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宋國公府的時候,已經是華燈初上。
見兩人來了,管家連忙把他們迎了進去。瞧見珠簾被掀開,王夫人欣喜的起身招呼他們兩人:
“剛剛還在說你今日因爲陵遊的親事,或許會晚點到呢,話音還沒落下,這就來了。今日天寒,快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宋翼遙拉着唐景若先給衆位長輩們見過禮,才依言坐下,她四處看了一圈,沒發現宋逸的身影。
“表哥今日值守?”
提起宋逸,王夫人解釋道:“本來是該輪休的,不過今日不是有個戲班子要去皇宮爲太後唱戲,戲班子人多,因此今日就都留那值守了。”
“對了,你還沒同我說,到底是哪一家的戲班子啊?”喜歡看戲的老夫人追問道。
“哎呦,是我忘了,這次進宮面聖的戲班子,就是那個有名的福壽戲班,新捧出了一位角兒,叫青黛。據說青衣唱的天下無人能出其右。”
說起來這位青黛,王夫人最近一段時間才聽說她的名號。只是一直沒有尋到機會去看一場。
老夫人雖然被勾起了興致,但不是特別贊同的說道:“說到青衣,我聽過的裏面第一當屬德運戲班的那位翠衣姑娘,既然敢號稱無人能同其並肩,口氣真不小,說的我倒想去聽聽她唱的究竟如何了。”
老國公笑着插嘴道:
“她們這些角啊,不都是這樣,不把名號喊起來,怎麼吸引人去。”
同樣分不出唱的好壞的宋國公在一旁附和道:
“父親說的是。”
王夫人手帕掩面笑了笑,說道:
“後天晚上她們福壽班在明月樓就有一場戲,母親若是喜歡,我們到時候去聽聽?”
這主意甚和宋老夫人的心意,她嚥下口中的茶,點頭答應道:
“正好無事,不如我們全家一起去一趟?”
這件事就這樣敲定下來了,雖然宋國公和宋老國公都有些不想去,但爲了陪夫人也只好答應。
“我來的不算晚吧?”
正當衆人剛剛入座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道衆人都很熟悉的聲音。
“師父!”宋翼遙第一個跳了出來,跑出去迎接。
道華真人穿了一身淺藍色的衣袍,帶了幾分懶散又仙氣十足,她慢悠悠的從她的坐騎上起身落地。
元宵佳節,她一人覺得無聊便跑過來找徒弟了。畢竟宋翼遙算是她在這世上唯一一個親近之人。是她的寶貝徒弟啊。
虎頭獸晃了晃腦袋同宋翼遙打招呼。然後回到了道華真人手上,變回了一個小木雕。
“乖徒兒,你又長大了一歲啊!都比爲師高了!”
道華真人拍着宋翼遙的肩膀,開玩笑的感慨道。
見道華真人一副自己年紀大了健忘的樣子,宋翼遙不給她面子的戳破道:
“師父,徒兒明明三年前就比您高了。”
徒兒大了還學會頂嘴了,道華真人見狀只能威脅道:
“你還想不想知道那支釵到底是從哪裏來的了?”
宋翼遙秒變狗腿,爲道華真人掀開了珠簾:“當然想,師父您請進。”
道華真人極配合的昂首邁步進門。
這兩個戲精真是夠了啊,虎頭獸木雕在錦袋中默默地翻了個身
,不一會兒就吹出了鼻涕泡。
用過團圓宴,一桌人開啓了閒聊模式,宋逸也從宮裏回來了。
有王夫人同宋逸在,就永遠不會冷場。她們在那邊開着玩笑,這邊道華真人同宋翼遙說道:
“爲師收到了你寄過去的信。”
宋翼遙爲她奉上一盞熱茶,問道:
“師父可知道聖羅國究竟是什麼地方?”
聖羅國啊,那還是好多年前呢,道華真人停頓了一下,說道:“師父確實知道聖羅國這個國家但是並不知道它在哪。而且聖羅國早已經滅亡了。正是因爲它的神祕,所以也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文獻記載。我會知道,只是因爲收過一個自稱來自聖羅,要尋人的鬼而已。”
來自聖羅,還要尋人,說不定就是南魚啊!宋翼遙眼睛瞪大,忙追問下去。
“那還是,”道華真人把本想說的幾百年嚥了下去:“反正,就是很多年前。那次爲師同璃兒在雲霧山山頂遇見了那個鬼。”
那次道華真人弄來了兩罈好酒仙釀,同秦璃在雲霧山山頂偷飲。
喝的醉醺醺的道華真人感覺到有鬼氣從天靠近,忙揮手佈下屏障。
沒想到看到了位俊俏的少年。少年本就是鬼,哪會被摔死,只見他從地上爬起來之後,四處瞧了瞧。然後準確無誤的衝着道華真人和秦璃行禮。
“在下南魚,敢問兩位小姐,可在這裏見到過一支釵?”
竟然能夠看破她的屏障,道華真人詫異了一瞬,從頭頂上隨手拔下來一支,問道:“這樣的麼?”
