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禁忌》
文/船寶
2026.5.31
*
京市,五月的夜。
大雨傾盆而至。
車外狂風大作,能見度變得極低,厚重的雲層中接連閃過轟鳴雷電。
陰鬱的天氣,就像黎糖此刻的心情。
她在港島慣常開的是方向盤靠右的轎車,駕駛習慣導致她每每在京市開車都戰戰兢兢,更何況是這樣的雷雨夜。
但這會兒有要緊的事必須趕回公寓,黎糖只能頂着暴雨,以緩慢的速度,行駛在擁堵的馬路上。
任憑身後的喇叭按得震天響,她的粉色小帕拉梅拉也依舊保持龜速蠕動中。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扔在副駕駛的手機傳來急促的響聲。
黎糖正全神貫注觀察着前方的路況,沒時間看手機,只不耐煩地按起接聽鍵:“做咩啊?”
“Jasmine,你在內地就是這樣的教養?媽咪教過你,不可以這樣同人講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極熟悉的粵語,是她媽咪一貫溫柔又帶些冷淡的語調。
前方路況忽然發生意外,幾輛車連環追尾,她急忙踩下剎車。
“媽咪抱歉,我在開車。”
黎糖停好車,纔拿過副駕駛的手機,沒發現自己的指尖正輕微顫抖。
媽咪在她10歲那年,被爹地送去了英國療養。
美其名曰是療養,其實是媽咪作爲爹地的原配妻子,因爲無法忍受丈夫的變心,數次爭吵無果後被爹地送去了國外‘流放’。
她們母女從那之後,見面的次數一雙手數得過來。
但媽咪每週都會固定打一次電話給她,溫柔又嚴格的督促詢問她的近況。
只是這周媽咪已經打過三次電話了,今天又打進來,大約還是爲了那件事。
“開車注意安全。”聽她在開車,林月容的語氣才緩和下來不忘叮囑道,“下次停好車再接電話,不用急。”
黎糖“嗯”了聲。
“對了,你在裴先生那住得怎麼樣?”
黎糖剛松下去一口氣,聽到她媽咪果然提起這件事,又不由抿緊了脣。
“挺好的,裴先生很關照我。”
“不是問他關不關照你,是感情,你們的感情進展如何?”
“寶寶,你知道的,你爹地身邊這些年鶯鶯燕燕許多,還有你那些弟弟妹妹,你要爲自己和媽咪做打算……媽咪現在只有你了,你好不容易住進裴家,要抓緊機會同裴先生培養感情。只有你將來嫁給裴先生,出息了,你爹地纔會想起媽咪,接媽咪回家。”
黎糖聽見林月容的話,熟悉的煩悶感又湧上心頭。
可是聽到媽咪喊她寶寶,她會不由想起十歲前,他們一家人生活的幸福時光。
那時候,媽咪很愛她,爹地也很愛她。
“寶寶,你在聽媽咪講話嗎?”
