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知意在被窩裏賴到快十二點,勉強爬起來,下牀洗漱完,又簡單做了些拉伸,到底是年紀輕,身體底子也好,又打小練舞,筋骨軟,恢復得也快,幾套動作拉伸完,身上的痠疼勁兒就下去了好些,就是精神頭還有些犯懶,主要還是沒睡夠。
牀上的被罩牀單他昨晚已經換過,汪知意看着那一團纏在一起的牀單被罩,臉又有些紅,她也不將牀單被罩分開,直接抱起那一團,放到盆子裏,走去洗澡間,打開水龍頭。
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流進盆裏,不一會兒就將被罩上的鴛鴦淹沒,汪知意站在一旁,看着流水,有些出神。
昨晚……………前兩次, 她在昏昏沉沉中是有記得他用了計生用品,再後面,她意識都迷糊了,也沒有什麼印象。
還是要去一趟城裏。
她不打算現在就要小朋友這件事,等他回來,還是要和他商量商量的,如果可以的話,她想着至少要往後推兩年,就是......他年紀有些大了,不知道他會不會着急當爹。
水馬上就要從盆子裏溢出,汪知意回過神,關掉水龍頭,端起盆子放到一旁,先讓它上泡一會兒,等待會兒回來再往洗衣機裏放。
她穿好外套,又在鏡子裏看了看自己,脣上的紅腫已經消下去了,看不出什麼,她裏面穿了件高領的絨衫,包裹得很嚴實,該遮住的都遮住了。
她其實不太喜歡穿高領的衣服,覺得憋得慌,這件事等他回來,也要跟他說一說,他總不能......滿身的親她咬她,她還要出門見人的。
汪知意將外套的拉鍊拉到頂,用圍巾裹住自己發燙的臉,出了屋,冷風一吹,身上的燥熱散去些,還沒進隔壁院兒,就已經聞到了飯香味,她手揣進兜裏,下意識地想跑起來,步子剛邁開,就扯到了些疼,她趕緊慢下來,把燒灼又起的臉深埋到圍巾裏,一腳踢上地上的小石子,咕噥着罵一句
“臭石頭”。
汪茵掀簾剛走出屋,就看到慢着步子走進院兒的汪知意,揚聲笑道:“你這醒得還挺早,我正要去叫你呢,大哥怕你餓得睡昏過去,囑咐我午飯一定要去把你叫醒。”
在進院前,汪知意就已經打定了主意,今天無論汪茵打趣她什麼,她都要以不變應萬變,她看着很淡定地“哦”了一聲,表示知道了。她不知道的是她臉頰的紅早就飛到了耳根。
汪茵還要說什麼,陸敏君走過來,拍上她的背警告她一眼,幺幺本來就麪皮薄,哪兒能經得起你這張嘴的逗弄,汪茵在她媽的武力鎮壓下暫時閉上了嘴,眼神裏的戲謔卻怎麼也掩不住。
汪知意不看她,她很想快點走進屋,可她根本走不快,只能壓着羞,慢騰騰地挪着步子,讓自己儘量走得自然些,千萬別一緊張再走成順拐,不然汪茵得拿這事兒逗她半輩子。
陸敏君將汪茵推進屋,不讓她在這兒搗亂,她自己擦着門簾,不着痕跡地打量着汪知意,小臉蛋兒水潤潤的,白裏透着粉,一看就是被滋潤得好,她壓下了些笑,只閒聊着天氣:“今天有些風,不過太陽還挺好,這會兒倒是沒多冷。’
汪知意“嗯”一聲,回道:“是呢。"
冬日正午的陽光洋洋灑灑地落在她彎彎的眉眼上,別提有多好看,陸敏君眼裏笑又深。
汪知意終於走進屋,不知道是穿太厚熱的,還是臊的,她感覺自己背上都有些出汗,她脫下外套,掛到衣架上,沒看到汪大夫,拿眼睛找一圈:“我爸呢?”
