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茵砸了人還不解氣,照着胡全有的腿肚子就踹了上去。
這陣仗讓落在後面的丁貴都看傻了眼,心道,幾年不見,這女人的戰鬥力簡直比當年還要勇猛。
他回過神, 又走上前,看到躺在地上滿身狼狽的胡全有,嘿一聲,這張臉他熟啊,封老大前陣子還讓他找人裏裏外外地查過他,這老畜生身上的黑料可不少,能幹的壞事兒基本都讓他幹全乎了,他抬腿也給了胡全有兩腳。
封慎壓着周身的森寒,把汪知意手裏的磚頭拿下來,又將她滿是冰涼的手找到掌心,仔細打量她,沉聲問:“他們打你哪兒了?”
汪知意看到他和汪茵,原本還異常冷靜的眼睛瞬間紅了一圈,她剋制住鼻尖湧上的酸,搖搖頭,聲音還是冷靜的:“沒有,我打回去了。”
封慎看到她眼裏的紅,眸子裏的冷鷙又添一層。
胡全有被汪茵踹得眼前黑了一片又一片,嗷嗷直叫喚,胡全有的媳婦兒披散着頭髮半坐在地上,拿手啪啪地拍着大腿,連個眼淚兒都沒有,鬼哭狼嚎地哭:“打人啦!打死人啦!!有沒有人報警啊!!!咱小老百姓在自己家門口要被打死啦!!!這是什麼世道啊!!!有沒有青天大老爺來管一
管啊!!!”
丁貴側身擋住汪茵的臉,但沒擋住她還在胡全有身上的腳,看在別人眼裏好像踹人的那個是他,他認真糾正胡全有媳婦兒的話:“我說,這位大姐,你嚎錯了,我這打的可不是人,我打的是畜生。”
封慎攥緊汪知意的手,又把圍巾給她往上扯了扯,遮住她半張臉,轉頭淡淡掃地上的胡全有一眼,沒有一點溫度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他對丁貴道:“那就打110,現在就叫警察同志來。”
“得嘞!”丁貴從包裏拿出大哥大,直接按下號碼。
汪茵一聽她大哥這樣說,就知道這裏面的事兒肯定不簡單,她也不再添亂,又給了胡全有一腳,叉腰站到一旁歇着氣兒,有幾年沒揍過人了,冷不丁地這麼來一回,還挺累。
胡全有本來還歪在地上有氣進沒氣出地哼哼着裝半死不活,一聽要叫警察,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臉色有些慌,嘴脣張了張,又不想輸了陣,偷覷到封慎眉梢上的疤痕,手哆嗦了下,再沒敢再繼續往下看他那張黑沉的臉,後脊莫名生出陣陣涼意,他知道他今天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招惹錯了人。
丁貴瞅着他這副慫蛋樣兒直樂,這才哪兒到哪兒,現在就開始怕了,後面還怎麼辦。
電話接通,他“喂”一聲,還沒上說話,胡全有直接從地上蹦起來,一把奪過丁貴的大哥大,胡亂摁幾下,將電話掛斷,又把大哥大雙手送還給丁貴,說話也帶上了軟和氣兒:“這麼點小事兒,報什麼警,馬上就三十兒,咱可不能給警察同志們添麻煩,今天的事情純是誤會,誤會啊。”
胡全有媳婦兒自己從地上爬不起來,只能拿拳頭砸他的腿:“你腦子喝酒喝廢了,爲什麼不報警,就叫警察來,捱打的可是我們,還怕了他們不成!”
氣得胡全有一腳踹到她那身肥肉上,讓她快閉上嘴,這喪門星的敗家娘們兒,今天要是沒她,也出不了這事兒。
他知道問題的關鍵在誰身上,着一臉油笑想跟汪知意道個歉,偷偷瞄着封慎,心肝又得厲害,壯了兩次膽兒也不敢上前。
封慎不想在這裏跟他浪費什麼時間,他慢慢揉捏着汪知意指尖一直緩不過來的涼,睨他一眼,語速不快,甚至還帶着些溫和,可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拿刀在凌遲着胡全有的骨血:“胡團長,今天在這兒遇到也算是緣分,省得我還得抽時間專門過來找一趟,你這些年都做過什麼事情,你自己心
裏應該清楚吧。”
胡全有全身一僵。
封慎又道:“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你自己去自首,主動交待清楚自己的問題,爭取政府的寬大處理。要麼,等過完這個年,你的相關舉報資料就送到公安局,到時候警察同志會開着警車親自上門請你去局裏喝茶,那樣倒也風光。”
胡全有土黃色兒的臉又見了幾分白,這個男人一看就是言出必行的主兒,他既然能說出這話來,肯定是已經知道了什麼。
他做的那些事情根本經不起誰細查,之前舉報他的也不是沒有,不過全讓他爹給壓下去了,但老爺子年後馬上就要退下來,也不知道到時候說話還能不能頂上用,要不他還是收拾收拾東西連夜跑吧,先躲過這陣風頭再說,他胡亂轉着發黃的眼球子,心裏拿定了主意。
封慎好心提醒他:“別想着跑,想想你那辛辛苦苦才得來的寶貝兒子,好像是才過完滿月吧?你要是去自首,喫個十年八年的牢飯,出來還能聽你兒子叫你爹,你要是跑了,這輩子再想見他一眼怕是都難了。”
胡全有媳婦兒剛從被踹的那一腳裏緩過來些勁兒,一聽這話,兩隻腫泡眼支棱起來,就差把眼珠子給瞪出來了,再一看胡全有那蠢樣子,就知道這事兒是真的,她一把拽住胡全有的衣服:“什麼兒子?!你哪兒來的兒子?!你不是跟我說你有我們囡囡就夠了嗎?!!你跟誰生的兒子??!!!”
