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音迴盪在山谷之中,我和顧城子兩人同時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火把也在我恍惚之間脫了手,摔在地上,散出許多火星子。
顧城子見狀,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立馬跑到我的身旁,將火把撿了起來,順便將早地上的火星通通給踩滅了
“瓊,你沒事吧!”
“我沒事,這聲音……好熟悉。”
忽然,我的思緒搭上了時光機,穿梭到了懶惰鎮,然後將我重重地甩在地上。
無盡的風沙吹落在懶惰鎮裏,像是要將這座鎮子掩埋。
我痛苦地爬了起來,抬頭望去,只見半空之中,坐着一位讓人心生恐懼之人。
那個人,就是懶惰。
而在他的身旁,是一雙巨型機械手臂。這雙機械手臂已經蓄滿了能量,就差一聲令下,就會兇狠地捶入大地。
他極度的憤怒,他的嘴裏長出了獠牙,他的手指伸出了長長的爪子。他的雙眼變成了血紅色,面目猙獰地怒視着我,似乎是要喫了我一樣。
我害怕地後退了兩步,就在這時,他張開他血淋淋的大口,在空中大吼打交道。
“我!不!會!放!過!你!!不會!放過!你!!”
聽到他這一句話,我心裏猛然驚醒。
這個聲音和懶惰的聲音一模一樣,只不過沒有懶惰的聲線那般慵懶平淡。
“懶惰?”
我害怕地後退了兩步,顧城子即使出現在我的身後,用手臂頂住了我。
“什麼懶惰?懶惰來了?”顧城子低聲說道。
只不過提到這兩個字,他的聲音已經微微顫抖。估計他和我一樣,內心中多了一份害怕。
這時候我才明白,那些說不恐懼、不再害怕的話都是騙人的。人一旦重新進入那個場景裏,心裏頭的害怕根本不會減弱半分。
可他怎麼會是懶惰呢?
以他那懶散自負的性格,我估計,他這輩子都不會走出懶惰鎮。更何況是來到這麼遠、這麼偏僻的地方。
“等等,他不是懶惰。”
他的聲音和懶惰幾乎一模一樣,那不就說明……
“他是……勤奮……”我弱弱地說道。
“啥……還真被你……逼出來了……”一字一句從顧城子的嘴裏吐了出來。
從他的聲音裏,我好像聽到了他的不悅。
他會不會忽然變成懶惰那樣沒有人性,兇惡地追殺我們。
不行,我得沉住氣,我告訴自己,越到這種關鍵的時候,越不能讓對方看出你內心的忐忑。
我深吸了一口氣,穩住了自己的情緒,雙手繼續插着腰,對着樹林就是一頓大吼。
“勤奮!我知道是你!你給我聽着!”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要是你現在出來!什麼都好說!”
“但是!如果!你還躲在裏面!對我們不理不睬!我真的會放火!”
等我說完,過了好久,山谷依然是安安靜靜的。
“這傢伙一點也不怕威脅呀。”我心想。
顧城子也覺得有點太安靜了,他只好靠在我的身邊,悄悄地說。
“瓊,看來沒用啊。要不我們進去找他吧。”
“進去?萬一出不來了怎麼辦……我們絕對不能進去!”我也低聲回答他。
在這樣乾等,也不是辦法。
既然他不怕威脅,那我們就要來點真的。
“顧城子,把火把給我。”
“不行,你沒聽到嗎!他都生氣了!”
“我可不管他生不生氣,只要他能出來!”
“好吧,那給你吧。”
顧城子嘆了一口氣,將火把送到我手中後,往後退了一步,像是在用身體說,這件事情與他無關。
我高舉着火把,面對着那片樹林,發出我最後的嘶吼。
“勤奮!你給我出來!”
我身子半蹲下來,一手舉着火把往後拉,然後雙腳用力一蹬。力量從我的腳底傳送到我的手臂,我的手臂一甩,火把就被我生生扔了出去。
雖然力量還是差了一點,還有點偏離航線,但總體的方向沒有扔錯,它只要往那樹林飛去,就是對的。
我和顧城子目睹着火把從空中慢慢降落,眼看着它就要掉到樹林裏了。
可就在這時,一個黑影在樹林中竄了出來。他跳向空中,一手握住了飛行中的火把,一手摁住自己的衣服。
他一個空中三百六十度前空翻,雙腳瞄準了地面,然後穩穩地落在地面上。
我和顧城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發生的事情。
只見他他蹲着,風吹過他的身旁,掀起了他地衣角。
而他穿着一身破爛的衛衣,連衣帽蓋過了他的頭髮和眼睛。下身穿着一條有着好幾個破洞的褲子,光着腳。
看他的樣子,好像十分地落魄,和懶惰完全是兩個極端。
他一手舉着火把,藍色的光纏繞在他的身上。
“果然,他就是勤奮!”
