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程華胥帶兵到達上州,南越久攻不下,退出上州,雙方暫時休戰。
四月中,項世安助柔然擊退天狼入侵,親赴漠北建築城防,徹底將天狼阻隔在大周城防之外。
南越
花銘在九瀛遍尋蘇瑾瑤不着,只好來到了南越皇宮,期望從慕容衝口中探到消息。
慕容衝坐在上首,聽完花銘的話,詢問道:“將軍的話我明白,可我有一事不明,既然凌風想用天石復活一個人,爲何還會破壞天石?這豈不是矛盾?”
花銘笑笑道:“凡事必有他的緣由,皇上是明白人,瑾瑤死而復生對你也不是祕密,天石有復生的能力,也有它的可怕之處,凌風想要破壞它,也無可厚非。”
“那你想要我怎麼做?保護天石,我覺得我有足夠的能力,恐怕不需要將軍的幫助。”慕容沖淡淡說道。
“看來皇上還是不信我的話,也是,這世間想要得到天石的人太多,想要毀滅天石的纔是少數,也難怪皇上不信,不過……”
花銘話鋒一轉,語氣也變得凌厲起來,“是不是要皇上太祖父年間的事情再發生一次,皇上才肯信?”
慕容衝緩緩的站起了身子,“你知道那件事?難道傳聞是真的?淩氏爲了天石,害死了許多無辜的百姓?”
花銘面色有些沉重,搖了搖頭,說道:“殺死百姓的不是淩氏,是你的太祖父,太康皇帝。”
經過一個月的修養,凌風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這一日,陽光明媚,蘇瑾瑤在屋子裏收拾東西,凌風在外頭的亭子裏寫寫畫畫,蘇瑾瑤以爲他在畫春景,收拾完東西就去了亭子裏。
凌風在畫紙上畫的是一個人,是一個老者,慈眉善目,眉眼含笑,蘇瑾瑤乍看之下,竟覺得有一絲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你畫的是誰?是你的親人嗎?”蘇瑾瑤坐到廊子上,打量着畫像問道。
凌風完成最後一筆,把畫挪到有太陽的地方曬乾,返回身說道:“這就是那位靈魂被天石送來的先祖,自從他圓故後,淩氏代代都留有他的畫像,提醒自己不忘先祖遺訓。我從宮裏走的急,沒來的及去取畫像,以後怕也取不了了,只好憑着自己的記憶畫一幅。”
蘇瑾瑤盯着那副畫像仔細的看,看着看着,上頭的老者好像活了,笑着走到她面前,把一個杯子遞給了她,對她說道:“這是助你投生的藥,把它喝下去。”
蘇瑾瑤驀地一驚,這是當初在那個所謂的時空中轉站遇到的老者,就是他幫助她復生的,指了指畫像,想也不想的道:“我認識這個老人家。”
這下凌風也詫異了,“你認識?你不要告訴我在你的時空裏見過。”
蘇瑾瑤連連擺手,解釋道:“我當初死而復生,就是這位老者給我喝下的藥水,那藥水跟天石裏的東西很像。”
凌風的紅眸亮起來,“當真麼?你確定就是畫像上的人?也確定那東西是喝下去的?”
蘇瑾瑤十分肯定的點點頭,“這樣的經歷畢生難忘,我肯定不會記錯。”
凌風有些興奮起來,站起身在亭子裏不停地走來走去,自言自語道:“看來我父親跟我說的是真,我淩氏先祖魂魄沒有散,不死不滅,一直在尋找着可以幫我們對抗利用天石的人。”
蘇瑾瑤越聽越混亂,追着他問道:“可老者說我復生的任務只是將錯亂的歷史扳正,並沒有讓我打碎天石。”
凌風停下了腳步,一手指向她,“你聽我說!我算過天象,大周必會打敗南越,這不就是統一天下之象麼?一旦大周統一天下,你夫君必會用天石爲你保住靈魂不散,而唯一確保你靈魂不散的,就是打碎天石,如此一說,先祖將你的靈魂引渡回來,不就是爲了幫我麼?”
蘇瑾瑤思維有些混亂起來,組織着語言說道:“我記得老先生說,只要我撥正被打亂的歷史就可以,我覺得,他的意思是,只要我撥正就可以保住我靈魂不散,傅清霖也是這麼告訴我的。”
凌風眯着眼睛看她,“你確定?”
蘇瑾瑤一時猶豫起來,不自禁的咬住了手指,“我,我記不太清了,只記得若不撥正會有懲罰。”
凌風不死心,繼續給她解釋,“可我也說過,天石帶來一個靈魂,就會帶走另一個,且無法指定是哪一個,我先祖當初沒有被帶走,不代表你不會被帶走,傅清霖就是最好的例子。你死的那一次,或許就是靈魂被帶走的那一次,只是恰好又被我先祖送了回來,只要天石在,你就會有被帶走的危險,不是麼?”