“不是,是一支紅玉的玉蘭釵,更素淨一些。”
南魚從四周折了一根樹枝,一隻手劃過,變換出來讓兩人端詳。
“好別緻的釵啊,怎麼,看你這麼着急尋覓,是你心上人的東西?”
道華真人瞧見他露着這一手,着實驚訝到了。這法術自成一派,可不像是她熟識的任何一類。
被開了這麼一個玩笑,南魚紅着臉說道:“也算是吧。”
看來還是一位深情的人,道華真人不再逗他,老實回答道:
“未曾見過。我們在這裏三十多日了,只有你從天上掉下來過。不過我倒是有些好奇,你一隻鬼,爲何會從天而降?”
“我也不知,只是跟着我要找的東西跳了下來,誰知跳下來之後就落到了這裏。既然兩位都沒有見到過,那我接着去尋了。”
因爲擔心星月的下落,南魚沒有心思再同她們說下去,想要接着去找。
正當他轉身要走的時候,一直默不作聲的秦璃突然問道:“你是哪個國家的人?”
“在下來自聖羅國。”南魚回答道。
聖羅國?道華真人有些懵,她活了這麼久,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還有這麼一個國家?難道是她醉了?爲了驗證自己並不是那麼無知,她問道:
“如今天下大周鳳朝楚國三國鼎立,聖羅國同哪國相鄰?你且說出來,我一定知道在哪!”
南魚卻比她還要疑惑,回答道:
“大周鳳朝楚國又是哪些?聖羅國就在聖羅大陸上,是最強的國家啊。”
反而是秦璃一點都不驚訝,而是冷淡又疏離的點點頭,瞧着威嚴十足:
“行了,你走吧。這裏不是你熟悉的聖羅大陸。也
沒有聖羅國。既然來了,便說明你的緣分在這裏。但是
記住了,你若是敢爲非作歹,我第一個不會放過你。”
鎖魂鏈從她的袖子裏鑽了出來,耀武揚威的配合着秦璃的威脅。
南魚聽這一番話聽的稀裏糊塗,又被那條突然竄出來殺氣騰騰的鏈子嚇了一跳。
不過還要去尋釵子和星月,答應了一聲就走,沒有再耽誤。
“你剛剛做什麼呢?嚇我一跳。還有這可是一隻鬼啊,一隻很厲害的鬼啊,你怎麼不說收了他?”
道華真人拍着自己的小心臟問道。
沒有了旁人在,秦璃高冷的臉一瞬間恢復了呆萌的笑:“我剛剛去翻了生死簿。他又不在生死簿和名冊之上,我收他做什麼。”
“那你就不管了?”道華真人還是有些不放心,接着確認道。
同樣喝醉了的秦璃仰頭露出了一個笑:
“怎麼能算是不管呢,我已經留了一絲他的鬼氣登記在冊。以後他如果作惡,我會發現,然後趕去收了他。要不然人傢什麼錯都沒犯,我硬把人家抓回去算怎麼回事?”
果然論起來奸詐狡猾還屬自己這位好友啊!道華真人再次舉杯。
秦璃亦舉起了杯子,兩人極有默契的碰杯。只是這杯酒還沒送到嘴邊。就聽到了一個聲音從天上傳來。
“秦判官,好巧啊!”
雲層中一條發着光的白色巨龍從天而降,白光散去,一位溫文爾雅的公子已經站在了那裏。
這麼漂亮的臉哪怕已經見過了好幾次還是沒能適應啊,真是看一次窒息一次。道華真人默默地瞪大了眼睛,不放過一秒可以觀賞盛世美顏的機會,嗯,她纔不是花癡呢,她只是打算鍛鍊鍛鍊自己,適應一會兒。
秦璃驚喜的站起身,有些站不穩:
“好巧啊!你怎麼會在這裏?”
見她差點摔倒,蘇安眼中閃過一絲緊張,回答道:
“在下奉命在這片區域施雨,從上面瞧見了兩位,特來拜會。”
本來還想邀請他喝一杯呢,秦璃拿起的酒罈子又放了下來,揮手說道:“原來是有公職在身,這可不能耽誤,算了算了,你先去忙吧。”
“那時候我就覺得他們兩個有貓膩,而且很般配啊,你也見過璃兒,那可是公認的三界第一美人,蘇安你應該是沒有那個大飽眼福的機會了。唉不對,話題跑的有點遠。”
道華真人追憶起當初的歲月一時有點剎不住車。好不容易想起來正事,連忙打住,繞回正題:
“你如果是想找那個鬼,我可以幫你去問璃兒。現在想來他當年要找的就是這一支釵。
他已經找了那麼多年都沒尋到,沒想到機緣巧合之下,竟然被你遇到了。這也算是有緣。明日我同你去看看那支釵,興許我能強行破開放出那個姑娘也說不定。”
聽到道華真人如此說,宋翼遙心頭的石頭落下了,她最瞭解自家師父的運氣。
若是說出什麼胸有成竹打包票的事情,反而說不準。而說不定的事情,就是一定能做到。
就連道華真人有時候都會拿這件事開玩笑,說自己是得罪過黴神又救過福神。因此黴神總會跟她作對,福神又會幫她。
往往這種時候,宋翼遙就覺得自家師父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