“在聽。”
黎糖很清楚,媽咪被爹地拋棄後,精神狀態就一直不穩定。
只能順着她的話,故作輕鬆說:“媽咪放心,很快就會收到我同裴寒聿聯姻的消息。”
“那就好,媽咪在英國等你的好消息。”
通話結束。
黎糖看着暗掉的手機屏幕上倒映出自己的臉,有幾分怔忪。
車後傳來一陣急促的喇叭聲。
她連忙重新踩動油門,用依舊龜速的車速,在這場能見度極低的暴雨夜中繼續前行。
*
三個小時後,黎糖的粉色小帕拉梅拉,從雨幕裏溫吞地駛入鉑悅雲鏡地庫。
她將車停好在慣常的位置,下意識朝旁看了一眼。
幾輛市面上罕見的限量版豪車正安靜地停在它們的專屬車位上,令人咂舌的定製車款以及特殊的連號車牌,彰顯着主人顯貴的身份。
而其中一個車位是空着的。
黎糖桃花眼微垂,悄悄鬆了口氣。
幸好來得及。
裴寒聿還沒回來。
就在這時手機傳來震動,是好姐妹沈嘉盈的信息。
沈嘉盈:【茉茉,趕上了嗎,沒被抓包吧?】
沈嘉盈喊她小名。
黎糖:【沒有,裴寒聿還沒到家】
沈嘉盈:【那就好。我就不懂了,裴先生那麼忙,怎麼會有空管你幾點回家?[氣哭]你都20了,又不是剛成年,還給你設門禁。】
黎糖抿了抿脣,敲字:【嗯,他喜歡乖的】
她腦海裏不由出現了上次,意外晚歸,被裴寒聿撞見的情景。
那時候她就站在玄關的琉璃臺前,看着裴寒聿從暗色的沙發上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
他俯下身,單手撐在她身後的檯面上,將她禁錮在琉璃臺與他高大的身軀間。
耳旁響起他一貫低沉磁性的聲線,極富侵略性的嗓音冷淡地告誡她,沒有下次。
沈嘉盈:【你還不夠乖啊?他突然回國,你就要立刻開車趕回去,就沒見過誰規矩這麼多的,不能晚歸、不能喝酒、不能大聲說話……都怪你爹地,非讓你借住在他那,一點自由都沒有。不過,要是換了我爸只會更過分,估計連夜把我當丫鬟打包送過去】
黎糖進了電梯,順便發過去一個小兔子靠着胡蘿蔔癱倒的表情:【你太誇張了】
沈嘉盈:【哪誇張?我爸前天還感嘆說,像裴大公子這種站在金字塔尖的大人物,平時連攀上的機會都沒有。他要是知道你現在住哪裏,能厚着臉皮求你幫他引薦】
黎糖:【……】
沈嘉盈:【對了,網上都說像裴寒聿這種財富權勢頂級、長相身材也頂級的資本家,絕對是天選dom,不進字母圈就是暴殄天物。大家在猜,他私底下可能是誰的master。你住他那兒,有發現什麼端倪嗎?】
黎糖直接發過去一連串的???
沈嘉盈:【你不知道?視頻都在網上傳開了】
沈嘉盈說着直接甩過來一條鏈接。
黎糖點開視頻,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視頻是某個不對外公開的國際金融峯會現場,也不知道是誰偷拍了放到網上。
鏡頭裏,男人一身量體裁剪的深黑色手工定製西裝,昂貴的布料勾勒出他完美高大的身形,寬肩長腿,清冷又禁慾的禁忌感。
他單手支着話筒,瞥向鏡頭時,那雙漆黑幽沉的眼眸在燈光下呈現出另一種更具危險神祕的冷色調。
像一尊沾染了神性、高高在上、不可觸碰的瑰麗藝術品。
黎糖怔了怔,目光被那張骨相皮相都過分優越,鋒利立體到近乎完美的面龐吸引。
她視線緩緩移向男人淡色薄脣,呼吸有點緊。
目光不小心掃到下方評論區。
[daddy殺我]
[偷拍到這段視頻的姐妹簡直配享太廟]
[如果主人是裴大公子我可以]
[不好,淚水從奇怪的地方流下來了]
黎糖知道幾年前裴寒聿作爲商業代表參加某場官方組織的國際峯會,被官媒拍到一張無修側臉照放到網上後,就收穫了一堆迷妹。
但還是險些被評論區無人認領的苦茶子絆倒。
她臉頰更加發燙,視線落在那些大膽的用詞上,心跳變得不正常,慌忙移開。
恰好這時,電梯到達頂樓。
黎糖從電梯前廳出來,推門,見到公寓裏一片漆黑。
她鬆口氣,裴寒聿果然沒回來。
