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是能夠照見真實的拍立得相機,連腐爛國度天上那顆太陽的真容都被短暫記錄下來,江棲白不認爲它在面對海妖時出現了錯誤。
所以照片裏爲什麼沒有海妖的存在呢?難道他們此刻出現在海上放聲歌唱,只是一個更深、更難醒來的幻覺?
江棲白收起相紙。
歲歲安突然想到了正休息的胡喇叭,不知道他有沒有受這歌聲的影響。
“白七, 你和胡喇叭聯繫過了嗎?他怎麼樣了?”歲歲安問道。
“我發消息,他還沒有回覆。”江棲白皺眉道。
隨着歌聲持續的時間越來越長,她心中開始有了一種莫名的衝動,她暫時還沒弄清楚這種衝動到底想將她引向何方,但回到船長室啓航的念頭越來越強。
就在這時,冰魄玉佩散發出一道柔和的白光,江棲白混沌的頭腦好像被清冽的水流沖刷了一遍,反應靈敏了許多,耳邊的歌聲開始悠遠到已經聽不清楚。
她明白這是冰魄玉佩的能力生效了。
[受到精神類攻擊時, 有5%概率觸發“冰心”效果,清除當前負面精神狀態。]
就在這時,一聲激昂的嗩吶響徹雲霄,隨後是一段鏗鏘有力的旋律,由江河水號的擴音裝置放大,在寧靜的海面迴盪。
雄渾有力的聲音頓時將海妖們空靈的吟唱攪得稀碎,海妖的節奏被打斷了,明顯頓了幾下,面面相覷。
【玩家胡喇叭使用技能[清明響],範圍內己方對精神控制效果的抗性大幅提升,且已陷入迷惑狀態的目標有幾率被直接喚醒。持續時間:30分鐘,冷卻時間:6小時】
嗩吶聲仍在繼續,海妖們組織了幾次重新合唱,都因爲效果不佳放棄了。
在海面上呆立了一會兒, 海妖的身影開始一個接一個的消失在空氣中。
江棲白緊盯着他們消散的身軀,努力看清每一處細節,弄清楚他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海妖消失的速度很快,江棲白全神貫注,只捕捉到海妖的身體似乎是從邊緣開始消融,隨後原來的位置上就什麼也沒有了。
過了一會兒,嗩吶聲停下,胡喇叭跑到船頭甲板上,對着另一邊船尾的江棲白二人喊道:“你們沒事吧?”
“沒事,”歲歲安覺得腦袋有點脹痛,稱讚道,“胡叔,多虧了你的技能,否則還真不知道拿這些海妖怎麼辦。
她把海妖受攻擊後的狀況和胡喇叭說了一遍,着重強調海妖用常規手段殺不掉,就算打沒了也沒有擊殺提示。
胡喇叭心下惴惴:“我們還是快走吧,萬一被海妖摸清楚技能只有半個小時的生效時間,怕他們捲土重來。”
他擔心周圍還有潛藏在水下的海妖,這句話是在聊天頻道裏說的。
江棲白給他看了拍立得相紙,詢問他有沒有頭緒。
胡喇叭的天賦是擺渡人,有時能注意到普通玩家看不見的東西,但他看了相紙也覺得一頭霧水,因爲海妖確確實實就在眼前,照片裏卻沒有。
“這麼說,你也覺得不是幻象了?”江棲白接過胡喇叭遞回來的相紙。
胡喇叭很堅定:“我有九成把握不是。”
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江棲白迅速把船開出來,提高航速,儘量遠離剛纔海妖活躍的海域。
出了這麼個插曲,值夜的順序卻沒打亂。三人中江棲白和胡喇叭的精神屬性都不錯,對海妖的歌聲有一定抵抗力,不會直接被拉進混亂狀態。
歲歲安這方面就稍顯短板,好在既然是兩人一同值夜,無論搭配着誰,都可以把歲歲安叫醒。
於是還是按照原計劃守夜,這會兒也差不多到歲歲安回去休息,江棲白和胡喇叭搭班的時間了。
江棲白去了胡喇叭的船上,在船長室附近釣魚,她心不在焉,好幾次釣線動了都沒注意到,白白溜走了好幾條魚。
一直到江棲白回船艙休息,海妖都沒有再出現。
她洗漱過後換了睡衣,特意把冰魄玉佩拿過來放進睡衣口袋裏,免得睡覺的時候不知不覺着了海妖的道。
這一拿叫她心裏一沉,本就有了幾道裂紋的冰魄玉佩變得更加灰暗,舉在燈光前一照,內部的裂痕像是蜘蛛網一樣,一副隨時都會碎裂的模樣。
冰魄玉佩雖然只是C級道具,用處卻實在不小。從上個副本到這個副本,參團率幾乎是百分百。等它真的損壞了。茫茫大海上,一時半會還真找不到渠道購買類似的提高精神抗性能力的道具。
江棲白覺也不睡了,搬出貪婪陶甕放在桌子上,盯着陶甕醜陋的獸口沉思。
在拿出貪婪陶甕時,她已經決定再複製一個嶄新的冰魄玉佩出來,只是沒想好要給貪婪陶甕獻上什麼祭品。
這東西的胃口有多大,江棲白已經見識過了,第一次許願一個C級道具時,她大概放進了相當於道具本身差不多三倍價值的物品,現在這個倍率又增加了,怕不是要奉上B級道具才能達成交易。
想到這兒,她心念一動。
其實她正好有一個沒什麼用處的B級道具。
江棲白的視線轉到一旁架子上的打劫貓——身下壓着的書本。
《牆裏的低語》。
這個徒有品質,能力恐怕連個D級道具都不如的雞肋物件,今天終於能發揮它最大的價值了。
江棲白走向架子,把《牆裏的低語》這本書抽出來。因爲一直被打劫貓鎮壓着,江棲白已經好久沒聽見這本書說話了,印象裏它的話還蠻多的。
好像預知了自己的命運,這本書在她手上“撲騰”起來。江棲白一不留神沒抓住它,叫它落到了地上。
書頁自動打開,《牆裏的低語》空靈的聲音因爲焦急變了調。“別把我餵給那個東西,我很有用的,你相信我!”
