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下人提前回來通知準備一場晚宴。
廚娘聽見傳話,放下手裏的菜刀,問道:“老爺要帶哪位大人回來?”
知道了是誰是多少品級之後,她也能看着準備。
下人回答道:“是那位李侍郎,老爺對他很是上心,你們可都仔細點,不要搞砸了。”
季氏的丫鬟正巧在廚房修改晚餐的菜譜,聽見了之後,腳步匆匆回了季氏的院子。
“府上一直都有些冷清,不過你若回來,定會熱鬧上些。”
李相領着李瑾進了正門,邊走邊說道。
李瑾面無表情,回答道:“我在自己府上住慣了。”
那就是不願意住過來了,不願意也沒關係,只要肯認回來自己。剩下的之後慢慢來。
李相一點都不生氣,繼續同李瑾介紹道:
“前面是書房,雖談不上藏書無數,但幾萬卷總是有的。再往後便是我的院子,”
“老爺這是領着誰回來了?”走廊上,季氏慢慢走了出來,聲音尖銳又譏諷。身後是幾個心腹丫鬟。架勢端的極高。
季氏同李瑾對上視線之後,更是不屑的冷哼了一聲。
李瑾沒有生氣也沒有行禮,全當看不到。心裏則明白的很,當初把自己母親氣走的,就是這位了。
“這是吾兒安恆。”李相看了一眼李瑾,眼底有一絲藏不住的驕傲。
“妾身可不知道,老爺何時有這麼大的兒子了。
怕是老爺年老昏花,思念典兒成疾,隨便拉來的一個吧?”
下人面前,季氏多多少少顧忌一點自己的臉面。卻是半點都沒有給李相留。順帶着還給李瑾上了眼藥。
對於季氏,李相已經忍夠了,何況他如今已經無需再忍:
“安恆是我的長子,這一點毋庸置疑。當年若不是你從中作梗,我跟安恆又怎麼會分別這麼多年!”
這是打算把所有的事都推到自己身上?若論心計,天下有幾個能有他狠毒。她只後悔,後悔這麼多年竟然纔看清枕邊人。季氏冷笑連連,譏諷道:
“當年的事,不是老爺默許的麼,爲了當我季氏的女婿,老爺也沒少努力。”
李相既然敢在李瑾面前說這個話題,自然是想好了說法,也正好趁着這個,解開李瑾對他的心結。
“我當初是被你們季氏脅迫,你們季氏權勢遮天,我一個小小文官能奈何。不過今時不同往日。我絕不會再讓你動什麼手腳。以後安恆就是府上的大少爺。他如果出了什麼事,我第一個拿你是問!”
竟又怨到她們季氏了,簡直就是顛倒黑白。季氏來不及同他爭辯這個,就被李相後面的話氣到了,不僅讓他進門認祖歸宗,還要奪了李典的長子之位?還有沒有把她放在眼裏!季氏往前邁了一步,咬牙問道:
讓他當長子,你將典兒置於何地?”
李瑾當年也是他的婚生子,還是第一胎,比李典年長了好幾個月,這件事李相已經考慮了很久,坦然回答道:
“安恆比典兒大,理所應當。”
李瑾靜靜立在一旁,看起來比周圍噤聲的僕人還安分。好像她們兩個爭論的事情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無論他們如何爭吵,不過都是狗咬狗,沒有一個無辜的人!
“老爺若是非要鬧到這種地步的話,那我也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爲了討好這個新兒子,要拋下十幾年的父子情。果真是最絕情的人物,自己當初到底爲什麼會眼瞎瞧上他?
如果這樣的話,那隻能鬧個魚死網破了。反正典
兒已經成了那個樣子,她什麼都不沒剩下什麼了!季氏聲音中滿是控制不住的怒氣,好像下一秒就會衝上來打李相幾巴掌。
天天拿那些東西來威脅他,李相冷笑了一聲,半點沒把她的威脅放在眼裏。從她身邊走過去時,停了一下:“想想你們季氏剩下的人,安分些吧。”
季氏回眸,不可置信的望着他的背影,這幾天季氏幾個小輩接連被參,果然,果然是他乾的!
邊界,冷風呼嘯,如刀如刺。侍衛在馬上恭恭敬敬的隔着車窗彙報道:
“殿下,再往前就到了我們南田的國界了!守城官已經出城列儀仗迎接。”
攝政王呼延智掀開車簾,看清了天際線處隱約的成排人影。這些天南田一切如常,南田王一直病危不醒。已經到了他回去主持大局的時刻啊。
“下令全隊加速前進!”
“喏。”在大周呆了這麼久,重新看到故裏南田的將士都有些激動起來。莫說他們,就連各個馬車裏的官員,也都覺得安心了。這次回程,攝政王同公主殿下好像槓上了一般,明裏暗裏的較勁不對付。他們兩個人鬧來鬧去,心累的是他們這些做臣子的啊。
隊伍剛剛加速,突然又有一個令官快馬加鞭衝到了隊伍最前面。
一看見這位公主身邊的大周令官,將士們心裏便明白,這是公主殿下又要故意同攝政王作對了。
“全員休整,公主殿下舟車勞頓身體不適,全員原地休整一刻!”
已經到南田了,還要做什麼幺蛾子。每日特意爲了同他作對,反反覆覆的拿身體不適當藉口,怒氣的不斷積累,在將要到達南田的時候終於到達了巔峯,隊伍停下了,呼延智下了馬車,氣沖沖的走到了呼延青鸞的車駕前。
“前面就是南田,公主有什麼不適,儘可到了南田再好好休息。何必讓我們南田的將士官員在那裏乾等,如此豈不是寒了他們的心!”
