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璇在考試結束鈴響之前就寫完了作文,等待收卷時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九班後門,唯恐江楚淮先走了。
誰料她的考場收卷更快,人羣開始躁起來,大夥穿得都臃腫,來回穿梭阻擋了視線,她纔剛低頭找到手機開機,王蓮華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她只好一邊接電話一邊撥開人羣往前走。
走廊上的同學注意到她明顯不合身的衝鋒衣,紛紛回頭看。
這衣服雖然男女同款,但一看肩線就知道是男生的。
果不其然,女孩走到隔壁班門口張望,沒一會兒裏頭走出個高個子男生,只穿着單薄的長袖t恤。
女孩晃了晃手機表明自己在打電話,另一隻手去拉衝鋒衣的拉鍊,想要脫下來,卻因爲拉到了頂,單手拽不下來,眼神示意男生幫她。
男生抬手,卻沒去拉拉鍊,而是手臂一彎伸到背後,拽下了女生的衛衣帽子,一頭藍髮就這麼跳脫出來。
有人認出是十六班的藍頭髮女生,對應的就是一班的江楚淮,也有人不認識,但目光也不自覺被二人吸引。
江楚淮整個人的氣質是疏離的,但動作有種惡作劇得逞的意味。
藍頭髮女生看起來也不太好親近,但又怒又急的表情滑稽有趣。
兩人都有些反差。
“好像是臭情侶。”有人低聲“嘖”了下。
秋璇隔壁桌男生收拾好文具,語氣冷漠道:“去掉好像。”
“剛考完試看這個?好倒黴。”
“才考一科,還有八科。”
“……天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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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璇終於掛斷電話,自己脫下了衣服遞過去,“我媽過來了,讓我去門口拿衣服。”
聞言江楚淮接過沖鋒衣,但沒有立刻穿上,抖順了掛在臂彎裏,淡淡“嗯”了聲。
秋璇有些着急:“趕緊穿上啊,你不冷嗎?”
要不是周圍人多,她就直接上手給他套上了。
另外,要不是天冷,她會穿着他的衣服一層樓一層樓地找室友一塊喫飯去。關鍵不是喫飯,是一層樓一層樓地找。
她這麼快就還衣服純粹是良心大發現,他還在耍帥?
正要吐槽他幾句,忽然眼角餘光瞥到他身後有個女生站在不遠處,正望着他們的方向。
她有和江楚淮相似的疏冷氣質,還有人羣中一眼就會留意到的顏值。
被注視到了,女生才走過來,把手中的鉛筆遞給江楚淮:“謝謝啊,還你筆。”
聽語氣他們是認識的。
而這女生沒有在他人交流時貿然插嘴,只不過剛好被注意到,才上前來,是有邊界感的人。
江楚淮接過筆,“嗯”了聲,隨手把筆放回筆袋。
女生點點頭走了,甚至也對着秋璇抿了抿脣,禮貌而有分寸。
秋璇目光追隨着女生的背影,腦海中冒出一個與之般配的名字:白一菲。
這麼想着,不自覺就低聲唸了出來,聽見自己聲音的一瞬她就想捂嘴,糟糕,怎麼這點都藏不住?
不料江楚淮還真聽見了。
“我同學。”他接話。
秋璇心口莫名堵得慌,“哦”了一聲,留下一句“我去找我媽了”,瞬間就沒了影兒。
吹着冷風到了校門口,她纔想起忘了對他說謝謝。
別人借一支筆都那麼鄭重地說謝謝,而自己佔用了他保暖的衣服,卻只留給他莫名其妙的背影。
吳秋璇,你真是糟糕透了。
不過,對他來說,借出去衣服和借出去一支筆,到底有沒有差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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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秋璇套上母親送來的羽絨服,純黑、亮面,又長又飽滿,坐在外頭像只米其林輪胎。
而此時江楚淮和白一菲一前一後出現在她的視野裏。
一個,黑色衝鋒衣爽利帥氣;一個,白色短款薄羽絨,帽子上點綴着一圈白色狐狸毛,隨意又漂亮。
怎一個般配了得。
秋璇在與江楚淮目光相撞之前趴到了桌子上。
下午連着考兩科,休息時間她沒有去串班找人聊天,上了個洗手間就回來趴着繼續睡覺。
這策略極好,考試時她異常平靜。
所以接下來兩天秋璇都是卡點到考場,到了就悶頭準備考試,有考試間隔就趴着睡覺。
王女士的審美是差了點,但選品質量好,足夠保暖,睡袋似的,她就是在這走廊睡上一晚上估計都不會感冒。
最後一科考政治,秋璇的老大難,她就是無法理解人爲什麼不能兩次踏進一條河流。
所以直到考試前,她還在對着練習冊的參考答案猛背,無論主觀題答得怎麼樣,選擇題她得搞定,即便理解不了,也要抱佛腳混個眼熟。
“看這個有用?”頭頂傳來一聲質疑。
秋璇沉迷自己的方法論不知天地爲何物,隨口回懟:“怎麼沒用,選眼熟的總沒錯。”
對方遲疑了一下:“也是。”
前桌和隔壁都扭頭看過來,她這才意識到是誰站在她桌邊跟她說話。
此時,這人伸手過來,作勢要拿起她的練習冊。
秋璇第一反應是把練習冊下的草稿本抽走藏進抽屜裏,抬頭控訴:“你幹嘛?”
