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棲白對着沒有回應的聊天界面沉默了半晌,最後關掉了。
看了一眼時間,這會外面的天應該快黑了。她得和歲歲安還有胡喇叭商量一下晚上值夜的問題。
第一天在極樂海過夜,江棲白覺得同一時刻至少要有兩個人守夜才妥當。一個人發生遭遇突發事件,另一個人能及時察覺。
從船艙裏走出來,天空已經是十分深邃的靛藍色,沒了惱人的陽光,一號和二號無所事事的在甲板上遊蕩,遠看就像兩個被風吹起來的白色塑料袋。
江棲白往之前自己釣魚的地方看了一眼,那裏因爲死神螳螂進食弄得有點髒的甲板已經不知什麼時候被處理乾淨了。
她心情微妙地變好了一點。
晚上值夜的順序已經出來了,兩個同伴都同意江棲白的提議,所以大家直接抽籤決定睡覺順序。
江棲白休息的時間段是凌晨三點以後,她對自己抽中的時間還算滿意。來到極樂海的第一天就發生了這麼多事,她還真睡不着,通過守夜消耗掉多餘精力,說不定還能睡個好覺。
爲守夜做準備,三艘船的速度開始降低,在速度幾乎降到零時,無法被選中號和穿雲號緩緩貼近,江棲白放下一個結實的木板搭在兩船之間,歲歲安跳了過來。
共同守夜自然要待在一起,各有各的船上待着,萬一領航的人出了什麼意外,同伴還渾然不知,船隻一頭撞上礁石都是小事。
歲歲安上了甲板就開始尋摸着釣魚的地方了,進了七海之歌的玩家有一個算一個,都變成了資深釣魚老,閒着就得來一杆。
“這是什麼東西?”她一眼看見飄飄蕩蕩的一號和二號,武器已經出現在手中,顧及是江棲白的船纔沒有立刻動手。
“是我的兩個幽靈水手,平時在船上打雜的。”江棲白看見二號有向歲歲安衝過去的意思,連忙站出來攔下。
幽靈雖然不能說話,她卻能猜到二號的意思,它不是有傷人的打算,而是見到船上有陌生人出現,主動表現而已。
江棲白告訴一號和二號不許襲擊歲歲安,順便點了二號去瞭望臺上守着,讓它看見不對勁的東西就讓一號過來跑腿提醒。不能說話不要緊,還可以比劃手勢。
她塞給了二號一顆安息晶石,幽靈二號高興得原地翻了個跟鬥,一刻不敢耽誤,立刻往瞭望臺上飄去。
“有幫手確實是好,要是能僱的話我都想僱兩個來幫忙了。”歲歲安在一旁看到這一幕,羨慕道。
系統是給了玩家一般氣派的船,可是這麼大的船隻有玩家一個人打理,一點都沒有船長的威風,只有一個人當三個人使,每天轉的跟陀螺似的勞碌。
其實那個鬧鬼的鏡子裏還在往外冒幽靈,都被江棲白打散好幾只了。要是幽靈能轉賣,她肯定願意賣給歲歲安幾隻。
“幽靈水手限制太多,白天基本上什麼都做不了,也就晚上能幫點小忙。”江棲白走進了船長室,操縱無法被選中號啓航。
“我今天釣上來一條大海鰻,紅燒起來滋味特別棒,我喫了兩碗大米飯!”歲歲安選中的釣點離船長室不遠,興奮的聲音穿到江棲白耳朵裏。
江棲白一邊看着前方的海面,一邊說道:“我也釣上來兩條味道不錯的魚,說起來,來到極樂海後,你見過有威脅性的魚怪嗎?”
她一直沒下拖網,而是選擇效率更低的釣魚,就是打算先看看極樂海都會釣上什麼魚,萬一水下隱藏着危險度高的魚類,貿然兜了一網上來,無法被選中號上就熱鬧了。
“沒有,都是無害和低危的,“歲歲安手裏明顯也有一本魚類圖鑑。“那條大海鰻就屬於低危,長了一嘴的尖牙。”
這麼一看,極樂海真是太宜人了。天氣晴朗,風平浪靜,連魚類資源都格外豐富,歲歲安這會兒都提了兩次釣竿了。
哪怕帶着十足的警惕心進來,在這片溫柔鄉的包裹下,還是在不知不覺中被消磨了幾分戒備。
極樂海的海水在夜色中終於看不出白天的絢麗顏色,反而有種讓人回到熟悉認知的安心。江棲白的視線從海圖上挪開,望向前方海面。
海風的聲音忽然在耳邊變得清晰了,很低沉,似乎還帶着一種嗡鳴,好像整艘船變成了一個大號的海螺,把風輕柔的吹拂聲放大了無數倍。
江棲白的表情嚴肅起來,隨着她意識到有些不對勁,這聲音就在她耳中變了調,成了一種悅耳的男低音,吟唱着一支有關海潮的歌謠。
月光下的海面掀起了一朵浪花,一個赤裸上身的英俊男人從海裏浮出來,溼漉漉的金色頭髮散在肩上,髮梢的水珠順着肩膀的線條往下滑,他的眼睛是蔚藍色的,比極樂海白天的天空還藍。
江棲白的視線往下看,見密集的墨藍色鱗片覆蓋着他的腰部,一直延伸到水下不可見的地方。
美人魚,或者說,是代表着危險和誘惑的海妖?