蘇瑾瑤坐回到廊下,琢磨着他的話,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謊,可她也不明白,她舅舅爲何要苦苦守護天石?難道也僅僅是爲了遵先祖遺訓,就有這樣的執念?還是有別的隱情在內?
一方是她舅舅,另一方勉強算不上仇人,兩廂對比,她自然偏向她舅舅,一時也不好應他,只說道:“我還需要想一想,你再給我些時間。”
凌風也不逼她,看畫像墨跡幹了,小心的收了起來,離開亭子的時候又回頭說了一句,“我記得傅清霖當初是想把你帶到南越,他的目的該是爲了讓你的靈魂返回你的時空吧?他是和你互換的那個靈魂,你好好想想這其中的蹊蹺。”
“本來我復生的使命是讓你回到南越,等你這具身體死後,慕容衝會用天石護住你的身軀,你的靈魂便會返回你的時空,我也可以用天石續命。”
傅清霖的話還在耳邊,字字清晰,最後也是爲了讓她能留下來,爲了成全她才送了命,否則他該會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蘇瑾瑤嘆息一聲,喃喃自語道:“清霖,我該不該信他?打碎天石似乎不會對我有影響,反而對我有利,可是,我該不該背叛我舅舅?”
凌風做好飯出來的時候,蘇瑾瑤還在廊下發呆,他索性把飯菜端到了廊下,碗筷擺好,招呼她道:“喫飯!還不知道多久才能接觸到天石,先不要想了。”
蘇瑾瑤看了看做的慘不忍睹的飯菜,這是這一個月來他第一次做飯,也是認識他以來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他,不好說出拒絕的話,接過筷子喫了一口。
凌風一臉的緊張,盯着她把菜送進了嘴裏,才說道:“一個月來都是你在照顧我,我想彌補一下,這飯菜,還可以嗎?”
蘇瑾瑤嚥下鹹的能讓她一口氣喝掉一壺水的菜,努力擠出一絲笑容道:“第一次做,已經很好了,至少都熟了。”
說着話,喫了一大口飯想要壓一壓齁嗓子的鹹,卻發現飯是夾生的,嚼的她腮幫子都疼了,才勉強嚥下去。
凌風也挑了一筷子飯進嘴裏,嚼了幾下就吐了出來,伸手奪下了蘇瑾瑤手裏的飯,窘迫的道:“這個真的不能喫,還是去外面喫吧?”
蘇瑾瑤低下頭喫喫的笑了幾聲,放下筷子說道:“不必了,我去煮兩碗麪,很快就好,你等着。”
凌風看蘇瑾瑤走進了廚房,心裏湧起一陣暖意,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這種感覺了,自從他失去馨兒,他就像一條喪家犬一樣,四處流浪躲避,尋找着虛無縹緲的希望,如今這短暫的歸屬感,讓他想要沉溺進去。
花銘回到上州,程華胥和宇文泓還在上州停留,等他一起返回汴京。
宇文泓的房間裏,四個人對坐兩側,不等花銘開口,程華胥就問道:“可有瑤兒的消息了,她安全麼?”
花銘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緩緩說道:“我見過慕容衝了,他的人曾和凌風交過手,凌風受了傷,瑤兒和他離開九瀛一起躲了起來,不知去向。慕容衝一直在派人尋找,他會放出消息引誘凌風出來,不過,聽他手下的人稟報,凌風是爲了保護瑤兒受的傷,所以,她是安全的。”
程華胥並不知道箇中緣由,但聽到蘇瑾瑤安全,他還是鬆了一口氣,長久以來的擔憂終於可以得到一絲緩解。
宇文泓皺着眉頭看向程華胥,語氣裏明顯不滿,“怎麼?就如此擔心你的義妹?竟比我七哥還要擔心?”
程華胥失笑,低聲道:“你以爲你七哥就很鎮定麼?他早已經去了九瀛,只不過你不知道而已。”
“七哥去了九瀛?我以爲他一直在汴京。”宇文泓驚訝道。
程華胥搖了搖頭,“兄長和我一起來的上州,並未進城,徑直帶小金去了九瀛,急切之心溢於言表。”
宇文泓苦笑着搖搖頭,“我這個七哥一向穩重,唯獨對我七嫂不一樣,如今後宮只有這一位讓他掛心的,自然可以理解。”
花銘的表情並未放鬆下來,適時提醒道:“慕容衝並未打消攻打大周的打算,這場休戰是暫時的,他這個人看似任性妄爲,實則野心勃勃,要不了多久,他會再次揮軍北上,屆時纔算是一場硬仗,眼下,就讓他們再放縱一下吧!”
程華胥點了點頭,“不錯。所以,明日啓程先回汴京,待兄長有了消息,再啓程回東海,下一次,東海會全力以赴,徹底將慕容衝這頭不安分的狼斬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