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翼遙抿了抿嘴,目光真摯,說道:
“當然是改邪歸正,多多行善,做個好人。”
“我不會再殺人了。”
呼延鶴兒顯然不清楚好人的定位是什麼,一雙水眸中滿是迷茫。只能盡力的從自己所理解的意思表態。
宋翼遙忍了,心中默唸她以後有大功德,大功德。救了許多人的那種大功德。
“那個以後再說,我們先來談合作的事吧。你是南田人。我們不會讓你叛國。只是想給南田那位攝政王一點教訓。這個教訓包括並且不限於拉他下馬。讓他爲自己做過的事負責。”
呼延鶴兒對此表示懷疑,她想直接去殺了攝政王,挫骨揚灰,讓他直接恢復渣的本質的那種。
“南田幾乎已經是攝政王的天下了。世人皆知,王位之上的一國之君只不過是個傀儡。你如何才能做到?”
“那你準備怎麼辦呢?偷偷跑回去殺了他?如果是這樣,還是乾脆死心吧。只要南田還是這種大權旁落的狀態,沒有攝政王之後,也會冒出來其他的王。繼續剝削百姓,玩弄權勢,拿着那點狼子野心,試圖撥弄風雲。”
宋翼遙一語道破了她原本的打算。
那些官場上的勾心鬥角彎彎繞繞呼延鶴兒一點都不明白。但是她卻從宋翼遙的話中聽到了對百姓的擔憂。哪怕不是自己的國家。
這個權臣,果真同其他人不一樣。可是身在官場,浮華如彩雲遮眼,他能堅持下去麼?
等到宋翼遙從月昭儀的宮殿出來,已經是傍晚時分,落日餘暉,晚風習習。她沿着宮道慢悠悠的往前走。卻在宮門處,見到了兩個預料之外的人。
“宋大人!”怯生生的立在馬車旁的衛齡意,遠遠就看到了宋翼遙出來,立刻迎了過去。一雙眼眸中流露出刻意的欣喜和難過。本就清秀的臉龐經過了特意收拾,添了幾分楚楚可憐。
瞧着突然跪倒在自己面前的這位,宋翼遙努力回想起了他的名字和來歷。
“衛齡意,有事麼?”
“師父他把我趕出來了,齡意沒有其他地方可去,求大人收留!”衛齡意深深叩首。瞧着就是受了委屈的樣子。
“你是欽天監的人,我隸屬刑部。還真的沒法收留。你還是回去求常章正吧。”
宋翼遙側身躲過,沒有受他這一禮。而是去迎另一位了。
小侯爺穿着身雲錦白袍,坐在木製的輪椅上,面色還是有些蒼白。
宋翼遙忍住驚訝,面色如常的問道:
“小侯爺怎麼來了?”
“陛下招我進宮,出來時見你馬車在這,便順便等了等。”
唐景若勾脣笑了,頗有幾分病弱美人的感覺。宋翼遙神色不自覺變得溫和。
還順便等了等,您可拉倒吧,這順便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車伕同衛齡意等目睹了全程的人表示呵呵。
一陣冷風吹過,宋翼遙把唐景若扶上了馬車。
“宋大人!”
被有意忽視的衛齡意想要繼續糾纏。
唐景若掀開車簾,佩劍飛快的抽出一半。
衛齡意默默的收回了想要抓宋翼遙衣角的手。
臉上的委屈更真切了。
他一個小書生容易麼?機緣巧合之下投靠了五皇子成了個門客。結果五皇子讓他去欽天監。攤上個倒黴師傅整天背書熬夜看星星。
按着五皇子的意思想要搞事情,結果事情沒搞起來又抄了半個月的書。現在滿腦子渾渾噩噩都是星星。
結果剛抄完書,目標人物就升遷了。留他一個人在苦海裏掙扎。
他以爲能就這樣混下去混個小官噹噹。誰知美夢沒做幾天,五皇子又讓他繼續去接近
宋翼遙!
給弄個正經身份官職也好啊,那個惡劣的五皇子偏偏讓他自己看着辦!分明就是存心爲難!
身爲門客,主意一個都沒出成,倒是不停的被嫌笨。躲不開,逃不了。只能順着他的意思去做。簡直要委屈死了好麼?
宮內的五皇子莫名其妙的連打了三個噴嚏。不知想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人或事,露出了一個滿是惡趣味的笑容。
馬車內
“他是怎麼回事?”
