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濤冷漠的表情,微微緩和。
她比想象中堅韌,也更自在。還在這座偏僻的小海島上,交到了好朋友!
秦雲濤安安靜靜地喫着東西,沒說話。
沈翹也就坐在旁邊看他喫東西,這男人喫東西雖然大口,但很斯文。
李副政委喫飯,還要吧嗒嘴呢。
可是秦雲濤喫的快,卻沒任何聲音。
秦雲濤沒用一會兒,就喫完了鐵絲網上的所有東西。
江大姐又從廚房探頭,讓沈翹把剛煮好的面給秦雲濤端去。
秦雲濤喫完麪,沈翹禮貌問道:“還喫嗎?”
“不了。”秦雲濤放下碗,身姿筆挺,一臉嚴肅的坐在沈翹身邊。
穿上軍裝後,他身上的冷硬氣場更是突顯出來。
帽檐下的雙眼漆黑而深邃,薄脣微抿,鼻樑挺直。
就是抬眼看向沈翹時的目光清冷平靜,讓原本微微上撩,天生就該顯的溫柔多情的雙眼,都變的涼薄寡刻。
“你說父母同意我們的婚事?”秦雲濤開口問。
沈翹點頭,眼神探究的看向他。來了,終於談到正事了。
……
秦雲濤從兜裏掏出一個存摺遞給沈翹:“我每個月津貼約80塊,另加上級別工資和軍齡補助後,每個月到手130塊左右。”
沈翹手裏的存摺很厚,她好奇打開,從裏面掉出一沓票。
幸好這些票是用塑料袋裝的,沒散落在地上。
“我每個月糧票補貼大概有50斤,外加肉票2斤,工業?、郵票……”秦雲濤對沈翹說:“我平時沒處用,都攢一起了。存摺上有八千五百三十六毛,是我這些年攢的津貼。”
頓了頓,秦雲濤又補充:“其他一部分錢,我郵給犧牲的戰友家屬了。”
秦雲濤是打過抗美援朝的老兵,這些年他的津貼幾乎都沒用,如今全都交給了沈翹拿着。
沈翹頓時覺得手裏的存摺和糧票,都變的沉甸甸的。
這是秦雲濤的誠意,直白又幹脆。
秦雲濤掃着沈翹臉上的表情:“按照我的級別,家屬隨軍會給分房子。房子的格局大小,應該和江大姐差不多。”
“除了房子外,部隊每個月還會發煤炭或者蜂窩煤。”
黑山島上很多都是椰子林,沒有可以砍伐當柴燒的樹木。
平時隨軍的家屬,要麼用發的煤炭或者蜂窩煤自己做飯,要麼就是喫部隊食堂了。
部隊食堂的供應時間,是早上七點到七點半,中午十二點到十二點半,晚餐是傍晚五點半到六點。
要打飯的話,得掐着點兒去才成。
偏僻海島上的生活,肯定沒有大城市方便。
平時除了補給船送物資,想要額外買島上沒有的東西,就得搭乘輪船去陸路上購買。
秦雲濤看着沈翹:“但是你暈船。”
而且偏僻海島上的生活,肯定沒有大城市精彩和豐富。
“我可以克服。”沈翹是個行動派:“我這幾天都跟着李雪梅去坐漁民的船,還跟着出海打過魚呢。”
精緻的下巴微抬,瞧着有點驕傲:“我現在已經不咋暈船了。”
秦雲濤驚訝,上次接她下船,她還暈的昏天暗地,現在就克服的差不多了。
沈翹性格比他想象中更堅韌,也更能喫苦。
要知道,很多內陸的人,暈船恐水的情況很嚴重,下了海了以後饒是大男人都能暈倒昏迷。
年年都有不少暈船怕水的士兵,克服不了這種恐懼,被淘汰回去!
沈翹克服了暈船的困難,顯然很高興:“但是我這邊有點情況。”她目光真誠的望着秦雲濤:“我們結婚後,我得把我爸媽也帶到海島上來生活。”
“行!”秦雲濤乾脆沒有任何廢話。
搞得沈翹接下來那句‘我爸媽可以不和我們住一起,我可以給他們租房子’的話,都還沒來得及說出來呢。
看來秦雲濤雖然沉默寡言,性格冰冷,但卻是個豪爽大方,還很有責任心。
話談到這個份上,一直壓在沈翹心裏的那塊大石頭,也算落了地。
秦雲濤的可靠,也讓沈翹對未來的婚姻生活,產生了一定的嚮往。
因爲她父母,不管是現代還是六十年代,都是感情很好的恩愛夫妻。這也導致,沈翹從小的家庭氛圍也很幸福;因爲陳錦秋和沈修文愛伴侶,也愛孩子。
好的婚姻和家庭,也會給人埋下一顆接受幸福的種子。
心裏輕鬆了,沈翹臉上的笑容就更加燦爛了:“那結婚報告什麼時候打?”
“這幾天就能批下來。”秦雲濤回答。
耶?
