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漢妮的體溫升高了些許,這是動物身體發起防禦時本能的變化。
大概1.5攝氏度......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心臟證以極不規律的頻率跳動着。
不用仔細聽,你都能感受到對方無處安放的忐忑。
很明顯,面前的女孩不信任你。
輕聲細語安撫的成效不大理想,你說不上失落和惱怒,只在內心給預設的路線打了個叉。
糖果無法誘惑不安的孩子,因爲她不知道彩色包裝紙下是精緻的甜點,還是致命的毒藥,所以乾脆全部拒之門外。
漢妮需要的是更令人安心的穩定劑。
哪怕這會讓她受到傷害,但卻是更實質的,更有保障的東西。
“我明白了,你果然還是很在意白天的事情。”你道。
不出所料,漢妮下一秒立刻抬起了腦袋,不安地朝這邊望來。
如你所說,她確實想了一整天。
“小姐,我很抱歉...”漢妮咬緊下脣:“我當時並非故意......”
“我知道,但這改變不了你犯錯的事實。”
你的語調不算生氣,也不算無謂,只是單純地在陳述事實。
“犯錯就要受到懲罰,我想揍敵客家存在這樣的規矩。”
超出常理,這樣的態度反而讓漢妮微愣在原地??相比起之前的凝固,此時的她就像被突然抽空了大腦,連帶面部表情都增添幾分空白。
漢妮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變得鬆弛,肩膀十分自然地下垂了幾分。
幅度在1.82釐米,對於這棟宅子裏的傭人來說,算得上非常誇張的變化了。
“是,芬子小姐......”
她短而快地吸了口氣,眉目卻稍稍舒展開來:“我願意接受懲罰。”
你盯着面前的金髮保鏢,她放緩了呼吸,臉部鬆動的肌肉呈現出一種如釋重負的狀態。
你明白這是爲什麼。
違背了什麼禁忌,就因此付出什麼代價,這是等價交換。只要完成這場交易,二者之間的恩怨便能一筆勾銷。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口氣吊在這裏,不上不下,不知道將會迎來什麼。
漢妮需要你的承諾......給予她懲罰,然後忘掉那些過錯。
你盯着金髮保鏢的面容,相距30秒前,她的瞳孔外擴,視線上移了2.68釐米,眼底透露着自己都沒能察覺的期待。
她在等一個結果。
自己給予的結果。
你放置於漢妮肩膀的手收緊了幾分。
??如果此刻選擇停止話題,她的心跳一定會再次加快,剛剛所呈現的放鬆也會瞬間潰散。
漢妮會再次不可控制地流露出驚慌,身體也會再次緊繃,變成一隻看不見未來的無頭蒼蠅。
但如果點頭答應對方,她就會面露感激,渾身上下都變得無比輕鬆。
她會鬆懈,會高興,會拋去這折磨人的煩惱,不至於一直揣揣不安,生活在焦慮和驚怕中。
而這一切都是因爲你。
她的行爲和情感被自己牽引,因自己變化,受自己調度??
你突然感到心尖發癢。
像是被柔軟的羽毛撓了一下,順着神經和耳道騷癢着大腦。
想用手抓,卻怎麼也抓不到。
它帶着黑霧繚繞在心頭,墨水般在體內擴散,帶來無邊的喜悅和慾望。
抓心撓肝,思緒難定。
你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差點控制不住雙腿站起身來。
這很棒,真的......很棒。
很棒。
你長長嘆息了一聲,這讓面前的年輕姑娘微震,不自覺吞嚥起了口水。
“好吧。”
但最終,你選擇放過了漢妮。
“既然如此,我會考慮怎麼處理你。”
話一出口,金髮保鏢的呼吸顫抖了一瞬,聲音立即變得平穩起來:“是,小姐。”
是的,這句話代表着,你願意原諒她,過往不咎。
漢妮的情緒徹底穩定下來,你稍稍滿意了些許,將自己從剛剛的狀態抽離。
雖然很想將那種感覺延續久一點,不過目前還有更重要的事。
自己最想知道的。
“那麼接下來,我們來談論點其他的。”
你開口,沒有鋪墊地進入正題:“其實不止是今天,我注意到你在面對我時總表現得很緊張。”
之前就很在意了。
漢妮實在太奇怪了,侷促又焦慮,身體周圍豎着看不見的尖刺。
雖說和上司獨處確實壓力山大,但你認爲,還沒到需要每寸肌肉都保持着高度緊繃的地步。
而且,自己明明表現得很親和,以漢妮的年紀來說,應該很快就能放下戒心。
可是她沒有,這實在超乎預料。
你不相信自己一個初來乍到的小嬌妻,能讓漢妮呈現出這種警惕。
所以,一定有什麼不知道的事情。
“肢體也很僵硬,明明在跟我說話,卻總是心不在焉。”
“這導致你的注意力很難集中,行爲也會受到影響,今天的差錯就是非常好的例子。”
你靜靜注視着漢妮:“告訴我,漢妮,你在想什麼?”
金髮保鏢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她的嘴脣輕抿着,帶着些許遲疑和躊躇,像是已經想明白了什麼,但面容卻閃過糾結,彷彿猶豫這是否適合回答。
“漢妮,我想我剛剛已經說過了,我從未做出傷害你的舉動。”你開口提醒。
“我已經跟你相處了兩天時間,事實究竟如何,你應該深有體會。”
“如果繼續保持着這種的狀態,我會感到不快,這樣會破壞我們兩個人的心情,最終相看兩厭。”
“還是說,你想要一直犯錯,一直惹我生氣,讓我們的關係越來越惡劣??”
“直到恨不得殺死你的地步?”
“不,小姐!”漢妮立即抬頭,下意識瞪大了眼睛。
對上你的視線,她愣了一下,隨後更加驚慌地低下頭,額頭冒出冷汗:“我、我不是??”
“那麼,你認可我的說法嗎?”
“是的。我、我很抱歉,我......”
漢妮目光不住下移,看着你們靠得極近的雙腿,在你裙身徘徊。
不大一會,她閉上眼睛吸了口氣,帶着幾分試探朝你望來。
“如果我告訴您的話...您能原諒我的冒犯嗎?”
“當然。”
“是...對不起...小姐,我並不是對您有意見。”
漢妮掙扎了許久,隨後抿嘴道:“是我自己的問題,但說起來確實非常失禮。”
她躊躇着,雙手緊緊握拳放在褲腿之上,時不時偷偷看你一眼。
在確定你的確沒有其他想法之後,終於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道:
“我害怕您,是因爲......您是伊爾迷少爺的未婚妻。”
她說。
“我對您...帶有天然的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