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太猷略一沉吟,點了點頭。看慕蘇的目光不覺起了變化,這小奴婢看似平常,但這份心思手段卻不簡單。他隱約有些猜到主上的用意,不禁抬起頭,卻見自己主上也看着那小奴婢,神色叫他琢磨不透。
“就這樣辦吧。”君疏影對杜太猷點頭示意,“另通告全營,今晚我來是爲犒賞衆將士,東西就在營外,你去處理吧!”
杜太猷不敢耽擱,領命出去辦事。
大帳內,頓時安靜了下來,油燈中炸開幾點火星。慕蘇癡癡的看了一會兒,藉此忽略一直懸在自己頭頂那揣度的目光。
“剛纔的話說的極好,逐野之戰中暗線之事所知之人不多,你倒是很清楚。”
這話是試探了!
慕蘇不敢大意,連忙說道:“當初那場勝仗,府上不少人都有提起,奴婢也是從他們口中知道。剛剛不過碰巧想起,這纔拿來做說辭,主上莫怪。”
君疏影深深看了她一眼,若單單從聽來的消息便能說出剛纔那席話,那便奇怪了!更何況,替楚無鳳擋箭三次這等消息,就是他也不知道。
“奸細之事,若是你會如何處理?”
慕蘇不禁抬頭朝他看去,迎上那雙藍眸,剎那明白君疏影的想法。剛纔她所說的乃是杜太猷該有的應對之道,但此招太過被動,這男人絕不願被人牽着鼻子走,他是要一舉奪下主導權!
“奴婢確有想法……”慕蘇俯身,兩人的距離不覺靠近。帳內燭火飄搖,投射出兩人的影子,交頸相對,良久,帳幕上兩人交纏的影子才分開。
“你膽子真夠大的!”君疏影聲音不輕不重,卻叫人心頭一沉。
慕蘇眉梢一顫,放低了身子,小聲咕噥着。
“奴婢不敢,不是主子讓奴婢說的嘛……”
這聲音雖小,還是叫君疏影聽着了,玉面上脣角揚起不可捉摸的弧度,藍眸的落在她身上,難分喜怒。
“抬起頭來說話。”
少女慢騰騰的抬起頭,她穿着絳紫色的紫衣衛武服,長髮藏在灰白絨毛裹邊的氈帽裏,襯着那張臉愈發嬌小。眼前這丫頭比起一個月前簡直判若兩人,細長的柔眉緊蹙着,瞧着有點無辜,肌膚褪去了以往的蠟黃粗燥,漸變出這個年齡少女該有的白皙和柔軟。身子還是乾巴巴的模樣,卻比以前看上去要順眼許多。
就連那雙眼睛也比以前更加清亮,但眸底深處的情緒依舊靜如古河一般。君疏影看了她一會兒,突然覺得自己將她放在身邊是對的,這丫頭喜歡藏着掖着,表面上是無害的綿羊,實際卻是狐狸的性子老虎的膽氣。一旦被逼入死地,兇惡的本性暴露無遺,不將對手連肉帶骨吞掉絕不罷休。
陳峯、田孟、杜太猷皆各有所長,但他們身上都缺少了一樣東西,隱忍。
但這個丫頭……卻比許多人都明白這個道理。
“就按照你的想法來,杜太猷他會配合你。”
回答並不意外,慕蘇面上裝作喫驚的樣子,忙不迭的領命。
“謝主上,奴婢定不辱命。”
“退下吧。”
“是。”慕蘇應了一聲,乾脆的走出營帳,直到背後那道審視的視線徹底消失,她脣角才冷然揚起。有了君疏影那句話,等於有了權利。
這一切還要多謝那一位‘奸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