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沐容雪歌的祕密
站在門口的夏雨荷。滿眼怨恨的看着沐容雪歌。後者晃晃悠悠的轉過身子看她,搖頭嘆道:“雨荷,你進來這裏幹什麼,血腥味兒這麼重,你怎麼受的了。”夏雨荷的臉色好看起來,臉上飛了紅暈,恩了一聲,低垂下眼簾,卻不動。沐容雪歌過去攬了她,這纔出去。
兩人卻忘記給容華關門。夜裏的冷風灌進屋子,容華縮了縮身子,動手把被沐容雪歌扯開的被子拉了上來。手指觸到自己下巴,想到沐容雪歌剛纔瞬間變化的神色,他問出“你掐我”這三個字的時候,眼睛裏的冷意,聲音中的恨意,讓容華現在想起還覺得害怕。她微微嘆氣,抬起手仔細的端詳,便在昏黃的光線中看見手指上一點點模糊的殷紅。
紅玉進來的時候,容華急切的叫道:“紅玉,快。把油燈給我拿過來。”
湊到燈火旁再仔細看,就見到指尖上確確實實的血跡。紅玉見了,忙把油燈放了回去,緊張的說:“容華姐你幹什麼了?可是傷口癢忍不住去抓了?少爺說那是快要好了,可別碰。”
容華自己盯了半天,心跳越來越快,卻沒聽到紅玉的話。
隔天,王紅梅便住進了院子。原來是大夫人覺得夏雨荷一個賤民,讓誰伺候都不合適,便特意把王紅梅調到她身旁伺候。王紅梅和紅玉住了一個屋子,紅玉因爲先遇見了容華,連帶着對賤民的身份倒有所改觀,對她便還算熱情。王紅梅又老實,搶着幹活,倒也不惹人討厭。
中午紅玉過來給容華換藥,兩人正說笑着,卻是金丹推門進來,先是笑着叫了聲容華姐,便搶着去幫紅玉,兩手接了用過的溫水,又說:“紅玉你還是歇歇吧,這麼些天都是你在伺候容華姐,多辛苦。我替替你。”
紅玉哪裏肯讓給她,也拿着那盆不動,笑道:“你說這個幹什麼,好好的那邊蘭姨娘還等着你伺候呢,過來和我搶這個。好像咱們哪個就真能清閒了似的。”
容華看着兩人。倒有些詫異。雖說現在自己真成了個香餑餑,可是以金丹的性子,這麼快就撲上來討好自己,還是太過於喫驚。畢竟那邊也一下子多了兩個姨娘,討好哪個都該比自己強些纔對。
金丹猛的扯過那水盆,晃的紅玉一個踉蹌差點跌倒,臉上便有了怒色,開口罵道:“你失心瘋了,過這兒來吵鬧,容華姐本來身子就還沒養好,你有膽子,就繼續鬧騰,看煩着了她有誰的好。”
金丹紅了臉,卻難得的沒有辯駁,就端了那水自己出去倒了。紅玉紅了眼眶,過來給容華掖被子,這碰碰那碰碰的,就這麼個事情做了好一會兒,明顯心不在焉。容華便笑道:“你這是把氣撒我頭上了,掖被子都要弄到天黑了,在我眼前晃的我頭暈。”
她不說還好。這一開口,紅玉眼睛更紅了,眼看就要掉淚,容華忙又哄她:“不過逗你罷了,這到底是怎麼了。我卻看不出來,金丹哪天和我說過一句好話,就是我養了這麼多天傷,她今兒個還是頭次進來看我。卻是奇怪了。”
紅玉不言語。
容華心下揣摩,這又是哪裏來的風向,自己卻不知道。按說夏雨荷被寵成那樣,巴巴的去討好她還差不多。難不成都以爲自己和夏雨荷有舊,於是那邊碰了釘子就過來走迂迴路線。
她試探着開口說道:“外面總是傳言夏姨娘和我交好。金丹莫非在她那裏碰了釘子?”
