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次試探
紫煙自己說完,回頭見容華沉默不語。便又說:“他說我是個沒心思的,這次我求你,也不仗着自己有什麼能耐讓你刮目相看,只是我問你,以後我若毀了,你心裏可好受?這紫煙漫漫雪中歌,你可會記得一輩子?”
容華冷笑,紫煙啊紫煙,連你,也會用人心來威脅。憑什麼你們一個個,都覺得我是個心好的。你被我利用,是你先招惹我,也是你的無能。我爲何要負責。
紫煙不言語,抿着嘴脣盯着容華,身子微微的顫抖。
容華終於開口:“照我說,你不如直接去求了大少爺。否則我又有什麼法子。他現在每天陪着夏姨娘,又不缺人手,更不會惦記着你,這點子無關痛癢的請求,有什麼不能的。否則你讓我一時半會兒的,給你想什麼法子。這院子裏蘭姨孃的心思你也清楚。那夏姨娘對我,是恨極了的。別又因爲我參合進去了,反而無辜也牽連了你。”
她見紫煙聽了進去,便又補充:“更何況,既然是大夫人的意思,也只有大少爺還能幫幫你。”
容華的話,其實倒有一半的私心。一則確實覺得這是最好的法子。再則,恐怕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內心深處,對沐容雪歌還是存有了那麼些期望。她不願意這樣一個人真的是事事作弄別人的惡魔,她想看到他心底最後的那一絲善良。如果真的,連紫煙這種對他無關痛癢的小請求,都不能答應的話,恐怕自己,就該好好想想怎麼逃出去了。
卻聽院子裏一個男聲爽朗的笑起,緊接着紅玉跌跌撞撞的衝進了屋子,滿臉通紅的看着容華和紫煙。還是紫煙先嘆氣問道:“二少爺來了麼,你還是這副樣子。以後可怎麼纔好。”
容華聽她說的傷心,忍不住又心裏難受,卻終究硬起心腸不再去想,便問紅玉:“這是怎麼回事?”
紅玉結結巴巴的說:“是二少爺來了,帶着白蘇兒。”
這白蘇兒便是和容華一起參加這次丫環大選的第二名,因爲才藝比試跳的是劍舞,總管特意給分到了二少爺那裏。到也對了性子,她人又冷傲孤僻,做事情卻不怨天尤人的,這纔沒幾天。就到了二少爺近前。二少爺一直認爲丫頭只能做做粗苯事情,那院子裏的大小丫環,都是離得遠遠的,唯獨對她另眼相看,這府裏幾乎處處都帶着。一時府裏人人都說二少爺終於開了竅。又看着三少爺和大少爺先後身邊都有了人,便都覺得這白蘇兒必然也是如此。
就見大少爺摟着夏雨荷在上房門口迎着,二少爺笑完才說:“大哥如今天天呆在院子裏,我只能來這裏找你了!”說完又不屑的看了夏雨荷一眼,搖頭說道:“大哥身邊有那等敢替你擋劍的奇女子,真是可惜了。”
沐容雪歌放開夏雨荷,卻打量着白蘇兒說::“小霆,你這丫頭,分明該是我院子裏的,你看我這裏什麼色澤都有了,白的還是頭一個。”原來這院子裏的丫頭,名字裏都是有個顏色的字兒,只除了容華。
二少爺的母親二夫人,便是當今皇上的親妹子,大明國皇室複姓上官,所以他的名字叫作沐上官霆,沐容雪歌就叫他小霆。
白蘇兒靜默不語。規規矩矩的看着自己的腳尖,二少爺滿意的笑道:“哪來大哥那麼多花花腸子,我這裏的丫頭,可不要什麼紅啊綠啊的,跟了我,自然是不同於這些的。”說完也不給沐容雪歌機會插話,便又說:“倒是大哥身邊這個容華,怎麼看都是該到我這裏來纔是。我便教她武功,到時候跟着我也是一個巾幗英雄。”
屋子裏紫煙和紅玉都朝容華看去,還別說,容華自己的心思,也真動了。跟着一個病怏怏的古怪大少爺,這輩子能有什麼出息。
外面沐容雪歌卻只笑不語,後面夏雨荷哼了一聲,笑道:“擋刀就是巾幗英雄了,二少爺見識也太淺薄。”
她話沒說完,一把匕首就朝她飛去,夏雨荷腳尖一轉,就躲了開來。沐上官霆一揚手,那匕首又飛了回去,落到手裏,卻原來柄上繫了透明細線,他把匕首插回靴子中去,點頭說道:“看不出來,大哥無聲無息的就網羅了這麼多奇女子,這位姨娘倒是好身手,就是你那麼一轉,卻躲在了大哥身後。自己有了危險尚且拿他來擋在前面,到時候。唉。”
