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球在一班和十六班引起了小範圍的轟動,王凱麟在賽場上的氣急敗壞以及之後的道歉,都說明這場球與秋璇的謠言息息相關。
在一班,沒人會跑到江楚淮面前八卦,但206的人諱莫如深的態度給整件事平添了傳奇感。
在十六班,大夥兒看王凱麟笑話,也羨慕秋璇,羨慕她有一個講義氣的好哥們兒,對方還是個頗有知名度的人物。
作爲熱議事件的女主角,秋璇不解:“都八卦了就不能給我往大膽了猜嗎?”
蘇柳君聞言反問:“多大膽?”
秋璇:“好哥們是幾個意思呢?我們不配傳點緋聞嗎?”
陳芷冷不丁提議:“那你要不去校園牆問問呢?”
秋璇閉嘴了。
蘇柳君因爲初中室友白一菲的關係,聯絡着一班和十六班的八卦網絡,猶猶豫豫道:“其實一班有人在問我你倆的關係…… ”
陳芷一猜即中:“白一菲吧?”
“對啊,”蘇柳君很坦誠,只是作爲夾心餅有些難受:“我只能說我也不知道……”
這事兒難辦,白一菲一看就對江楚淮有意思。說得多了,怕給秋璇暴露了;說得少了,萬一白一菲一頭扎進去,以後撞了南牆得多難受?
秋璇八卦雷達不暢通:“白一菲是誰?”
蘇柳君簡直無奈,“這名字在咱們寢這麼高頻你今天才問?乳名事件人家還特意託我搭橋給你道歉了不是?”
“哦哦對不起,對不上名兒,”因爲本質上那件事不是那女生的問題,所以秋璇沒在意,這下對上號了,忽然好奇:“她是不是也成績很好?”
“當然啊,要不在一班呢?”
“嗯……性格怎麼樣啊?”
“看上去特別清冷一個人,但其實挺溫柔的,大美女面冷心熱。”
好完美的女生。
如果這次事件的女主是她,可能傳出的就是緋聞而不是兄弟情了。
好似傳緋聞是什麼好事似的,秋璇爲自己歪曲的三觀在黑暗裏無聲“呸”了三聲。
鼻腔忽然泛起異樣感受,十分微弱,若不是夜深人靜,恐怕她也無從察覺。
酸澀過後,空落落的。
在短暫冷場時,林夕喬問:“璇,你喜歡江楚淮,不會只有我們幾個……知道吧?”
秋璇很認真地想了想:“應該是的,大概還有我姐。”
林夕喬內心感慨秋璇也過於信任她們了:“大概?”
秋璇:“嗯…… 我沒說過,但我姐很厲害,她估計看得出來。”
“啊?”林夕喬類推:“那我看江楚淮這麼聰明,萬一也很厲害看出來了呢?如果他知道你的心意,那這次替你出頭,是不是一種回應呢?”
一石激起千層浪。傍晚在球場時模糊發生的想法再次閃入腦海??
他真的是爲了她才和王凱麟打這場球的嗎?
爲什麼呢?
因爲一起長大的情分?
那有沒有一點點別的情愫?
他那遙遙一眼又是什麼含義,邀功,還是別的什麼?
到底什麼意思呢?
她無從猜測具體情況。
但她知道磁場這回事,單戀和雙箭頭的磁場是截然不同的。
“不是回應,”秋璇的直覺向來很準:“他纔沒有我姐厲害。”
在這方面他不是個敏銳的人。
更何況,這麼多人這麼多雙眼睛,無一將他們倆配對,他又如何能看得出來?
林夕喬替她着急:“那你表示表示呢?”
秋璇將一中代入青春劇場景,越想越覺得自己像是裏頭的炮灰,越表示越醜態百出的那類,霎時氣餒:“cp感就是一種玄學,強行拉郎是沒有好結果的。”
其餘三人無措又迷茫。
秋璇抱着小賊轉了個身:“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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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期中考,一班的氣氛較平日要嚴肅緊張許多,由於本次成績會成爲選科的重要參考,塔尖上的學霸們連短暫的下課時間也不放過,不是複習就是刷題。
江楚淮在盯着手機,眉間微蹙起。
幾乎每個課間,他都會在老師離開教室後,第一時間從桌洞裏拿出手機,點開某個安靜的聊天框。
一切起源於室友無意識的一句話:“解氣,換成是我差不多以身相許了,沛沛同學有什麼表示?”
沒有。
三天過去了,沛沛同學沒有什麼表示。
如果不是她的頭髮在人羣中太過顯眼,江楚淮幾乎要懷疑比賽那天她沒有出現過,也不知曉此事。
但他分明看到她了。
不僅他,室友也都看到了,其中,替他約球的餘曄發出過明確的評價:“外號藍毛姐,還以爲是個殺馬特,沒想到長這麼可愛啊?”
另一室友李從越也問:“她黑頭髮什麼樣?”