呼延青鸞趴在車窗上,肉眼可見的面色蒼白和虛弱:
“趕了這麼多天的路,我頭暈腦脹,實在是忍不住想歇一會兒透透氣,想來我們南田的將士們也能體諒。”
“叔父莫要生氣,來,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唐禎端着兩杯熱茶,分別遞給兩人。
因爲地域差異,南田比大周還要冷,冷風如刀子一樣吹的人臉生疼,呼延智不好再說什麼,接過來那杯茶一飲而盡,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馬車之上。
至於另一邊,趕了一早晨的路,將士們也都在飲水進食。
呼延青鸞小口小口的喝着茶,直到餘光瞥見去送熱茶的侍女們都回來了。才又吩咐重新起駕。
拉上車簾,唐禎又塞給她一個蜜餞,呼延青鸞咬到了其中的藥丸,順從的吞下,又喝了口水。
這一切,終於到了快結束的時刻。
看着越來越近的國界,唐禎囑咐道:“一會兒我會讓他們護着你,你注意安全。”
呼延青鸞看了他一眼,絲毫不給他留面子:“我武功可比你不知要好上多少。你才應該小心些。”
“好啦好啦,就知道我家夫人最厲害了。”
唐禎輕笑着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明明也在緊張和害怕,怎麼就這麼逞強呢。真是太可愛了。
呼延青鸞鬆開了緊握的手心,露出了一支細長細長的步搖。正是她大婚時的那支。
所以這纔是手這麼涼的原因麼,唐禎覺得好笑,取過步搖,爲她插到了髮間。步搖中,寒光微露。美人鄭重允諾。
“待這件事了,我便將以真面目示你。”
雖不明白呼延青鸞爲何每次提起都會如此不安,但唐禎堅信自己對她的一顆真心:“此生唯你一人,必不離棄。”
已經能夠聽見外面行禮的聲音了,到了該下車的時刻。
唐禎爲她裹緊了披風,小心攙扶着呼延青鸞。
前方是呼延智同他的替身。
“花城恭迎攝政王公主歸來,恭迎駙馬到來。”
攝政王威嚴的將來迎接的官員都審視了一遍,卻意外的發現沒有自己的一位心腹。皺眉問道:
“湯飛呢?”
“回殿下的話,湯將軍昨天不小心墜馬摔暈過去了,至今沒有醒來。”
回答他話的,是湯飛的副將。也算是跟着湯飛爲他做了不少事。還是可信的,呼延智沒有生疑,問道:“他在何處休養?”
“就在城牆上的值守室。”
前面說話的功夫,呼延青鸞心裏默默倒數。按着剛剛他喝那杯茶的劑量。應該,快了。
五,四,三…隨着她倒數的聲音,呼延智漸漸覺得頭暈,晃了晃腦子還是有些不清醒。怎麼回事?他踉蹌了一步,聽見後面有人摔倒的聲音,回頭,模糊的視線中,已經倒下了好幾個人。
不對,有人要害他!呼延智猛的咬破舌頭,痛感讓他恢復了一些清醒。
“叔父你這是怎麼了?”
呼延青鸞同唐禎一左一右攙扶住了他。
怎麼了,呵呵問的真好,爲什麼倒下的只有自己的人,她們就沒事,呼延智一下子推開兩個人,變掌爲爪,徑直衝呼延青鸞襲去。
“將公主拿下!”
變數來的太快,沒有預想中爭先恐後要在他面前立功的景象,來迎接的官員們詭異的保持了沉默。
他忠心耿耿的侍衛們卻也都倒在了地上。
他們怎麼敢,怎麼敢給他下藥?
眩暈感一陣一陣的衝向腦袋,呼延智嘴角慢慢溢出了血跡,但疼痛也讓他更加保持清醒。
呼延青鸞躲過他的攻擊,從頭頂抽出那把細長的匕首應戰。
面對迎面而來的寒光,呼延智沒有向後躲,而是伸手抓住了那柄匕首,新的傷口讓他更加清醒了。
他抬起腿作勢要踢,另一隻手飛快從靴子筒裏抽出一把短刃。刺向呼延青鸞。唐禎抽出配劍幫她擋下,局勢變成了一對二。
有了唐禎的幫忙,呼延青鸞向後飛身躲過,往左移,匕首在手中不斷旋轉。適時擲出。
她可是刺客,最擅長的便是暗殺!呼延青鸞落地站定,隨即傳來刀刺入血肉的聲音,呼延智眼皮子掙扎了幾下,還是無力的垂下了。匕首正中後頸的穴位。不至死,但也好不到哪裏去。
如果不是因爲留着他還要接受審判的他,呼延青鸞恨不得再補上十幾刀。
見到呼延智倒下,官員們才團團將他圍了起來。
“來人,把這個亂臣賊子拿下!”
“就不勞煩你們了,紅雀?”
爲了保險起見,呼延青鸞又蹲下身子,面無表情的將呼延智的手筋腳筋挑斷,動作利落又幹脆。看的一衆官員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唐禎卻面不改色,只是等她站起來以後重新將披風給她披上。怕她受了寒氣。
早在路上便已經反水的紅雀上前應道:
“殿下有何吩咐?”
呼延青鸞用手帕擦乾淨匕首上的血跡,重新將它插回了頭上的步搖之中。慢條斯理的說道:
“將他和這些人通通綁起來,帶回給父皇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