她力氣大,胡全有又心神不寧,直接被她拽了個趔趄,摔倒在了地上,胡全有滿肚子的氣正沒處撒呢,轉身就往死裏給了她一拳,女人也不是好惹的,一屁股就能坐他個半死,兩個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團。
本來縮在院子裏的街坊鄰居們全都從院門口探出了頭,還有一隻貓兩條狗在衚衕口那頭圍觀,丁貴瞅着地上的倆人嫌隙地嘖嘖兩聲,汪茵看胡全有馬上要佔上風,又給了他一腳。
汪知意看着被他媳婦兒摁在地上揍的胡全有,心裏覺得痛快又解氣,再看到地上從袋子裏掉落出來的那些衣服,眼眶一溼,她馬上又抬起眼。
封慎懶得看那兩個人一眼,胡全有這牢飯是喫定了,不急着在今天收拾他,他將地上的衣服一一拾起,裝進袋子裏,又牽起她的手,捏了捏:“走吧。”
汪知意輕“嗯”一聲,想對他彎彎眼,卻沒能彎下來。
丁貴也撿起地上的袋子拎在手裏,汪茵臨走前還想踹胡全有一腳,丁貴拽着她的胳膊,讓她快走吧,那老畜生今天鐵定被他那胖媳婦兒揍個半死,不差她這一腳了。
幾個人一前一後走在衚衕裏,旁邊有看熱鬧的人對他們指指點點地說着什麼,封慎眼風冷冷掃過去,他們又全都噤了聲。
汪知意沒有躲在封慎身後,她走在他身旁,肩背挺得筆直,微微揚着下巴,她一點都不怕誰看她,做了壞事兒的又不是她。
可等走到沒人的地方,她眼裏壓着的淚就再控制不住,她又不想讓別人看到,頭低下,臉深埋到圍巾裏,封慎把手裏的袋子遞給身後的丁貴,半半攬着她,走到一個背風的角落,他站在她身前,用高挺的身軀圍成一個嚴嚴實實的城堡,外面誰路過都看不到裏面的她。
汪知意拽着他大衣的領子,直接鑽到他懷裏,把臉藏到他胸前,溫熱的眼淚沒一會兒就將他的襯衫給濡溼。
封慎沒說話,一下一下輕撫着她的頭髮,冷冽的眉眼有些沉,她好像什麼時候哭都是沒有聲音的,也不知道她之前受委屈的時候都怎麼辦,她這個性子,別說是跟她爸媽,怕是連汪茵都不會說,大概也只能晚上一個人躲在被窩裏偷偷抹幾滴淚。
汪知意聞着他身上熟悉的氣息,情緒慢慢平穩下來,她知道她不該哭的,她又沒喫什麼虧,人她也打回去了,看到胡全有那個樣子,她心裏的氣也全都出了,可是一見到他,眼淚好像一點都不聽她的話了。
封慎看她肩膀微微的聳動緩了些,捱到她耳邊:“哭夠了?”
汪知意遲來地湧上來些羞臊,埋在他懷裏不肯起來,囊着鼻音回:“早着呢。'
封慎道:“那就再哭會兒。”
汪知意臉貼着他胸前的溼蹭了蹭,想到什麼,眼淚又多:“我給你新買的衣服都掉在地上沾了土。”她剛纔往地上扔袋子的時候扔得太用力了,衣服全都掉了出來。
封慎哄:“回去洗洗就好了,洗完我一件一件穿給你看。”
汪知意輕輕“嗯”一聲,她當時買那些衣服的時候,就想着衣服穿在他身上會是什麼樣子。
她下巴抵在他大衣上,從他懷裏抬起些紅腫的眼看他:“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封慎給她抹去臉頰上的溼:“你不是說牀被我睡塌了,我提前趕回來給你修牀。”
………………什麼叫給她修,那牀又不是隻有她一個人睡,他又在拿話逗弄她,汪知意腳尖輕輕踢了他的鞋一下,又看他:“你怎麼會知道胡全有?”
封慎沒作聲,拿起她的右手:“用這隻手打的人?”
汪知意點點頭,眼裏又添些溼,她第一次拿巴掌扇人,不知道打人也會這麼疼。
封慎看着她掌心指尖腫脹起的紅,眸底一閃而過一抹狠戾,低聲問:“疼不疼?”
汪知意感覺到他身上驟然而起的冷氣壓,溼漉漉的睫毛顫了顫,把手往他脣邊送了些,壓着嗓音裏的哽咽,小聲道:“你給我親親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