黑頭髮的秋璇要追溯到小學,江楚淮回答:“小學生。”
餘曄挑眉,似是設想了一會兒,笑嘻嘻稱讚:“那太可愛了。”
江楚淮鎖屏,瞥了滿面春風的室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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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試前夜下了一場雨,東洲迎來斷崖式大降溫,晚修結束後有許多家長趕來給寄宿的孩子添冬衣。
林夕喬帶着冬衣回到宿舍,瞧見秋璇仍穿着薄薄的睡衣在洗漱,關切道:“秋璇,你媽媽來給你送衣服了嗎?”
秋璇在外人眼裏也是東洲本地人,但只有自己清楚,母親在南理,不能及時同步她這裏的天氣狀況,即使知道也趕不過來。
她吸了吸鼻子:“她有點忙。”
林夕喬:“你不介意的話,明天先穿我的吧?”
秋璇擺了擺手:“沒事兒,我有一件加絨衛衣。”
上次開家長會王蓮華帶過來的,說變天的時候應急用,她當時還嫌棄那玩意佔地兒壓到了箱底。
“在教室裏是沒問題,但是考試萬一排在走廊就太冷了,”林夕喬考慮周全,問:“你在哪裏考啊?”
秋璇沒提前看座次,只記得考場了:“我在十班考。”
一中都是小考在本班,大考插班混考,前後左右都不相識,還要把兩排桌子搬到走廊,拉開點距離,徹底避免作弊。
林夕喬:“十班在四樓耶,風很大,如果排到走廊那可太冷了。”
秋璇沒多在意:“應該沒那麼倒黴。”
次日清晨天氣陰沉,道上秋風捲起落葉,極盡蕭瑟,走在校園裏,鼻息裏都是大夥冬衣上樟腦丸的味道。
秋璇兩手插兜,縮緊脖子到達考場,對着考號尋覓自己的座位,隨即翻了白眼??走廊最後一桌。
真是夠倒黴的。
考生們陸續到達,排到走廊的人用各種方式表達了謾罵,最後還是乖乖坐下,有備而來的他們幾乎都套上了羽絨服。
秋璇坐在最後一排,單薄得幾乎要被前排的人完全遮擋。
她將衛衣帽子扣上,拉緊,只露着一張凍得煞白的小臉,對着天祈禱自己能寫得快一點早交卷。
一想,第一科語文,完球,快不了一點兒。
正搓着手抖着腿“預熱”,抖動的視野裏出現一張熟悉的臉孔。
江楚淮出現在走廊盡頭的樓梯口,與同行的人揮手道別後,抬頭一一對照班級門牌,穿過走廊走來。
他穿着一身衝鋒衣,在一衆臃腫的羽絨服和褶皺的大衣裏顯得格外利索。
沒背書包,左手揣兜,右手自然垂於腿邊,衣袖遮住了手背,只露出修長的手指,下邊拎着一隻簡單的編制筆袋。
衝鋒衣拉鍊被拉到頂遮住了下巴,嘴脣微抿着,蓬鬆劉海下,一雙眼睛比這天氣更冷淡。
他也在四樓考?從六班過來,經過了七班八班都沒停下。不會也是十班吧?
秋璇下意識停下不夠文雅的抖腿動作,稍稍貓着身子,把自己藏到了前桌的輪廓裏。
她還下意識去收攏自己顯眼的藍色頭髮,發現被衛衣帽子包裹住了,又急急放下,手忙腳亂。
再抬頭時已經不見江楚淮的蹤影。
但只是一瞬。下一秒,已經走進九班後門的黑色身影往後退了一步,仰着上半身微微歪過頭,不太確定地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一張臉只露半張的秋璇彎了彎嘴角當作打招呼。
江楚淮上下掃她一眼,扭頭進了班。
什麼眼神啊,沒露頭髮不認識姑奶奶了?
秋璇執筆,在草稿本上亂塗亂畫。
眼角餘光瞥見隔壁桌的男生時不時看向她,她扭頭挑眉,示意對方有屁快放。
“你能不抖腿嗎,等下影響我考試。”男生直言。
秋璇其實控制不住,但先開空頭支票:“哦。”
低頭搓搓手繼續亂塗亂畫。
對方得寸進尺:“手也別搓。”
秋璇咬牙,抬頭正要對峙,肩膀忽然一沉,有什麼東西掛在了身上,接着一道修長身影從桌邊路過,穿過兩排考桌中央的空隙,消失在九班後門。
她低頭,瞧見自己草稿本上已經呈現的線稿,雖然五官還未添上,衝鋒衣的輪廓卻已清晰可辯。
現在這件衝鋒衣,穿在她身上。
她有些不確定,但是冷風驟然被阻擋的瞬間,身體有清晰的感受,內裏有一層絨面,熨帖地包裹着後背。
她抬眼,目之所及是長長的走廊和秩序井然坐着等待考試的學生,可是腦海中卻烙印住了少年行走其間的背影。
他不是在前面的九班嗎,是怎麼出現在她背後的?
她是這走廊裏最後一排,所以,除了目瞪口呆的隔壁桌男生,無人知曉這一切。
秋璇摟緊衝鋒衣,屬於江楚淮的味道盈滿鼻息,淡而清爽,在冬日裏卻不凜冽。
她衝隔壁好脾氣地笑笑,答應道:“好的。”
她現在不需要搓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