陸敏君去廚房端菜:“你三叔公今天做壽,叫你爸去喫飯了,中午就咱娘仨兒喫。”
汪茵端着一盤兒冒着熱氣的紅燒豬蹄從廚房出來,給汪知意看:“媽今天做的可都是你愛喫的。”
陸敏君在後面虛給她一腳:“不是你愛喫的?你要是不愛喫,待會兒你就一口別喫。”
汪茵直接哼起了小曲:“汪家幺幺是個寶呀~~汪家老大是顆草啊~~沒人疼~沒人愛~天底下第一的小可憐啊~”
氣得陸敏君真照着她屁股肉最多的地方來了一腳,汪茵被揍了,也就老實了,汪知意知道她姐這些天時不時地就在她媽頭頂蹦躂兩下,是想讓陸女士把心裏憋着的火氣給散出來,她就在一邊笑盈盈地看熱鬧,也不參與。
不過等菜全都端上桌,汪知意眼裏的笑全都轉移到了汪茵臉上,紅燒豬蹄,烏雞山藥湯,爆炒豬肝,木耳雞蛋,涼拌菠菜,全是補氣血的。
汪茵給汪知意盛碗烏雞湯,又夾兩塊兒軟爛的豬蹄到她碗裏,摸摸她的頭髮:“多喫點哈,可得好好補補,你看看你這小臉兒,我感覺這一晚上過去都瘦了一圈。”
汪知意一點都不接汪茵的茬兒,只要她一說話,汪茵肯定會逗弄她更多,她就只管把臉埋進碗裏,喫自己的飯,喝自己的湯,反正她也確實該補補。
陸敏君在桌子底下踢汪茵一下,還沒完了,她知道汪知意害羞,轉開話題,說起了正事:“等這個年過完,早飯我和你爸就不管你們了,你們那邊鍋竈都有,封慎手藝也好,你們自己喫自己做。”
汪知意紅着臉,輕“嗯”一聲。
汪茵又笑,她怎麼覺得在幺幺寒假開學上班前,大概率是喫不到早飯了,每天肯定都得像今天這樣補覺到中午,她還沒說話,就又被陸女士踹了一腳,到嘴邊的打趣話臨時改了口:“我都不知道我大哥還會做飯。”
提起這個,陸敏君就想誇女婿:“你是還沒喫過,不比你爸的手藝差,尤其是那餃子包的,比我都好看,你別看你爸整天看封慎這個不順眼那個不順眼,他私下跟我說,封慎當爹應該是個好樣兒的,封封誠可都是喫他的飯長大的,那倆大小夥子長得多好,教養的也好。”
她又看汪知意,“所以幺幺以後生養孩子這塊兒多少應該能省些心,封慎都有當爹的經驗了。”
汪知意被剛喝進嘴裏的湯嗆了一下。
汪茵看她一眼,伸手給她拍拍背,神色裏難得有了些正經:“要我說,幺幺年紀還小,不着急想生孩子這些事,先和我大哥過幾年他們自己的小日子再說。”
陸敏君頓了下,給了汪茵一個眼刀,還過幾年,幺幺是還小,封慎年紀不小了,再過幾年都四十了,有那結婚早的,四十沒準兒都能抱上孫子。
不過這些話她在心裏過了一遍,最後也沒說出來,汪茵當初就一直不要孩子,她心裏急,也隔三差五地催,他們老一輩的觀念裏,總會覺得夫妻倆過日子,有了孩子,纔算是真正地定了下來,結果現在汪茵這婚離了,她反倒開始有些慶幸,兩個人之間至少沒有孩子。
這女人有了孩子,就跟那被栓了繩兒的鳥一樣,很難再從那一畝三分地兒裏飛出去,沒孩子就沒牽絆,對汪茵來說是好事兒。
倒不是說孩子是拖累,她們女人的天性,一旦當了母親,做什麼都會下意識地先去想孩子,很少會再把自己放到第一位去考慮事情。
她看汪知意:“我倒不是催你這些事兒,你想什麼時候要小孩兒,我和你爸都不管這些,你和封慎你們商量着來。”
汪知意緩過那陣咳,眼睛彎下來,點點頭:“知道了,媽媽。”
既然說到了這兒,汪大夫又不在,陸敏君就又多說了兩句:“你心裏有什麼想法,都要跟封慎說,別自己憋在心裏瞎琢磨,你媽我過日子的經驗,這夫妻倆最忌諱有什麼隔肚皮的話,你想得多,封慎話又少,你們再不多溝通,這日子越過越離心,以後哪怕是白天吵了架拌了嘴,晚上也要睡一