因爲裴寒聿不喜歡被人打擾,傭人們到了晚上都會離開,這套上千平的公寓因此十分安靜。
手機的震動聲都更清晰。
好友沈嘉盈還在不斷髮來消息,驚呼資本的大手也太快了,剛剛還幾百萬點讚的熱門視頻,眨眼間已經不見了。
幸好她提前保存了一份放大版錄屏,這就發出來分享。
黎糖看了一眼屏幕,脣角忍不住抿了抿。正要回信息,客廳的燈光就在下一秒亮起。
光亮乍瀉,她烏黑濃密的眼睫微顫了顫,抬起眼,視線猝不及防撞進一片毫無溫度的冰冷眸色中。
黎糖身形微僵,沒想到裴寒聿竟然在家。
男人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就坐在客廳中央,單手拿着玻璃酒杯輕輕地晃動,高大漆黑的身形彷彿融進了身後深黑色的真皮沙發裏。
剛剛纔在視頻裏見過的人,此刻卻像是從虛擬走進了現實。
他身上穿着和視頻裏相同的襯衫馬甲,肩膀寬闊,長腿交疊,肌理線條將剪裁合體的布料撐得微微繃起,有種清冷禁慾、高不可攀的禁忌感。
只是和視頻裏不同,此刻領口的兩粒紐扣鬆開,那條原本應該縛緊在他喉結下方的黑色領帶,和西裝外套一起,被隨意地扔在了沙發一側。
很明顯,她超過了門禁時間回家。
而他,坐在這裏,等着不守時的獵物自投羅網。
黎糖的呼吸不受控地延遲了幾秒,顯然沒想到裴寒聿會在家等她。
她貼在身側的指尖下意識地蜷了蜷,過了幾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寒聿哥哥,你回來了。”
黎糖今天化了淡妝出門,此刻柔順的長髮微捲曲散在肩後,巴掌大的臉精緻飽滿,桃花眼浸潤着水霧。在暖光下,嫩黃色的短上衣配着白色短裙,腰肢纖細不盈一握,清純又無辜的模樣惹人憐愛。
裴寒聿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的一眼,卻像是要看進她眼底。
他的瞳色是冷調深邃的黑,像落霜的寶石,華麗質感之下透着危險冰涼的底色。
“又叫錯了。”男人嗓音冷冽。
“上次教過你的,該叫什麼。”
黎糖張了張脣,呼吸緊張。
“……裴先生。”她乖乖改口。
他們早已約法三章,寒聿哥哥這種叫法,是僅限於小時候的稱呼。
從他破例讓她搬進這套公寓起,就被要求換成了更有禮貌,也更彰顯距離的裴先生。
“知道現在幾點了?”裴寒聿放下酒杯,指尖點在左手腕黑色的錶盤上。
黎糖的視線卻被男人抬起的手指吸引。
裴寒聿的手很大,筋骨分明,冷白色的手指修長又養眼,尤其是左手尾指戴着的那枚黑銀尾戒,和他冷白的指骨形成一種隱祕的、讓人着迷的反差感。
她目光不受控地落在他的指骨,過了幾秒才後知後覺回答:“十一點……裴先生,我知道我遲到了一小時。但今晚是例外,我保證不會有下次。”
“我不喜歡不守信用的人。”裴寒聿表情淡漠拿起電話,聲音冷淡不近人情。
“我會通知聶商,替你把東西搬回學校。”
他按下手機。
“不行……”黎糖沒來得及反應,甚至不知道自己從哪來的勇氣,已經上前按住了裴寒聿落在通話鍵上的手。
她語氣着急,眼眸因爲這句話而微微泛紅,氤氳出水汽,“我不能搬回學校,寶妮會沒有地方住……”
寶妮是她養的一隻霜色垂耳兔。
寶妮很乖,是她在港島就養了許多年的寶貝,一直很黏她。
她到京市安頓下來後,半年前纔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把寶妮接到京市。
學校不讓養寵物。
於是,裴寒聿的外婆梁老太太親自替她說情,才讓裴寒聿勉強同意收留了她們一人一兔。
“你可以帶着你的兔子,另外找地方住。”裴寒聿握着手機的指骨沒有絲毫鬆動,鴉黑色的長睫垂下,眼底一片無動於衷。
“不可以,我爹地……爹地會擔心我一個人在京市,他不會允許我單獨住在校外。”黎糖眼眸輕輕顫抖着,仰起臉,用小心又充滿期翼的眼神看着他,“就通融我這一回好嗎?”
