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程老大人舌戰羣儒,威震大燕朝堂,揚我國威啊!”
“那可不,現在滿薊城都在傳程老大人的威風,咱們聽得好生羨慕。”
“都說薑還是老的辣,來,我們敬您老一杯!”
“不敢不敢。”
“哈哈哈!”
陣陣鬨笑聲中,洛羽、程硯之、君墨竹三人同時舉杯,一飲而盡,臉上掛滿了笑容。
爾朱盛同意割地的消息傳出後,程硯之興奮得一夜沒睡着覺,四郡之地啊,不費一兵一卒就弄到手了!
極少飲酒的程硯之竟然主動給自己倒了一杯,樂呵呵的:
“此事還是靠王爺籌謀啊,老夫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罷了。”
“哎,這話可不能這麼說。”
君墨竹在旁邊擠眉弄眼:
“您老舌戰燕國朝臣的架勢早就在京城傳遍了,據說連太子都被您老懟的啞口無言。爾朱屠在大燕朝堂說一不二,想找誰的麻煩就找誰的麻煩,卻在老大人面前喫了癟。
哈哈,這本事咱們可沒有。”
“君公子什麼時候也會拍馬屁了?老夫倒是有些不習慣了。”
“哈哈哈!”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鬨笑不斷。
其實整件事洛羽在下一盤天大的棋:
第一步:利用爾朱屠、爾朱律兩人的矛盾,再加上自己在千荒道查到的證據,誘使雙方火拼混戰,最終爾朱律落得慘死;
第二步:讓程硯之帶走兩位孃親,僞造出偶遇的場面,一來兩位主母跟着使團最安全,二來是直接將劫掠主母的事捅到明面上,讓燕國背上栽贓的罪名;
第三步:讓浮屠和種師衡等人在千荒道動手,一舉剷除康瀾、韓靖、乞伏、禿固四大勢力的兵權,徹底瓦解朝廷在千荒道的根基。
第四步:乾國出兵威逼邊境,興師問罪,逼迫燕國割讓代北四郡。
到這裏,洛羽已經完成了當初離京之前皇帝交代的所有任務,代北四郡一旦入手,日後乾國的邊防將要變得無比穩固。
雖說洛羽進入燕國以來一直想着如何營救孃親,但代北四郡他也掛念在心,他很清楚四郡的地利位置對邊防的重要性。
“此次朝堂論戰讓老夫明白了一個道理。”
程硯之唏噓道:
“戰場上打不贏,談判桌上是要不到的。國強,則民安!”
程硯之可不是傻子,燕國割地可不是因爲他的嘴皮子能掰扯,而是爾朱盛和爾朱屠都明白,以現在燕國的國力根本不能與乾國數十萬兵馬可戰,更不可能同時面對乾國和郢國的兩路進攻。
不割地,或許便會亡國。
“好了,這頓就當是慶功酒了,哈哈,有什麼話咱們回去再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洛羽笑道:
“程大人明日就可以起程離燕了,兩位孃親就留給我吧,我一起帶回隴西。”
“好!”
程硯之重重點頭,抱拳彎腰:
“王爺,後會有期!”
“一路保重!”
……
郢國國都
夜幕降臨,月明星稀。
女帝月青凝高居牆頭,身後跪着一個人,沉聲道:
“陛下,微臣行動失敗,懇請陛下責罰!”
此人便是葉孤風,帶着數百精銳潛入薊城,打算殺了洛羽。
可卻在淨業寺被洛羽耍了一道,莫名其妙和爾朱屠、爾朱律的兵馬打起來了,最後只剩幾十個人逃出翠屏山。
葉孤風知道靠這麼點人已經不可能完成任務了,只能星夜兼程趕回國都。
“沒事,起來吧。”
月青凝似乎並不在意:
“你出發之前朕就知道,此事難以成功,朕只是想試試罷了。如果能在燕國把洛羽殺了,對我們來說是好事一樁,如若不成,日後再找機會也無妨。”
“明白。”
葉孤風這才站了起來,但嘴角還是帶着不服氣:
“這個洛王爺,奸詐至極,可惡!”
