蕭恆彥看了看周圍的環境,說不上幽靜,但是能在曲折的巷子中找到這麼一家環境不錯的小店家,已經是不容易了。
“有什麼事不能在府裏說,非要出來?”對於蕭恆彥來說,兩人之間實在是沒有什麼非要單獨出來說的事情。
郭採卻並沒有回應,看起來似乎是有什麼事情遊疑不定,看起來始終是心事重重的樣子。也不是出來喫飯,上的兩壺茶,幾盤糕點,卻並不是普遍的煎茶,而是千寶閣單賣,尚還不太流行的炒茶。但糕點的精緻,竟是御膳房也難比上,僅僅是一款綠豆糕,做得竟然一碰就散,入口即化,但即使這樣,也被做成了一朵一朵的花,擺在盤中甚是好看。但就這個細節,就體現出這個地方的不凡。
郭採不說話,蕭恆彥也很有耐心,因爲郭採的狀態實在是與平常相差太大,那種心事重重的樣子,蕭恆彥也從未見過。
一杯一杯的茶,郭採喝了將近半壺,這才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一般,放下茶杯,整了一下並不凌亂的衣服,靠在靠墊上,定定地看着蕭恆彥。
“西蜀將兵指青州,時間大概在三個月內,屆時希望殿下做好準備。”郭採說完便緊抿嘴脣,臉色竟有青白之色。
“你說什麼?”蕭恆彥一巴掌拍在桌上,又察覺不妥,悻悻地收回手,“你從哪裏來的消息?”眼神中質問之色甚濃,心中卻是百轉千回。
郭採抬眼瞄了一眼蕭恆彥,似笑非笑,“殿下如今風範十足,竟不是問消息的準確性,竟是問消息的來源。”
一句殿下,蕭恆彥突然變得尷尬起來。不過郭採只是提了一下,卻並未深究下去。
“消息絕對可靠,殿下問我消息來源,郭家駐守邊境百年,這點事情想要去查,總還是查的出來,只是沒憑沒據的,如果謊報軍情,那罪過可就大了,只能提醒殿下早做準備。”郭採似笑非笑,似乎是不在意,眉宇之間的猶疑之色解了不少。
蕭恆彥點點頭,對這個回答很是滿意,可又對自己的話有點後悔,轉了幾圈,還是沒說什麼,也確實不用說什麼。
“這是自然,不能讓你的心思白費。”正說着,一個穿着整潔的婦人端着一個裝着熱水的水壺進來,替換了那個空了的水壺。蕭恆彥目光隨意一掃,愣了一愣。
婦人正是死裏逃生的鄭氏,蕭恆彥沒少受郭勝的教導,也見過鄭氏。只是這個本來應該已經身在黃土裏的人突然出現在這裏,還是讓蕭恆彥有些發愣。不是因爲鄭氏還活着,而是因爲她不應該出現在這裏,不應該出現在京城裏。京城裏認識鄭氏的人畢竟不少,萬一被人看見,總還是有一番麻煩的。
鄭氏一舉一動,都莫不符合她現在的身份。蕭恆彥目送着她走出去,質疑的目光下一刻便落在了郭採身上。
郭採感受到了那質疑的目光,嘴角一勾,“別問我她爲什麼出現在這裏,父親讓舒兒去辦這件事,我是不能過問的,具體情況你去問她,只是剛剛舒兒說如果我有事情要說,就來這個地方,卻不想在門口碰上你。”
“你不知道我會在門口?那你在門口準備幹什麼?”蕭恆彥皺眉。
郭採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尷尬,“二哥讓我去給小侄子買點玩具,說是小侄子最近喜歡玩具,他不瞭解,讓我去找些好玩的東西回來,剛準備出門。”
“那你站在門口做什麼?”
“想着舒兒應該更知道那些東西好玩,想着要不要叫她出來,可是想到她身體不好,又有些猶豫。”
看似完美,很圓滿的過程,可是,“你不是去找過她了嗎,她如果不走的話,你猶豫幹什麼?”蕭恆彥抓住了一個漏洞,他其實也不想質問什麼,只是反應有些快了,他知道有些東西其實不該問,但是嘴快了又不能收回來。
“猶豫要不要將她綁出來。”郭採笑着打圓場。
“咚——”輕輕的聲響發出。門內兩人都楞了一下,蕭恆彥條件反射地去摸腰間的劍,但是身穿常服,身上並沒有佩劍,只好悻悻地放下手,但全身已經是警惕的狀態。
郭採卻是鎮定得很,悠悠地給自己的重新換了熱茶,張口說道:“出來吧,躲在那裏也不嫌累。”
蕭恆彥看向郭採,似乎明白了些什麼。果然,一襲青衣從門口款款而來,身後跟着低眉順眼的鄭氏。
青衣笑道:“見過了,尚滿意否?”
郭採一杯熱茶直衝青衣潑了過去,“你說我滿不滿意?”
郭舒笑嘻嘻走上前去,“不滿意就給我憋着。”
蕭恆彥走過去順手拉住郭舒坐下,“你明天還有一陣忙,今日該好好休息纔對。”
“你明天不也有事,那你今天還在這裏幹什麼?”郭舒一臉真摯地頂了回去。
蕭恆彥不說話了,只是體貼地倒了一杯茶遞到郭舒手中,暖暖手。其實天氣漸熱,郭舒也不需要,不過,郭舒也並未拒絕這份好意。
正在此時,郭舒扔了一個眼神給了鄭氏,鄭氏沙啞着嗓子說道:“煩請殿下小心,宮裏怕是要出事。”
“出事?什麼事?”蕭恆彥緊張了起來。
“也許是皇後宮裏的事,但某些方面有可能牽涉到賢妃娘娘,殿下還是要早做準備爲好。”
“出什麼事?”蕭恆彥有些激動。
郭舒卻插話了,“我不知道,應該就是深宮大院那些破事,不過一旦被牽涉進去恐怕還是會麻煩,要不你最近盯着一點德妃那邊,我只是覺得如果公裏出事情能把賢妃娘娘牽扯進去的話,只有德妃娘娘娘那邊有些個實力了,皇後久病,德妃娘娘賢妃娘娘主理後宮,皇後孃孃的人恐怕已經摺損得差不多了......”
猜測終歸只是猜測,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話已經挑明,多說下去也沒有什麼用。
眼看着蕭恆彥進入沉思,郭舒揮揮手就讓鄭氏退下了,喫了幾口東西,嚥了幾口水。
“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們慢慢聊。”說完一個翻身翻出窗戶,人已消失在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