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景若在陪着老國公下棋。宋翼遙在一旁看,結果隔着兩道門就聽見了宋逸在火急火燎的喊她。忙答應了一聲,問道:
“怎麼了這是?”
宋逸跨過門檻,幫墨微掀開簾子。說道:
“快快快,救人!”
墨微一踏進門最先瞧見了宋老國公,連忙屈身行禮。
這是怎麼回事?宋翼遙看了一眼墨微,同宋逸使眼色。
宋逸面對她的玩笑咳嗽了一聲,說道:
“這位就是我的表弟,那個忙也只有他能幫得上。”
一聽這話,宋翼遙就明白了大半,定睛之後更是發現了墨微籠罩着的黑氣。爲了不打擾下棋的兩人,她站起身,領着宋逸和又換到了隔壁偏房。隨手從袖子裏抽出了張安神符遞給了墨微。
因爲她這些天也總是睡不太好,於是袖子裏常備着安神符這些東西。
見墨微神經過敏,稍有一絲風吹草動都會一驚一乍,先拿出來給她。
墨微半信半疑地看着遞到自己眼前的黃色符紙。
宋翼遙笑了笑說道:“先拿着這枚安神符。”
因爲剛剛的遲疑,墨微不好意思的接過符紙道謝。
說來也神奇,不過是剛接過那符紙,墨微就覺得自己沒那麼緊張和擔心了。指間傳來的細微暖意彷彿直通到了心底。
“墨姑娘先請坐。”
墨微依言坐下,一個低頭的功夫,頭頂簪子的一排小流蘇亦向下齊齊垂了一下。
因爲她簪子的緣故,宋翼遙注意到了她的頭側的髮飾,忍不住多盯了一眼。
那枝釵的造型很是簡單卻很少好看,頂端是一枝紅玉雕出來的玉蘭。玉蘭多用白玉,以示素淨高潔。這還是宋翼遙頭一次見到紅色的。不過這塊紅玉內彷彿暈染一般,紋理獨特,順着花瓣雕了出來。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美感。配這一身也不突兀。
待墨微落座後,宋翼遙開口問道:
“你是什麼時候被它纏上的?”
墨微捧住熱茶,心裏稍定,回答道:“三天前的晚上。”
這種鬼物多是不小心招惹到的,宋翼遙接着問道:“那天你去了哪?”
墨微回想了一下,說道:“那天我同母親一起去了趟山上。”
墨微的母親有位好友在山上隱居,因爲過年的緣故,墨夫人提前去看望她順便給她帶着禮物。
山路陡峭沒辦法通行馬車,只能步行。下山的時候已經是黃昏。
墨微走在隊伍中間,因爲沒注意腳下,跌了一跤,坐在了地上。
她被嚇了一跳,餘驚未定的時候猛的同對面樹林間一雙陰森森的眼眸對上了視線。那眼眸詭異的很,眼角掛着一滴血,其他地方卻好像是一片黑暗,無論墨微怎麼看都看不清。但是直覺告訴她,那是一雙人的眼睛。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反應過來的墨微額頭滲出了冷汗,猛的尖叫了起來。
“怎麼了是不是崴着腳了?”墨夫人着急的指揮着丫鬟將她扶起來。
丫鬟們手忙腳亂的過來扶她,墨微卻一把抓住了身邊丫鬟的手臂。指着前方的樹林着急的問道。
“那是那是什麼
東西?我剛剛看到了一雙眼睛!”
一雙人的眼睛,可是人又怎麼會有那樣的眼睛?
丫鬟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交錯的樹幹間,除了一地落葉枯枝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小姐您在說什麼?奴婢沒有看到呀。那邊就是樹林什麼都沒有。”
墨夫人出來相送的好友聽見這邊的的動靜,走了過來,待知道事情緣由之後,笑着說道。
“這山上除了我之外沒有人住。也很少有人來。你剛剛看見的應該是這山上的什麼動物,湊巧被你看見又被驚跑了。”
墨夫人也出聲附和道。
他們都在這麼說,墨微只能勉爲其難的接受。可是那一雙陰森森的眼眸卻始終在她的腦海裏徘徊。
晚上睡的時候,墨微極其罕見的做了噩夢。噩夢中,全部都是那雙泣血的眼,還有高高低低的哭腔。
無論是那雙眼睛還是哭聲,在她夢中,如影隨形,彷彿怎麼都逃不開,躲不過。夢中氣氛沉重又壓抑。墨微無助的奔跑着,試圖找尋一個地方可以躲起來。可是找不到,恐怖堆積到了極點,墨微終於忍不住,失聲尖叫了起來。也就是這一聲叫,讓她終於從夢裏清醒。
可是睜開眼之後的墨微來不及鬆一口氣。就看到了牀邊的鬼影。還有那雙泣血的眼睛。
彷彿夢中的怪物實體化,又好像她一直跟着下了山。
那是一個妙齡女子的臉,卻又只有一張臉。其他的地方就像一團黑霧。
這是夢,這一定還是夢。墨微奔潰的大喊大叫起來。
聽到動靜,值守的丫鬟連忙匆匆跑進了她的房間。
“小姐小姐你怎麼了?”