她知道裴寒聿並不瞭解她在黎家的處境。
她也不願意讓裴寒聿知曉太多。
爹地以爲她能搬進這裏,是歸咎於裴寒聿喜歡她。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成年後她和裴寒聿的關係,也就比陌生人熟悉一點點。
但不管怎麼樣,她都已經住進來了。
如果離開這套公寓,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會被爹地沒收,包括媽咪,還有寶妮。
她絕不能被趕出去。
“你爹地是你的問題。”裴寒聿居高臨下,眸色淡漠,“不是我的。”
“黎糖,我只答應外婆收留你、保證你的安全,不包括縱容你。成年人做錯事,就應該接受懲罰。”
裴寒聿拿開了她的手。
手背上的觸感,讓黎糖的心臟像是被什麼狠狠燙了一下。
她眼底溢出更多生理性的淚,心跳加快,呼吸變得更加困難。
“裴先生……”黎糖咬着脣,輕輕喊他。
她在儘量平穩呼吸,不想讓自己流露出太多異常,不想讓自己在這個時候犯病。
難抑的心跳卻讓她的眼眶紅了一圈,跟裴寒聿的距離這樣近,讓她很難自控。
可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必須留下。
裴寒聿的神色依舊冷漠,不爲所動。
他撥通了電話。
“不要,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黎糖哽嚥着,再一次緊張地按住了他的手。
她此刻心跳太快了,呼吸也亂了,一團混亂中,只記得要緊緊地抓住他的手,不能放。
裴寒聿喜歡乖的、純的、懂事的、聽話的、守規矩的,他厭惡一切離經叛道。
她必須在他面前,儘量表現的乖順無辜一點,才能讓他改變主意。
好在,她在爹地面前最擅長的就是裝乖。
“我不是故意不聽你的話……”黎糖盡力呼吸着,用恰到好處的綿軟腔調陳述,“只是今晚暴雨,我已經提前往回趕了,但雨太大,我多開了一個小時。”
“而且,我不熟悉內地的駕駛方式,在路上還差點出了車禍……”
“車禍?”裴寒聿垂眼看她。
“嗯,很嚴重。”她仰起臉,咬着點脣肉,溼潤着眼眸,朝他重重點頭,“前面幾輛車連環撞了,我也差點追尾……我當時怕死了,都不想開了,但爲了遵守諾言不遲到,硬着頭皮開回來的。”
“裴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遲到,很抱歉……”她說完,肩膀不爭氣地瑟縮了下,有些懊惱地垂下腦袋。
女孩子巴掌大的小臉藏着害怕,微紅的眼尾像被揉碎的羽毛沾着溼痕。她似乎忘了,她細軟溫膩的指尖還緊緊地抓着他修長的指節,留下溫軟。
她看起來像是真的知道錯了,道歉的態度良好,而且明顯已經受到了教訓,還心有餘悸。
空氣彷彿沉寂了幾秒。
黎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充斥着某種嚴肅審視意味,幾乎要將她洞穿。
片刻後,裴寒聿起身。
“下不爲例。”
他說。
……
……
黎糖抬眼,只看到裴寒聿離去的背影。
她屏息了好幾秒,才後知後覺自己過關了。
失速的心跳重新回落正常。
黎糖像是一瞬間被抽光了力氣,跌回沙發,靠着椅背小口小口地重新記起呼吸。
好險,一切平安。
差點以爲自己今晚就要被扔出去……
身體徹底鬆下來,放在身側的指尖忽然摸到什麼東西。
黎糖垂眼,視線裏出現了一條被主人遺忘在沙發角落的黑色絲質品。
那是,裴寒聿的領帶?