陽光灑向山谷的每一個角落,但卻唯獨忽略了他。
他慢慢站起身來,我和顧城子都嚥了一口口水,屏住了呼吸。
火光穿過他的連衣帽,將他藏在黑暗中的臉一點一點勾勒出來。
山谷的風忽然間變得冷冽,讓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那張臉……”我心裏猛然一驚,“真的和懶惰長得一模一樣。”
“還真的和勤奮長得一模一樣啊……”顧城子也望着眼前的這個人所出了同樣的話。
“笨蛋,他們是雙胞胎,當然長得像啊。”
我們兩個人開始竊竊私語,好像忘了在我們前面還有一個人。
“喂!”
我們這時才轉過頭來,大眼瞪小眼地望着勤奮。
“你到底要幹嘛!你這個女人!”他憤怒地說道。
“怎麼說話呢!她有名字你叫!她叫秋瓊!”顧城子忽然變得義憤填膺起來。
“城子?哼!”
他轉過身側對着我們,然後將火把往地上一扔,再用力一踩,那火竟被他一腳踩滅了。
“我不管你們要幹嘛!總之!別再來煩我!”
“我們來找你是有原因的。”我對他說。
“我不想知道什麼原因,也不想再管!你們走吧!”他向樹林走去。
“芙蕖……被懶惰捉走了……也洗腦了……”
“什麼!”
顧城子驚訝地叫了出來,然後雙腿發軟,癱坐在草地上。他的眼神忽然間灰暗了下來,這或許就叫絕望的眼神了吧。
而勤奮剛抬起的腳也定住了,十來秒鐘的時間,他就定格在那裏,也不往前走,也不說話。
“莫清言已經犧牲了,老許也被抓走了,可能再過一段時間,所有人都會被抓走。”
“……”他依然沒有說話。
“他們需要你,他們自始至終都在等你回去!”
“他們相信你,相信你可就整個懶惰鎮的人。”
“……”
“我知道這樣說很唐突,但
是你必須!你應該回去救他們!他們等你等得太久了!”
看着他一動不動的背影,心裏頭很不是滋味。
或許在芙蕖他們心目中,他纔是那個救星。但很顯然,他自己不這麼認爲。
“你不懂。”他丟下了這三個字後,便徑直往樹林裏走了。
“勤奮!勤奮!”
我拉上顧城子跟着他,可他實在是走得太快了,我們的距離越來越大。
當下一步就要踏進樹林裏的時候,我們都停住了。
讓我自己都感到喫驚的是,我竟然沒有極力去爭取,而是眼睜睜地看着他消失在樹林間。
而在我的心裏,也沒有對他憤恨,只是有點失落和失望。
“瓊……你能跟我說說芙蕖的事情嗎?”
“能,晚點再說。”
“好,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一時半會兒,我感覺他也不會跟我回去。”
“唉,如果我是他,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顧城子搖了搖頭說道。
“面對什麼?”
“雖然我現在記不清到底發生過什麼,但是如果要我去面對曾經的挫敗,還是挫敗中最最挫敗的事,他可是輸了整個人生啊。我想,可能沒有一個人都有這種勇氣吧。”
“你……”我不可思議地看着他。
“我怎麼了?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沒,沒事了。”
我的直覺告訴我,顧城子所說的,正是關鍵所在。
我沒有理由硬要他回去面對,也不應該利用同伴的情義去綁架他。
他的內心一定是很煎熬的,他所承受的痛苦也肯定遠超出我的想象。
那一場大戰,不僅給鎮上的居民留下陰影,在他的心裏,也一定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痕。
而我的做法無異於扒開他心裏的傷,還在傷口上撒鹽,這是萬萬不應該做的。
“我該怎麼辦呢?”我心想,“我們怎麼才能接近他呢?”
“瓊?”顧城子低聲說道。
“怎麼了?”
“我有點餓了,我去拿點乾糧喫。”
“好吧,你先去喫吧。我等會兒再過來。”
我撓着頭,望着這片神祕的樹林,陷入了沉思。
突然,一聲清脆的餅乾碎裂聲驚醒了我,我轉頭望去,原來是顧城子在喫東西。
“對了,上次那些雞骨頭。”
如果這個山谷裏只有勤奮一人的話,那上一次偷我們雞骨頭的人也只能是他了吧!
“有辦法了!”
我興奮地叫了出來,跑到顧城子的身邊,讓他把東西趕緊收拾好,我們得快點回到貨車上。
這時候,又輪到顧城子想不明白了,半塊餅乾還含在嘴裏,就被我硬生生拽了起來。
轉眼間,我們已經回到了老許的小貨車旁。
我一個箭步跳上駕駛室,拿起那本《野外生存百大菜餚》,仔細地看着上面每一道菜。
“瓊,你這是幹什麼啊?”
顧城子站在車外,一臉疑惑地看着我。
“我們去做飯。硬的不行,我們軟的來。”
“哈?我還是不太明白。”
“我們等會兒就在樹林旁煮飯,煮點香氣十足的菜,我就不信他不出來。”
“噢~你是想用美食來引誘他啊!”
“答對了,滿分!”
這時,我的手停在了一頁菜餚上。
“就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