沈翹驚訝,秦雲濤這意思是結婚報告已經打好了?
沒想到這男人看着冷冰冰,也是個行動派。
秦雲濤表情平淡,坐在他對面的沈翹驚訝好奇的看過來,玩笑話似的追問道:“結婚報告不會已經交上去了吧?”
秦雲濤不答反問:“你還有什麼條件?”
“我明天想給父母拍個電報,說我們結婚的事情。”沈翹很想和父母分享這個好消息。
她眉眼彎彎的笑起來:“剩下的條件,我以後可以再補充嗎?”
這個問題讓秦雲濤一愣,漆黑深邃的目光在沈翹笑意盈盈的臉上停頓片刻,這才點了點頭:“可以。”
正事商量好了,秦雲濤也沒招待多多留:“你早點睡,明天帶你去個地方。”
高大修長的身影,很快就走出招待所,消失在了夜色裏。
沈翹望着那抹遠去的白色身影,下意識就想起了在綠皮火車上見過的男人。
那個男人也穿着白色的海軍軍裝,一雙眼睛和秦雲濤一樣冷銳如狼。
只不過當時火車上已經熄燈了,沈翹在昏暗中也沒看清楚對方的模樣。只記得睡在她對面上鋪的那個男人,眼神兇悍銳利!
如今再一想,似乎無論是眼神還是修長挺拔的背影,都很像秦雲濤啊。
綠皮火車上的那個男人,會是秦雲濤嗎?
沈翹坐在快要熄掉的小火爐面前,發散着思維。
江大姐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秦旅長走了?是來商量你們結婚的事情嗎?”
“嗯。”沈翹笑起來:“事情都商量好了。”
江大姐也替沈翹感到開心。
一夜無夢,沈翹第二天早上是被部隊的軍號聲給吹醒的。
早上五點半的起牀號,每天雷打不動,都快成沈翹的起牀鬧鐘了。
她其實還有點困,但是想起秦雲濤今天要帶她去一個地方。
所以沈翹改掉了每天早上賴牀的習慣,早早就起來洗漱打扮了。
等她下樓的時候,才早上六點二十左右。
江大姐正在後廚做早飯,因爲沈翹買了一大瓶油放在招待所後廚,江大姐每天早上都會管沈翹的飯。
沈翹不好意思白喫,就從空間拿出了一瓶豆腐乳遞給江大姐,說是自己從老家帶來的。
江大姐看到豆腐乳可高興了,這東西好,用筷子夾一點點,就能嗦着味,喫下一碗稀飯呢。
沈翹還想給秦雲濤帶一瓶。
誰曾想六點四十左右,秦雲濤就軍裝筆挺的走進了招待所。
更讓沈翹沒想到的是,來招待所的還有婦女主任孫秀芳和她妹子孫秀蘭兩人。
兩人看着倒不像是和秦雲濤一路的,可是孫秀蘭的眼神卻不停的往走在前面的秦雲濤身上看。
秦雲濤一走進招待所,目光就落在沈翹臉上。
孫秀蘭氣的翻白眼,身上還穿着新做的白襯衫和綠裙子。只是這布料不太好,她又比較黑,顯得有點胖!
婦女主任孫秀芳卻笑着說:“真巧,我就是來找小沈同志的。”
孫秀芳一說話,孫秀蘭就變的興奮起來:“我姐要給小沈介紹對象。”
屋子裏的人,全都安靜下來。
沈翹和秦雲濤同時看向孫秀芳,孫秀芳臉上依舊掛着和善的笑容。
“這幾天,大家都在傳海島上來了個大美人。好多當兵的都對沈翹一見鍾情,隔三差五就來找我,想認識小沈同志。”孫秀芳走到沈翹面前,笑容親切的拉着沈翹的手說:“你人緣好,但我哪能是個人都給你介紹呢?”
“這不巧了,我家老趙手下有個排長人很不錯。說認識沈翹,關係還不錯,就託我來說媒。”孫秀芳真不愧是見面三分笑的人物,這話說的熱情洋溢。
可是誰能聽不出裏面的潛在意思?
不就是說沈翹來海島上後,到處招蜂引蝶,認識很多男人嘛。
沈翹把手從孫秀芳手裏扯了出來:“我不認識你說的那個排長,我更不知道你說的那些事情。”
孫秀芳笑容不變:“小丫頭就是麪皮薄,說親這種大事兒,她還生氣了。”她扭頭對江大姐說:“你來管管你家的小丫頭唄。”
江大姐翻白眼:“我可管不了沈翹,人家可是秦旅長的對象。”
孫秀芳和孫秀蘭兩姐妹都愣住。
“沈翹不是你家的親戚嗎?”孫秀蘭着急:“和秦旅長有什麼關係?她咋能當秦旅長對象?”
孫秀芳盯了眼着急的孫秀蘭,轉過頭來的時候臉上還是帶着笑:“喲,這其中還有我不知道的事兒呢?秦旅長這陣子不是忙着潛艇的事情嗎?怎麼還認識小沈同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