她語氣有點兇,應該說不止有點。
江楚淮明顯愣了一下,手指挪向她桌面的抽紙,抽了兩張,捂住鼻子,悶聲回答:“感冒了。”
秋璇那點酸氣泡瞬間被戳破,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愧意。
她有些有足無措地站起來,“啊?嚴重嗎?那你喫藥了沒,感冒藥也不能隨便喫,會想睡覺,得考完才能喫……”
她喋喋不休,卻見江楚淮擦鼻子的動作頓住了,目光下移,瞥她一眼,又下移,而後彎腰撿起了??
啊啊啊!
是她的草稿本!
她匆忙塞進抽屜的草稿本壓根沒塞進去!隨着她起身的動作掉了出來!
她幾乎要跳腳,伸手去搶,江楚淮轉個身就躲開了,她只能眼睜睜看着他高高舉起並翻看。
草稿紙用過的部分蓬鬆,所以江楚淮一翻就翻到了最新着筆的那一頁。
少女的筆觸不夠專業精細,但在業餘選手當中已經足夠出色,因爲,即便是江楚淮這個從不看漫畫的人,也能看得出,她畫的輪廓是自己。
今天他已經換了衣服,但他能認出畫上這件衝鋒衣,也能認出這髮型與自己雷同。
只不過,面部畫成了一隻豬。
豬鼻子畫得尤其巨大,看起來無比愚蠢。
他銳利的眼風緩緩颳了過來。
“誤會,誤會……”秋璇打圓場,仍是找準機會去搶草稿本。
江楚淮看她眼神仍緊張這草稿本,毫不留情地從第一頁開始翻。
零散的演算痕跡裏,遍佈奇奇怪怪的小圖案。
有小賊,有她們班任課老師,還有窗外的樹影,樹上的小螞蟻。
隨着他越翻越靠後,秋璇心跳突突,幾乎要蹦出來了,眼看某張圖馬上就要現於人前,她忽然站上椅子,從他身後一把摟住了他肩膀,在他動作頓住的瞬間,人一跳,手臂一展搶回了自己的草稿本。
可這一跳,下落時沒有踩穩,椅子偏向一側眼看就要摔個崴腳,說時遲那時快,她下意識勾住了他的脖子,江楚淮也及時地勾住了她兩邊腿彎,她也很有求生欲地兩腿互勾……
一陣凌亂後,世界寂靜了。
這下不止附近的同學,幾乎整條走廊加上十班班裏的考生都震驚地看着他們。
隨着椅子發出倒地的動靜,秋璇也以樹袋熊的姿勢掛在了江楚淮的背上。
“下來。”江楚淮冷靜指揮。
秋璇懵了,但立刻放手。
但是無濟於事,她還掛着。
“你、腿。”他一字一頓。
“哦。”她清醒了些,可是腿放下來她可就摔屁股了,於是又伸手緩緩環上他的肩,藉助力道才穩穩落地。
窘迫。
江楚淮轉身過來,要說什麼,又頓住,視線從她草稿本上閃過,鼻息裏嘆出一口氣,邁步回了九班。
秋璇視線閃躲,壓根沒看他,但是聽到了他的嘆息。
他什麼意思?羞恥的?還是無語的?
“爹的臭情侶。”有人罵。
拍着胸脯忐忑坐回位置的秋璇沒有聽到。
從一旁經過的江楚淮卻聽了個仔細。
他腳步略有停頓,眉頭微蹙,最終只是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