墨微猛的睜開了眼睛,僵直緊繃的身體鬆了下來,出了渾身的汗。躺在牀上安慰着自己,只是一個噩夢。
那是第一天,第二天,墨微沒有睡,但還是看到了那雙眼睛。
因爲筋疲力盡,害怕到了一定程度反而會激起勇氣。這一次墨微沒有尖叫和試圖逃命。而是努力維持着鎮定問道: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爲什麼要纏着我!”
沒有等到回答,那團黑氣飄向了她,墨微緊盯着它,腳下不住的後退。
只要有其他人在,它就會消失吧。
墨微張口想要喊人。
可是那團黑霧好像知道了她要做什麼。停下來,問道:
“你對她們說,你見鬼了。你猜她們會信麼。”
那女聲的聲音尖尖細細,好像還帶着那股哭腔。
沒有等墨微的回答,那女聲就變了個聲音,彷彿換了個人一般,回答道:“不會的,她們只會說你瘋了。她們只會把你當成一個瘋子。”
墨微想喊人的衝動被她的話打消了,因爲白天裏她還不小心聽見了下人的對話。
可是她不想神經兮兮的喊人,不代表她就沒了辦法,墨微伸手抓到了身邊裝飾的花瓶,重重砸到了地上。
丫鬟聽見聲音趕來,那個鬼物果然消失不見,墨微佯裝失手糊弄了過去。可是她能清楚的感覺到,它並沒有走。
除夕當天,墨微帶着兩個黑眼圈領着唯一一個可以信任的丫鬟去尋了幾
個道士。
道士們各顯身手,紛紛開始做法,鬼物顯形了,可是沒有出現墨微期待中的畫面,反而是那羣人嚇得屁滾尿流全都跑了。
這就奇了怪了,如果是墨微莫名其妙從山上招惹到的鬼物,那不論是想害人還是想讓墨微幫她做什麼,總得有個纏着的理由。
可是依據墨微的描述,那個鬼物只是纏着她,然後時不時的嚇唬她一番。
見墨微左顧右盼,知道她是擔心那個東西還跟在身邊。宋翼遙安慰她道:
“它現在沒有在你身邊,應該被擋在了宋國公府之外。”
宋國公府有她佈置的陣法,別說一般的鬼物,就是厲害點的也闖不進來。所以在墨微進府的時候,一定就被攔了下來。
無論如何,要想弄明白原因,必須先見它一面。
在宋翼遙和宋逸一左一右的護送下,墨微踏出了宋府的大門。與此同時,宋翼遙明顯感覺到她身上黑氣開始凝聚加重。
大街上行人並不多,但宋翼遙還是感覺到一絲陰森的視線。
那個東西果然在,而且正躲在暗處陰森森的看着他們。
她順着方向裝作無意識的扭頭看過去,卻只看到了一絲漸漸消失的黑氣,它逃了。
這還是宋翼遙頭一次遇見這麼慫的鬼物。連面都沒見上一面就跑的這麼迅速。只能無奈的說道:
“它跑了,要不這樣吧,我多給你兩張符紙,順便送你一隻吉祥物。只要它敢出現,一定萬無一失的捉住它。”
墨微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不過這豈不是證明了那個東西害怕宋大人。而且得了這麼一番保證,安心的說道:
“那就多謝宋大人了。”
三人只能再次回到府裏,宋翼遙去準備符紙,順便找找跑出去玩的金團。宋逸送墨微回後院,湊巧走到後院他們就遇到了出來的墨夫人一行人。
墨夫人本來還在擔心墨微,見到他身邊的人之後,詫異的問道:
“微兒你去哪了?怎麼跟宋公子一起?”
墨微低頭行禮,眼神閃躲了一下,恭敬的回答道:
“我只是在院子裏隨便轉了轉,碰巧遇到了宋公子。”
墨夫人回頭,同宋夫人互看了一眼。極有默契的笑了。
接受到宋老夫人戲謔的視線,宋逸就知道宋老夫人又想歪了。
就在墨微要走之前,宋翼遙及時出現,將金團遞給墨微,說道:“墨小姐,這隻貓它脾氣好,你可以把它抱回去養幾天。它不挑食,平時喫什麼餵它喫什麼就行。”
翼遙怎麼把金團抱出來了,還讓墨家這位小姐把它帶回去,出來送客的宋夫人詫異的看着他。
這是左侍郎宋大人?自家這個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兒什麼時候同宋大人還認識了。墨夫人滿臉的八卦,看向墨微,不過沒有說話。
孩子如何交朋友是她們的事,她並不會幹涉。
墨微早就想好了藉口,解釋道:
“剛剛我在後院見到一隻特別可愛的黑貓,宋大人便說將她的貓借我玩幾天。”
原來是因爲這個,墨夫人笑着說道:“還不快些跟宋大人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