個被窩,在被窩裏把白天沒說明白的話全都說開。”她就不信封慎到了被窩話也是少的。
汪知意臉又紅了些,乖乖地“嗯”一聲。
汪茵總結:“這就是所謂的牀頭吵架牀尾和,咱老祖宗流下來的話都是真理。”
汪知意夾起個肉丸子堵住她閒不住的嘴。
陸敏君別的也就沒再多說什麼,日子還是得他們自己過,不像汪茵當初嫁得那麼遠,他們看不見也摸不着,幺幺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這個婚結得她心裏踏實。
她放下筷子,又起身去廚房,竈上還有個紅糖煮雞蛋,待會兒得給幺幺喝上一碗。
汪茵好不容易將肉丸子嚥下去,想到什麼,又樂,看她媽不在,抵到汪知意耳邊說悄悄話:“就是不知道我大哥那體格子,你們牀頭吵架牀尾和的鬧上幾次後,那牀會不會塌。”
陸敏君剛打開砂鍋蓋,就聽見外面傳來壓低嗓音的小聲嚷嚷,“汪小茵,你真的是煩死了”,又急又嬌。
她不由地低頭笑,他們家這個幺幺呀,真被惹急了也是會發火的,就是發火也像是在撒嬌,她倒是不擔心封慎會欺負她什麼,因爲不捨得。
汪知意要是知道她媽現在心裏在想什麼,肯定要爲自己偷偷抹兩滴淚,他哪會不捨得欺負她,他只怕欺負她欺負得不夠狠。
中午喫完飯,她午覺直接睡到了下午四點多,這纔算是多少活過來些,以後他要是都照昨晚的架勢折騰她,她估計都活不過幾天。
他們纔開始在一起生活,各個方面肯定都需要磨合,其他的還好和他開口,就是牀上的事兒要怎麼商量纔好呢,直接說嗎,她覺得她就算在心裏打好底稿,一和他對上眼,怕是也說不出來,她麪皮還是太薄了,還得再鍛鍊鍛鍊纔行。
白天睡太多又導致晚上睡不着。
睡不着就幹活,她把牀單被罩和衣服全都洗出來,甩幹,晾好,又將她和他打包過來的衣服拿出來,放進衣櫃裏,外套襯衫掛好,毛衣打底和褲子都疊整齊,內衣褲......分開放。
燈光暖黃,爐子裏的炭火將房間烘得熱騰騰的,錄音機裏放着不知名的歌曲,汪知意盤腿坐在沙發上,一件一件地認真疊着衣服,她平時就喜歡收拾這些,放空大腦,不用去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平靜。
全都收拾完,已經快到十點,幾個衣櫃都填得滿得滿滿當當的,這好像纔有了家的樣子,不過一眼望過去,幾乎全都是她的衣服,這她還沒把她那些衣服全都拿過來,他的衣服總共就沒幾件,都被擠在了角落,看起來有些可憐,就好像是她的衣服欺負了他的衣服似的。
等再進城的話,要順路去商場給他添置些回來,從外面穿的到裏面穿的,都要買上一些,汪知意把都要給他添置什麼在心裏過了一遍,抽了抽有些酸的腰背,走到牀邊,打算先休息幾分鐘,再開始數那一箱子的份子錢。
結果她把自己扔到牀上的動靜有些大,身下的牀架子好像輕微地響了聲,她想起汪茵的話,稍微動了動身子前後晃了下牀,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她怎麼覺得牀是真的有些晃。
她翻身從牀上下來,又晃了晃前後左右四個牀角,牀頭櫃上的電話響起的時候,汪知意還沒有找出牀晃悠的原因。
電話一接通,封慎就聽到了她輕微的喘聲,他眸光微暗,低聲問:“在做什麼?”
汪知意軟軟的嗓音有些急:“封慎,出事兒了呢。”
封慎一頓,聲色不動道:“出什麼事兒了?”
那頭靜了靜,才小聲開口:“牀被你睡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