“美麗的小姐,我可以爲你唱一首歌嗎?”海妖開口道,聲音像是大提琴一樣悅耳。
“不可以。”江棲白斬釘截鐵道。
海妖好像沒聽見她的話,自顧自地唱了起來,嘴脣開合間,一首很輕柔美妙的歌聲不緊不慢地鑽進江棲白的耳朵裏。
在讓人飄飄然的歌聲中,江棲白掏出能量槍對着歌唱的海妖穩穩扣下扳機。
“砰!砰!砰!”英俊的海妖像陽光下變成泡沫的小美人魚一樣消失了。
但歌聲並沒有停止,反而更有層次,更豐沛飽滿,從四面八方湧來。在江棲白視線所及處,海面上靜靜佇立着數十個容貌出衆、身材姣好的海妖,他們有男有女,浮在極樂海的海面上,合唱着這一曲交響。
江棲白覺得這回是真的見鬼了,她的船正以十五節的速度開着,這麼快的速度,這羣海妖爲什麼能在她的視野裏保持靜止不動的模樣?
醉人的歌聲讓她的情緒始終激動不起來,像只在溫水裏遊泳的青蛙,連開槍的動作都不緊不慢。又是兩聲槍響過後,一個女性海妖的身影消失不見。
歌聲一刻未停,哪怕江棲白捂住耳朵也聽得清清楚楚。幸運的是,高昂的精神屬性和身上的冰魄玉佩起了作用,她始終沒有迷失,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麼。
意識到無法甩掉海妖後,她立刻停船,以免現在看到的都是幻象,船隻依然在情況不明的海上行駛。
隨後她跑出了船長室,見到了歲歲安和她剛釣上的魚吵架的一幕。
江棲白衝上去抓住歲歲安的肩膀搖晃起來,見搖不醒她,又把冰魄玉佩摘下來放在她手裏,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往上蔓延,歲歲安恍惚的眼神漸漸聚焦,看清面前的人是江棲白後脫口而出:“不好了,極樂海的魚說話了!”
“魚沒有說話,你現在清醒了嗎?能看見海上的那羣東西嗎?”江棲白緊緊抓着歲歲安的胳膊,她剛纔和魚越吵越激動,差點就一腳踏進海裏了。
歲歲安回神,總算意識到不對勁,連忙拿出一個模樣像是空氣清新劑的噴霧,對着自己的臉連接數下,一股濃烈的芥末混着青花椒的氣味擴散開。
她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眼圈通紅,但眼神終於不再發愣了,順着江棲白手指的方嚮往海上看去:“海妖?”
海妖美妙的歌聲在歲歲安耳中越來越清晰,江棲白見她有了出神的徵兆,連忙出聲打斷:“別去聽!”
越是凝神去聽,中招就越深。
歲歲安忙說:“對,不能聽。”
她意識到船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奇怪道:“不應該快點開船把這些海妖甩開嗎?”
“甩不開。”江棲白看準了距離船隻最近的那隻海妖,四發火球在空中劃過一個弧線。“這些海妖一直跟着船,根本甩不掉。
海妖不躲不避,像個呆立的靶子一樣硬接了江棲白的攻擊,然後整個人憑空消失了。
是的,這些海妖被攻擊後會直接消失,但江棲白沒有收到任何殺海妖的系統通知,可以判定他們壓根沒有死亡。
歲歲安拿出弓箭,加入了對海妖的討伐,她很快也發現海妖殺不死,短時間內她已經射出了二十幾發箭矢,基本上兩三發就讓一隻海妖消失,可是連一點積分都沒拿到,圍在船周圍的海妖數量也完全看不出減少。
“難道我還在幻覺裏?”歲歲安放下弓箭,自我懷疑道。
她皺着眉,十分不情願地又拿出剛纔的噴霧,連噴三下。
“啊嚏!啊嚏!”
歲歲安揉揉鼻子,再次睜開眼睛,懷疑自己還是沒有清醒過來。
只見船上的兩隻幽靈正合力舉着探照燈,照亮了海妖所在的海面,江棲白在一旁拿着一個巴掌大小的拍立得相機,正找着角度給海妖拍照。
“等等,白七,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歲歲安捏着噴霧道。
咔嚓一聲,江棲白按下快門,相紙正在滑出來,她捏住一角,圖像慢慢顯影。餘光中瞥見湊近的歲歲安,她連忙說:“我很好,不要噴我!”
相紙上的圖像已經很清晰了,江棲白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歲歲安也湊上來看,探照燈的光柱斜斜切進海水裏,被照亮的水面像是一塊閃光的粉色玻璃,波光粼粼,隨着燈光的減弱,邊緣逐漸隱入黑暗中。
“怎麼會這樣?”歲歲安發現了畫面的奇怪之處,指向了空蕩蕩的海面。
相紙上,沒有海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