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說出了淩氏家族的一個祕密。
淩氏有一位先祖就是通過天石到達這個時空裏,那已經是百年前的事了,這位先祖到達這個時空是有目的的,就是要改變一件事情的格局,從而導致以後的事情都會發生變化,這裏的變化會直接影響到他原來的世界。
這位淩氏先祖起初也在本本分分的完成着自己的任務,可是後來他發現,每當他改變一件細微的小事,周圍的人和事都會發生不可逆轉的變化,他漸漸意識到這件事的可怕之處。
淩氏先祖在失去最重要的人後,終於有所頓悟,他不想再完成自己的使命,他想維持和保護這個時空裏的人,所以他背棄了將他送到這個時空的組織,自然,這個組織是沒有辦法直接殺死他的,只能送另外一個人過來,間接改變他的存在。
可是天石逆轉的弊端在這時也顯露出來,每送一個人進來,這個時空裏就有一個人要相應的去到另一個時空,從而引發一連串不可控的事情發生,組織恐慌了,所以停止了逆轉,淩氏先祖也得以留下來。
淩氏先祖不想讓這樣可怕的事情再發生,所以就產生了打碎天石的想法,但誰也沒料到,天石會被南越皇族佔爲幾有,還被祕密隱藏,淩氏先祖再也沒有接觸天石的機會,可他心裏的執念一代代傳了下來。
終於在南越太康年間,也就是慕容衝的曾祖父任帝位,淩氏一族深入了朝堂,苦口婆心勸誡當時的太康帝打碎天石。
太康帝深信天石長生的能力,自然不會相信淩氏的話,淩氏一族便在朝堂和民間公然說起天石禍亂人間的祕密,想以此激發民憤,逼迫皇帝交出天石。
可是他們低估了人對於長生和神力的敬畏與渴望,太康帝爲了鎮壓當時的動亂,斬殺了許多大臣和無辜的百姓,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
淩氏也難逃此劫,作爲這場動亂的始作俑者,淩氏家族被太康帝恨之入骨,一夜之間,淩氏幾乎被屠殺殆盡,只有少數人僥倖逃生,卻四散潰逃,從此在南越消失。
這件當年的密事被皇族封存,一度成爲禁忌,人人談之色變,即使經過了這麼多年,瞭解全部真相的人也不多,自然也沒有人知道天石的可怕。
“所以,我知道天石能使人復生,可以轉移靈魂,我需要利用一次,但是,最終也要將它打碎,如此纔不負先祖遺願。”
“可你如何確定轉移回來的就是她呢?就像我一樣,蘇瑾瑤死而復生,靈魂卻是我的。”
凌風搖了搖頭,“一定有辦法,否則傅清霖怎麼算?”
蘇瑾瑤心中一緊,“你知道他?”
凌風頷首,“自然知道,你以爲淩氏落魄後就放棄了自己的使命麼?我從未忘記遺訓,所以,一直在打探與天石有關的人和事。”
蘇瑾瑤想起死去的傅清霖,還有被她疑心的斛律明恆,遂問道:“那傅清霖是不是再次復生了?”
凌風垂眸,“不知道,我沒有先祖的胸懷天下,總想着要拯救世人,我只想完成先祖遺願,然後滿足一下自己的私慾,復活心愛的女子。”
蘇瑾瑤忍不住翻了他一眼,“就知道你自私。”
凌風攤了攤手,“那你還要我怎樣?我如今孤身一人,能做到的也只有這些。”
蘇瑾瑤陷入了沉默,把他說的事情細細的捋了一遍,似乎挑不出可疑的地方,可是她還有疑惑,如果僅僅是這樣,她舅舅花銘爲何要對付凌風呢?她舅舅不像是貪圖長生不老的人,更沒有替南越維護天石的必要。
蘇瑾瑤想着這些,就把心裏的疑問說了出來,“你知道的,真正想逼你離開宮裏的人是我舅舅,可他爲何要對付你?難道他也知道當年的事情?”
凌風神色複雜的看了蘇瑾瑤一眼,看來花銘對她隱瞞了許多事情,他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畢竟蘇瑾瑤和花銘是親人,他不想從中挑撥。
蘇瑾瑤似乎察覺了他的心思,就問道:“你不會想說,我舅舅就是爲了保護天石纔對付你的吧?”
凌風愣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是,或許你舅舅沒有告訴你,花氏也遇到過一個天石轉生過來的人,還是一個女子。”
蘇瑾瑤隱隱想到了什麼,示意他道:“你繼續說,或許我知道一些。”
凌風潤了潤嗓子,繼續道:“這個女子的出現,是爲了彌補我先祖背叛造成的後果,也是爲了保護天石,雖然她沒能殺死我的先祖,卻成功改變了東海的格局,讓當時唯一的皇太子離開了東海,造成東海花氏王朝的覆滅,變成瞭如今的局面。”
蘇瑾瑤自然知道他說的這個女子是誰,她腦子有一瞬間的短路,按照這個理論,她就是守護天石一方的後人,凌風是打碎天石一方的後人,註定的天敵?
有些不敢相信,遲疑着道:“你的意思是說,我舅舅揹負着保護天石的使命?”