和這本書交流有影響認知,損害精神的副作用,江棲白不是很想理會它,可它言之鑿鑿,江棲白倒想知道它能說出什麼讓自己回心轉意。
“是嗎,你有什麼用?”
《牆裏的低語》立刻道:“這麼長時間以來,你對意識海的掌控幾乎沒有進步,明明精神力量已經很強大了,但是既不會主動出擊,也不能調動這股力量構築精神防禦場,我可以教你怎麼做。”
“你知道的還不少。”江棲白來了興趣,把它從地上撿起來放在書桌上。“你只是一本書,爲什麼會懂得如何使用精神力量?"
《牆裏的低語》囁喏了半天,覺得再不拿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很快就要葬身在貪婪陶甕的嘴裏,於是一咬牙道:“因爲傀儡師對精神力的掌握就是我教的!她學走了我的本事以後忘恩負義,不僅把我困在了這本書裏,還修改了道具說明。這樣哪怕有一天其他玩家得到了我,也不會聽我說話,爲
我報仇。”
“把你困在道具裏是什麼意思,你是人還是什麼別的東西......”江棲白仔細聽着這段信息量極大的話,出聲質疑。
她想到了從傀儡師的意識海裏拿出的另一本書《鏡中人日記》,如果她當時不夠謹慎,恐怕也變成了傀儡師意識海中的一個收藏了。
《牆裏的低語》會是同樣的情況嗎?
“我、我不是活人,不會從書裏跑出來的,我只是一段意識而已,我活得太久,已經不記得自己以前是什麼了。”像是知道她在擔心什麼,《牆裏的低語》解釋道。
江棲白沒有立刻做決定。
如果《牆裏的低語》在撒謊,而她信以爲真,按照它的方法學習對精神力量的運用,很可能會掉入更深的陷阱,或是單純因爲與它交流過於頻繁,就造成了精神上的損傷。
可是不得不說,《牆裏的低語》的提議十分有誘惑力,江棲白現在最欠缺的就是一個幫助她梳理精神力量的老師。
如果潘多拉在,那她無論如何都要貼上去請教一番的,可惜茫茫多的副本裏,想相遇的希望實在渺茫。
在她思考的時候,《牆裏的低語》一直在喋喋不休,試圖說服她。
江棲白糾結不定,於是拿出了謊言之書,直截了當地問道:“它說的是真的嗎?”
《牆裏的低語》未說完的話戛然而止,一時間房間裏靜的可怕。
半晌,謊言之書吐出幾個字:“什麼真的假的,我沒聽見。
江棲白拎起《牆裏的低語》抖了抖:“你再重複一遍。”
《牆裏的低語》聲音低低的:“我懂得精神力的操控方法,我可以教你怎麼做。”
謊言之書停頓了一會:“真的。”
江棲白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兩本書:“一個是號稱從不說謊的謊言之書,另一個更有意思,道具說明上寫着交流有損認知,現在卻主動提出幫我提高精神力。
氛圍一時有些緊張,謊言之書一言不發,《牆裏的低語》的書頁都不動了,僵硬地支在半空,好像在等着江棲白的最終宣判。
“好啊,那你來教我如何正確的使用精神力吧。我應該怎麼稱呼你,總不能用這本書的名字叫你,多不方便。”江棲白收起了貪婪甕,表示自己已經暫時放棄把《牆裏的低語》當祭品的打算。
如果真的學會了使用精神力抵抗海妖的精神攻擊,那就不需要和陶甕做交易了。她當然樂得這麼做,貪婪陶甕的胃口,能不養大還是不要養大爲好。
《牆裏的低語》鬆了一口氣:“叫我摩伊拉吧。
這明顯不是真名,不過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