*
夜已深。
少女氣息的房間裏冷氣很足,到處都充斥着可愛的兔子元素。
桌上放着毛絨兔筆袋,筆記本電腦上貼着卡通兔貼紙,牀頭亮着小兔造型的檯燈,枕頭邊還擺放着一隻顏色已經有些泛舊的兔子公仔。
牀下,一隻通體霜色的垂耳兔剛被主人投餵完零食,正趴在小窩裏,呼呼大睡。
黎糖站在滿是霧氣的浴室中央,手持吹風,指尖撩動海藻般烏黑的發,看着鏡中的自己。
鏡子裏的女孩有一張稱得上是極其清純無辜的臉,漂亮到能讓人臉紅心跳的那種純。
只是桃花眼的眼尾微微上挑時,眼波流轉,又透出一點勾人的嬌媚。
這是遺傳自她媽咪的眼型。
她媽咪不論是年輕時還是現在,都是風情萬種的大美人。
黎糖伸出手指,在霧色的鏡面上畫了個笑臉,以讚賞自己今晚的表現。
她今晚表現得很好不是嗎?
至少沒有被趕出去。
黎糖吹好頭髮,仔細地將混合着檸檬茉莉淡淡香氣的精油塗抹在髮尾,才換上蕾絲質地的睡裙走出浴室。
看見趴在小窩睡覺的寶妮剛巧翻了個身,又換了個完全側躺露出小肚子的姿勢安心熟睡,她不禁莞爾。
她想,今晚其實是一個美好的夜晚。
只是十分鐘後,躺在牀上的黎糖卻睡不着了。
她失眠了。
閉上眼,心臟就怦怦亂跳,鼻息間彷彿還殘留着剛纔靠近裴寒聿時,隱約聞到的獨屬於他的那股溫潤焚香。
手指握住他手背的觸感,那麼的清晰深刻。
她的指尖在隱隱發燙,輕輕顫抖。
沒辦法再騙自己入睡,她悄然起身。
夜深了,裴寒聿這會兒應該已經睡下。
這種時候,不會有人來打攪她,那些白日裏不可說的隱祕心思都可以盡情釋放。
黎糖打開了衣櫃門,櫃子裏掛滿了各種款式的高定成衣。
她視若無睹,指尖撥開眼前錯落的長裙,顯露出存放在衣櫃更深處的‘藏品’。
兩條領帶,一條銀灰色的,一條黑色。
銀灰色領帶是三個月前她無意間‘收集到的’,黑色領帶則是今晚‘撿到的’。
除此之外,衣櫃的小格子裏還有一枚銀色的領帶夾、一枚暗色的釦子、一條黑色的皮質袖箍以及一支啞光黑的煙盒。
她就像是最孜孜不倦的小倉鼠,把所有能收集到的,有關於裴寒聿的一切都偷偷地帶回了她的領地。
可惜,裴寒聿不常在家,她很難才能撿到他“用過不要”的物件。那些東西放久了,早就沒有屬於裴寒聿的氣味。
但這條黑色領帶不同。
這是她今晚才撿到的。
指尖輕輕扯下那條領帶,小心翼翼揉進掌心裏。
她只猶豫了半秒,就紅着臉垂下脖頸,輕輕地蹭上去。
絲質領帶柔軟的布料擦過鼻尖,卻是冰冷的觸感,像是他的氣息。
孤冷但溫柔,磅礴卻遙遠。
很疏冷。
卻又安全。
黎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眷戀。
她深知這樣子不對,這不是一個聽話的乖孩子應該做的。
但她本來就不是多乖的孩子。
黎糖重新坐回到牀上,纖柔的掌心撐在牀面,另一隻手勾動那條深黑色的絲質領帶,沿着細白的腳踝一點點往上纏繞。
呼吸拘謹,漸漸凌亂。