沐上官霆嘆息一聲,卻不再往下說。夏雨荷本來還得意,聽了這話,臉色便慘白,捂了心口就癱軟在沐容雪歌身上。沐容雪歌忙柔聲哄道:“雨荷別怕,咱們還有富貴呢。”
容華覺得一羣烏鴉從頭頂上飛過……
這話,他真好意思說。
沐上官霆看了富貴一眼,卻哼了一聲,半晌不說話。富貴規規矩矩的站在離沐容雪歌不遠的地方,面無表情。原來正如紅玉所說,富貴的功夫,在安陽城是沒人比的上的,也包括他沐上官霆。
那邊王紅梅上去扶了夏雨荷到上房歇了,沐上官霆纔開口說:“大哥,咱們生爲男兒,自當爲國效力,馳騁沙場,就好比身爲女子,就該在家裏相夫教子,伺候公婆。”
屋子裏看容華看了紫煙一眼,使個眼色,現在這是多麼好的機會。
紫煙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卻瞬間明白。便噌的站起,二話不說就衝了出去。
沐上官霆正要再說,就見偏房衝出一個女子,叫了一聲少爺就跪在了地上,衆人便都朝她看過去。
紫煙鼓足勇氣,大聲說道:“求少爺給奴婢一個恩賜!奴婢願意終生守在沐恩院裏,懺悔自己的過錯,爲少爺祈福。”
這沐恩院,便是沐府專門懲治下人的院子,說起來還是挨着黑屋子的。只是一般來說,進去呆不了幾天。要麼就死了,要麼就如紫煙這般出來。所以裏面其實只有一個小屋子,是給看守人住的,然後便是地窖,用來關押威嚇之意。紫煙要嫁的,便是那個看守了。
沐上官霆楞了一下,冷笑道:“大哥這院子裏,奇怪的女子真不少。怪不得大哥這些天盡呆在這裏了,果然熱鬧。”
沐容雪歌嘆息答道:“可不是,我最近很是頭疼,自己的丫環,心都不在我的身上,真是情何以堪。”
這兩兄弟似乎經常如此對話,沐上官霆倒不以爲然,冷眼瞧着紫煙,等着沐容雪歌處理。半晌見他還不說話,忍不住怒道:“大哥,我來找你,正事還沒說一句,就已經過了快半個時辰了。”
紫煙跪在地上不敢抬頭,連屋子裏的容華,心跳都快了起來。
沐容雪歌想了一陣兒,才認真的問:“那我以後可不是見不着你了?以後春風細雨,花開花落,咱們都不能在一個院子裏開開心心的看着了。”
容華實在不知道說什麼纔好,在她聽來,這話分明嘲諷味道十足。可是紫煙卻不知道作何感想,若是因此,就又變了主意,那真實在是個沒救的了。
紫煙咬了嘴脣,指甲掐到自己的手心裏去,終究吸了一口氣,從懷裏拿出一個紅布包着的事物,雙手捧起,緩緩說道:“謝謝少爺厚愛。紫煙此生無憾。”
沐容雪歌瞅了一眼,看到露出一角的黑色玉佩,撇嘴說道:“既然給了你。我還要回來幹什麼,只是明年紫煙的生日,我白白記在心上了。”
紫煙只是捧着那玉佩,並不言語。沐上官霆實在看不過去,插話說道:“大哥實在好笑,你若喜歡這丫頭,就留下得了,難不成還要讓她同意才成?我早說過,她們都是慣不得的,你賞這個記那個的,到頭來還不是不記得你的好。照我說,既然犯了錯,就該罰哪裏罰哪裏去,哪能任由她來挑選,真是沒了規矩!”
容華心裏不免覺得吞了蒼蠅一般,本來對這二少爺還存了念想,想跟了過去見識一番。卻沒料到是這麼個不拿丫頭當人看的主兒,便抬眼看朝紅玉看去,可憐這孩子臉本來就通紅,現在連眼睛都紅了,低了頭委委屈屈的站着,都快站不住了。
紫煙開口說道:“奴婢請大少爺看在這麼多年的份上,就讓奴婢過去吧。大少爺對奴婢的好,奴婢時時刻刻不敢忘記。日後定然天天給大少爺祈福,讓上天保佑。”
沐容雪歌卻搖頭笑道:“我若不準呢?”
紫煙絕望的看他,結結巴巴的說:“少爺,您待我們一向都好,去年還把容華姐姐許給……”
容華大叫不妙,就沒想到她會提及那個容華,果然沐容雪歌臉色驟變,怒道:“住口。”院子裏一時寂靜無聲,沐上官霆開口要說話,沐容雪歌冷冷盯了他一眼,便也沒敢說出口來,半晌才自己說道:“還是改天再過來找大哥說吧。”說完自己轉身離去,後面白蘇兒跟上。沐容雪歌竟不理睬。
容華心裏便有些急,若紫煙真因此遭罪,自己能不能坐視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