“行了,你有啥好不服氣的。”
月青凝不用轉身就能猜到葉孤風的表情,輕笑一聲:
“人家磨磨嘴皮子就能讓燕國割讓代北四郡,你行嗎?可惜啊,這次又讓他們佔了便宜。”
女帝的語氣中帶着些許惋惜,她猜中了洛羽會潛入燕國救人,但沒猜中他們還盯上了代北四郡。代北四郡入手,乾國的國力又增加了幾分,這對郢國來說可不是好事。
“我……”
葉孤風語氣一滯,練練劍殺殺人他還可以,磨嘴皮子他是真不行。
“這次咱又輸了一招啊。”
月青凝輕嘆一口氣,遙望遠方:
“不急,咱們日後再好好過招。”
……
“誰?浮屠?”
“對,陛下剛剛下旨,讓浮屠暫代千荒道節度使。”
“怎麼可能,他之前無非是個遊擊將軍,撐死了是個偏將,怎麼能連跨幾階直接成爲千荒道節度使?”
東宮內,爾朱屠目瞪口呆,急匆匆來傳消息的宋岱也覺得不可思議。
自從燕國同意割地之後,朝堂上最重要的事應該就是千荒道節度使的人選了,畢竟大燕七道,現在少了一個代北道,剩下六道裏面兵權最重的就是千荒道了。
爾朱屠明裏暗裏地推薦過幾個人,其他朝臣也有推選,可皇帝最後卻選擇了一個默默無聞的浮屠。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雖然微臣也覺得稀奇。”
宋岱苦澀一笑,雙手一攤:
“可聖旨已下,浮屠也在入京的路上,不信不行啊。”
“真是奇了怪了,父皇怎麼會選擇這麼個小人物主掌千荒道兵權?”
爾朱屠皺着眉頭在屋內來回踱步:
“盧先生,您怎麼看?”
盧元恪眉宇微皺,眼神中滿是凝重之意:
“陛下此舉,恐怕是在有意收回千荒道的兵權,制衡太子殿下啊。”
“啊?制衡我?”
爾朱屠一下子緊張起來:“何出此言?”
盧元恪沉吟片刻,緩緩道來:
“殿下,您想想,這些年來千荒道的節度使,宋大人、王崇貴、康瀾,哪一個不是與東宮關係密切?千荒道數萬精兵,幾乎成了殿下的私軍。
陛下年事已高,最怕的是什麼?是儲君勢大,威逼皇權。
以前還有三皇子在朝中制衡,如今三皇子已死,滿朝文武誰還敢與殿下爭鋒?若是千荒道的兵權再穩穩握在殿下手中,陛下如何能安心?”
“浮屠這個傢伙,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九皇子的人,在朝中毫無根基,背後沒有世家大族撐腰,又一向不參與黨爭。這樣的人,陛下用着放心。
再者,九皇子年紀不大,在朝中的根基也遠不如殿下,遠不如當初的三皇子,浮屠就算掌了兵權也不可能與殿下抗衡,反而事事要仰仗陛下。
陛下這一手,明着是提拔浮屠,暗着是把千荒道的兵權從東宮手中收了回去,既不與殿下撕破臉,又達到了制衡的目的。
高,實在是高啊。”
爾朱屠臉色微青:
“先生的意思是,父皇在防着我!”
盧元恪連忙勸道:
“殿下息怒。陛下此舉,恰恰說明殿下在朝中已成氣候,已無人能與殿下抗衡。只要殿下日後謹言慎行,不露鋒芒,這千荒道的兵權,遲早還會回到殿下手中。
至於這皇位,早晚也是殿下的!”
“盧先生所言有理。”
宋岱也在一旁附和道:
“如今朝中百官唯殿下馬首是瞻,只要東宮不出亂子,儲君之位無比穩固,日後整個大燕都是殿下的,何需在意一個小小的千荒道?”
“唔,有理。”
爾朱屠這才心滿意足的點點頭:
“那就告訴下面的人,接下來都給我老老實實的,誰也不要惹麻煩!”
……
“駕!”
“噠噠噠!”
數十匹精良戰馬一路疾馳,最終停在了薊城之外。
浮屠駐馬遙望,眼神中完全沒有對京城的敬畏,反而是些許複雜、期盼的神情:
“娘,兒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