凌風抬頭看她一眼,淡淡笑道:“你以爲呢?否則當年東海的皇太子爲何會去了南越,你就沒有過疑惑麼?”
蘇瑾瑤語滯,花氏王朝的覆滅,的確與蘇瑾瑤的先祖母有關,就連她的復生花銘都能坦然接受,說明他從頭到尾都是知道這件事的,其中緣由,不言自明。
看蘇瑾瑤神色黯淡下去,凌風說話的語氣也不自覺的軟了下來,“不過,你舅舅還是疼你的,他陷害我,就是不希望你攪進這渾水,所以,你不要懷疑他。”
蘇瑾瑤點了點頭,細想下來,以前一切看似不合理的,似乎也都合理了,百年前凌風的先祖被天石送到這裏,誓要打碎天石,蘇瑾瑤的先祖母便被送來守護天石,經過了上百年的糾葛。
百年後,死去的蘇瑾瑤復活,遇到了淩氏的後人,命運的輪軸再次開始轉動,只因爲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刻意爲之。
蘇瑾瑤越想越後怕,她想起在現代時聽到的傳言,有人想要改變世界的格局,就研究回到歷史,以此改變格局,想來天石就是這個計劃的工具,且付諸實現了。
想到幾千年歷史,蘇瑾瑤出了一身冷汗,難怪這個時空跟她學的歷史不同,原來歷史是被篡改過的,這裏的時空,本來就是扭曲的,或者說,她所在的現代,也是被扭曲以後的現代,只是當局者迷罷了。
蘇瑾瑤甚至想回現代看一看,她這次攪亂歷史,現代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
“照你的說法,這天石是用來逆轉靈魂的工具,而我們,是他們用來改變歷史的工具,對嗎?”蘇瑾瑤思忖着道。
凌風蹙了蹙眉頭,“可以這麼理解,所以,想要阻止他們再度改變正史,就要打碎天石。”
這的確很難,慕容衝對於天石的執念與當年的太康帝一樣,當年淩氏賠上一個家族都沒有做到的事,單憑凌風一人,又如何做到?
大周,承光殿
太子跪在下首,含淚苦苦哀求,“父皇,如今瑾母妃也不在宮中,父皇一人如何維持前朝與後宮,不若將母後放出,讓母後爲父皇分憂。”
宇文灝停下筆,抬起頭看着太子一張稚嫩的小臉,沉聲道:“這話是誰告訴你的?不好好讀書,成日裏學這些無用的東西,如此就對得起你母後麼?”
太子抽泣了一聲,深深叩拜下去,“兒臣每日裏研習功課,從未讓母後失望,太傅也對兒臣讚賞有加,不管是學業還是母後,兒臣都想守護好,請父皇成全。”
宇文灝側臉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昂聲喚來張德清,吩咐道:“送太子回東宮,告訴太傅,看護好太子,再讓他見到不該見的人,他這個太傅就不用留在宮中了。”
“是!”張德清應了一聲,急忙回身扶起太子,勸解道:“太子殿下,快回宮吧!皇上還要批閱奏摺,太子殿下一定要聽話,請吧!”
“父皇!父皇,請您三思!”
太子淒厲的哭喊幾聲,張德清無奈,只得強行抱起他,匆匆離開了承光殿。
宇文灝的手在空中無力地抓了抓,前所未有的孤獨將他團團包圍,他卻無力阻止這一切,煩躁的推開了手邊的筆墨,翻倒的硯臺,墨水在他明黃色的龍袍上洇成一片。
“孤家寡人,孤家寡人,這就是朕,這就是我!”
宇文灝怒吼一聲,孤獨的聲音在大殿裏迴盪,他惱怒的站起身,不停地將桌案上的東西往地上摔,到處一片狼藉。
蘇無雙一進大殿就看到宇文灝瘋狂的模樣,幾步奔到他身邊,跪在他身前攏住了他,“皇上!皇上!皇上息怒!”
宇文灝把所有的東西都扔到地上,看着空空的桌案,心沉沉的墜了下去,身子也一點點墜下去,終於癱倒在地上。
“皇上,我知道你不好受,可正因如此,你纔要振作起來,否則大周要如何統一天下,瑾瑤又如何能平安回來,她需要你,她需要你好好的。”
宇文灝的目光一點點凝聚到蘇無雙臉上,“無雙,朕爲何會走到這個地步?朕的孩子,朕的女人,朕守不住,這諾大的後宮,冷的沒有一絲生氣,冷的讓朕害怕。”
蘇無雙扶住他肩頭,用力晃了晃他,嘶吼道:“宇文灝,你何時變成了這個樣子?你的睿智、你的狠辣、你的城府都去了哪裏?你奪了宇文瑄的江山,你收復了西蜀,你助程華胥收復了東海,你重創了慕容衝,你根本不知道,你是一個多麼偉大的帝王,一個多麼優秀的男人。”
宇文灝怔住了,推開蘇無雙,仰躺在了地上,喫喫的笑了幾聲,緩緩說道:“無雙,朕知道你每日都去太醫院看黃客,不如就暫時留在宮裏吧!替瑾瑤和朕處理一些事情,宮裏有三個孩子,幫朕照顧他們。”
“那你呢?”
“守護朕的江山,救回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