她想象着如果是裴寒聿本人,此刻正站在她面前。
他一定會用修長的五指溫柔而有力地握住她的腳踝,帶動着她往上,讓她的腳心能夠抵在他寬闊的肩膀。
會俯下身來安撫她。
他的手掌很寬大很有力度,但指尖卻是涼的,從她的腳踝上輕輕劃過,再沿着她的膝蓋,慢慢擦過。
最後,那雙寬厚有力的大手會圈住她的腰,漆黑的眼低低垂着,居高臨下看她沾溼的臉。
一邊俯身吻掉她眼尾溢出的淚,一邊更重地哄着她別哭。
黎糖的眼底忽然湧出許多瑩潤的淚光。
她彷彿真的看見了這樣的裴寒聿站在她身前。
她想要靠近,再靠近些,但淚水逐漸模糊了視線。
無助的感覺,讓黎糖只能下意識咬住脣肉。
她覺得自己好像快要燒起來了,想要抓住什麼,卻又什麼都抓不住。
燙紅從她耳後一路蔓延。
皙白的鎖骨、小巧的鼻尖、漂亮的眼尾都被緋色染透。
那點點溫潤的焚香從他的領帶,沾染上她的指尖,再浸溼到她的蹆間,她的脣齒、呼吸……
黎糖顫抖的脣微微張開,雪白的貝齒緊緊咬住領帶一角,另一角則逐漸被指尖纏繞。
她蜷縮着身體,貼在柔軟的牀面上,好像下一刻就要被潮水淹沒。
卻還是怎麼都不夠。
還是不夠。
她忽然想起了那條視頻。
顫抖的指尖有些脫力地拿過手機,點開了那條裴寒聿的放大版錄屏。
男人冷峭深邃的五官和高大的身形,闖入黎糖視線的瞬間,連同那條黑色的領帶,將她的心臟再一次緊緊纏縛。
呼吸一點點潮熱、溼潤。
腳尖抖着繃到極致。
想要佔據,想要擁有。
想要被那雙修長有力的手緊緊擁抱。
也想要在他寬闊的肩頭落下曖昧的咬痕,再用雙手緊緊地擁住他結實勁窄的腰身。
她想要裴寒聿。
想要他。
房間裏一遍遍重複播放着男人演講時低沉的語調。
低啞磁性的嗓音,仿若裴寒聿本人俯身在她耳邊,用最溫柔耐心的低音輕輕哄她。
領帶被緊緊地纏繞。
扯動、絞緊。
昂貴的黑色絲質布料,逐漸被水液浸透打溼。
她半邊身子都在無助地顫着,肌膚染成了粉紅色的,雪白貝齒咬着脣瓣不讓自己嗚咽出聲。
虛妄的感覺讓她產生幻覺。
她好像聽到裴寒聿在喊她的名字。
帶着顆粒感的低音調,彷彿從門外傳來。
聲浪像是具象化,來得更兇更快,快到就要將她淹沒。
少女大腦一片空白,再也無法抑制地,哭嗆着喊出那個名字。
“裴寒聿……”
她輕輕抖着,溢出破碎的嗚聲。
“寒聿哥哥……”
她徹底覆滅。
……
黎糖無助地張着脣,眼尾和鼻尖像洇開了一層淡淡粉霧,呼吸才又慢慢回籠。
她桃花眼溼潤而懵然的盯着天花板,久久無法聚焦。
“叩叩——”
又出現幻覺了。
“黎糖。
敲門聲伴隨磁性低沉的嗓音,好像就在耳邊。
然後是密碼鎖被打開的聲音。
滴答——
黎糖怔怔抬起溼漉的淚眼,懵着看見裴寒聿正站在門邊看她。
他似乎是剛沐浴完,挺闊高大的身形裹着黑色的浴袍,融在門前的陰影裏,嗓音低冽沉冷。
“你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