紅玉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她和容華倒不見外似的,取笑道:“容華姐你也太小看她了,她早就把你們的關係打探的一清二楚。”
容華也笑,卻問她:“難不成我倒是個好的,你們搶着過來伺候了。”
紅玉這才又黯然下去,嘆了口氣,才說:“容華姐,咱們這院子裏,現今可是一個上等丫環都沒了。看上頭的意思,今兒個讓紅梅過來了,大少爺又有兩個姨娘伺候着,八成是外面不來人了。”
容華恍然大悟,也不免笑自己倒變笨了。自己想着大丫環的位置,要的不是名是實,那是因爲自己要不了那名。可是這大少爺的院子裏,名義上好歹還是要再有一個大丫環的。現在若是外面不來人了,綠柳又是個病怏怏的。平日裏也不言語。那就只能是金丹和紅玉裏出一個了。
她這麼一想明白,其他的自然就都透徹了。便問紅玉:“紅梅伺候了夏姨娘,那蘭姨娘那裏分的是誰。”
紅玉噘嘴說道:“這不沒定下來呢,我素日是伺候姐姐了的,蘭姨娘又肯定不要綠柳。”
她這話就說的明白了,容華笑道:“你可別這麼說,我若好了,也巴巴的每天伺候你去。”
紅玉紅了臉,又看容華笑着,便哼了一聲,起身往外走,人出去了,聲音才又回來:“我給你端飯去。”
容華苦笑。伺候自己的,只是暫時罷了。伺候蘭姨孃的,那便是永遠的了。還沒聽說哪個姨娘能有上三等的丫頭呢。
這邊紅玉纔出門不久,金丹便端了食盒過來,倒像專等在外面瞧着紅玉出去了似的。她笑吟吟的和容華問了好,便扶着她起來靠在牀頭,拿了碗湯就準備喂她。容華也不便拒絕她的好意,只能笑着說道:“這麼辛苦你,我未免過意不去。”金丹笑道:“姐姐說哪裏話,難不成就紅玉心裏有姐姐了,我們都是敬佩着你。早就想過來伺候了。”
這時聽到外面沐容雪歌和夏雨荷談笑着進了院子。原來兩人竟然好似新婚燕爾,每日倒有大半的時間粘乎在一起。沐容雪歌連去大夫人那裏喫飯,有時候都省了。
也是正午時分,天氣晴朗,容華這邊的屋子便敞着門,沐容雪歌看見了,低頭附在夏雨荷耳邊說了幾句,就朝這邊過來。夏雨荷一個人靠在長廊的欄杆上,笑着看過來。
容華心跳又快了起來,心裏的那個想法一遍一遍的浮現。竟不能抑制。
金丹站起問了好,又笑嘻嘻的說:“容華姐姐這兩天身子大好了。少爺不要太過於擔心。”
容華心裏還沒來得及冷笑,沐容雪歌卻已經笑出了聲,看着金丹說道:“你又擔心她,又擔心我。可比我忙多了。”金丹眨了眨眼,笑容僵在臉上,卻有些反應不過來沐容雪歌這話什麼意思。卻聽沐容雪歌咦了一聲,問道:“誰讓你拿這雞湯餵給她喫?”
金丹愣住,她只是聽說雞湯是好的,這才特意去大廚房要了來些。現在聽大少爺的意思,卻似乎有些不高興了,難不成自己巴結錯了,果然沐容雪歌又哼了一聲,冷笑着說:“這麼好的東西,就讓你們瞎浪費了。我們沐府錢多,連你都替我花着,我真是得好好謝謝你纔是。”
容華一直很是緊張,聽了這話,又有些氣悶,看了一眼那雞湯,上面明晃晃的漂着一層厚油,她抬手推了金丹一把,氣道:“我又什麼時候要喫這個了,看着就難受。”
金丹本來害怕着,沒料到一向脾氣好的容華突然推了自己一把,手裏的雞湯就沒拿穩當,倒了半碗出去。緊接着啊的叫起,更是咣噹一聲,全扔在了地上,自己叫着,就朝後退去。幾乎就在同時,窄小的屋子裏人影一閃,沐容雪歌就到了牆邊,卻是富貴進來拉開了他。
兩人對視一眼,沐容雪歌依然是一臉笑容。富貴卻緊張的看着他,眼睛裏全是詢問。
容華推了金丹之後,就一直聚精會神的盯着沐容雪歌的身子,雖然富貴動作極其迅速。她還是看見有些已經濺在沐容雪歌的手上。再忙抬頭,見他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果然富貴也很快發現沐容雪歌的手上沾了湯水,他也不徵求沐容雪歌的意見,拿了隨身帶着的傷藥出來,拉了他的手用自己的袖子抹乾淨了,就往上擦。
金丹早就慌的跪在了地上,嘴裏還噝噝的吸着涼氣,卻也看呆了。
容華也呆了。
夏雨荷見了變故,也趕了過來,地上汁水淋漓,根本沒有落腳的地方。她竟不管不顧,踩着瓷碗的碎片就衝過去要看沐容雪歌的傷勢,卻被富貴一把推開,跌落在容華身上,又朝後跌倒,壓在容華的傷口上。
容華大叫。真的沒辦法不叫,太疼了。
那邊富貴一把又把夏雨荷拉起朝屋子外面扔去,夏雨荷穩穩落在走廊上,扶着欄杆站了,有些暈,便晃了兩晃,這才扶着頭,轉過來滿臉怒意的看着富貴。
富貴一直在給沐容雪歌上藥,剛纔對夏雨荷一推,一拉,一扔,這些動作瞬間完成,絲毫沒有影響上藥。
夏雨荷正要開口,沐容雪歌搶先說道:“雨荷別鬧,富貴就這毛病,我一有點小傷,他就緊張的不成體統。”他看了一眼容華,卻還是對着夏雨荷笑道:“你什麼時候也能變成富貴這樣,我就高興了。”
說的夏雨荷又紅了臉,哼了一聲。倒不再追究了。
容華撫着胸口,呆呆的看着沐容雪歌。那湯溫度可高,就算燙不出傷來,濺到手上,疼是難免的。昨日自己仗着沐容雪歌先失禮了,幾個手指掐的力道也是拼了命的,就算沒留指甲,但是還是掐下了痕跡,又分明,甚至見了血。
就算一個人定力再強,這些本能的,遇到疼痛的條件反射應該是有的。可是爲什麼,沐容雪歌臉上的表情都一變不變,又爲什麼,他昨日是在看了他自己的手之後,才詫異又兇狠的問自己“你掐我”……
難道,難道,難道這個男人,擁有所有別人沒有的,卻沒有所有人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