“五皇子的人。誰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派這麼一位過來。”
宋翼遙挑眉,正好同還站在原地的衛齡意對上視線,她輕抿嘴角,立馬收穫到了一個大大的微笑。
真是個自以爲聰明的傻孩子。
宋翼遙放下車簾,頗爲感慨的搖了搖頭。要不讓他跟着,閒着無聊逗逗也挺有趣。
唐景若詭異的從宋翼遙的神情中解讀出了她的意思。
他面色微沉,鬆開寬大的手掌,一串漆黑如墨的珠子靜靜躺在手心。
“宋逸給的?”宋翼遙想起了這件事,接過珠子,神情中帶了一絲凝重。
“半個月前晚上修路的人全部失蹤。據說是拿着錢跑了。到現在都沒找到人。”
唐景若如實轉述了宋逸的話。
“那個做手腳的主事,就是拿這件事做藉口。”
“這件事同這珠串有什麼關係?”
宋翼遙解釋道:
“這珠串可以吸收外散的兇邪煞氣。顏色越深,煞氣越重。”
漆黑的珠串突然開始搖晃,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吸引着它們一般。
煞氣絲絲縷縷,竟然想要向外逃散。
與此同時,外面突然傳來喧鬧。
“快讓開!”
民衆們驚訝的躲避,卻不慌亂。只見一匹受驚的棗紅馬帶着馬車飛馳而來,在鬧市中橫衝直撞,嘶鳴慘烈。
而前方,宋翼遙的馬車只能勒緊繮繩緊急停下,這條路並不寬,受驚的馬就在眼前,更是讓它無法掉頭。避無可避。眼看着就要相撞!
人羣紛紛湧進了兩側的商鋪,瞧着這驚險的一幕,發出驚呼。
情況緊急,唐景若毫不猶豫挺身而出。
他騰空跳躍數米,硬生生的趴到了馬背之上,伸手去拽繮繩。想先控制住這匹受驚的馬,再安撫。
那馬的眼睛紅的猙獰可怕,因爲受驚爆發出了遠超平日的力量。
路邊的空攤子被它撞倒了一個又一個,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似的。
唐景若馴服過最烈的戰馬,可如今同這匹受驚的普通馬比起來,竟遠遠不如。
他緊緊握住了繮繩,整個人趴伏在馬背上。降低重心。
受驚的馬不斷抬起前蹄,努力想要把背上那個討厭的人類給掀翻。
趁着馬暫時被硬生生的拽停了下來,宋翼遙連忙喊道:“小侯爺先把馬車解了!”
唐景若聞言,抽出袖子中的小刀,劃斷了棗紅馬身上的束縛。
馬車前傾倒地,並未受到太大的衝擊。
一人一馬較上勁了,遭殃的是路邊的小攤,唐景若試圖調轉馬頭,想往城外走去。
那馬,眼瞳擴散,身體隱隱衝着四周散發黑氣,一直覺得奇怪的宋翼遙終於看出了不對勁的地方了!她快速拿出一張符紙,咬破手指,勾畫了起來。
小廝和車伕剛剛都被甩下去了,未顧及身上的傷,立刻追了過來。
“公子!”
灰衣小廝推開馬車的小門。一位面如冠玉的男子斜倚在車廂上,鳳眸緊閉,額角帶血,定是磕到了哪裏。分明已經暈了過去。
宋翼遙暗道一句糟糕,馬車中的竟然是李瑾!她高聲喊道:
“掐人中!”先把人弄醒再說。李瑾受了傷,引得怨煞之氣入體。若是不及時叫醒,可說不定會出什麼事了!
“宋先生!”猛然聽見熟悉的聲音,灰衣小廝抬頭,驚訝的喊道。
“快掐人中!”
現在可不是敘舊的好時刻,宋翼遙屏息看準時機,果斷從馬車上跳下,躍至唐景若身後,一張被疊起的符隱蔽的貼在了馬背上。
與此同時,幾乎是立竿見影。棗紅馬失去了狂暴的來源,瞬間就要癱倒。
宋翼遙抱住唐景若,自發的爲他墊背。
開什麼玩笑,就小侯爺背後的傷若是再摔一下,她就成了天大的罪人了好不好。
可是唐景若顯然不是這麼想。他反客爲主,掰開她的手,轉身環住了不堪一握的細腰,腳下用力,騰空跳起。
雖然背上的傷阻礙了他的發揮,但他還是能夠自救的。不過,宋翼遙怎麼這麼輕?怪不得愛生病,以後訓練要拉上他。
在落地時,小侯爺還格外有閒情逸致的想着些有的沒的。直到宋翼遙捅他胳膊才捨得放開。
漫天灰塵之中,百姓們瞧不真切,只能瞧見白色錦袍隨風翻迭。最後安然落下。
但這不妨礙他們神化挺身而出救人的小侯爺。對了,還有看着弱不禁風的那位狀元郎,武功竟然也不錯!
驚慌過後,塵埃落定,百姓們開始議論。你一句我一句,也不管認不認識,都在交流着自己知道的八卦信息。
“這已經是這月第五起了。”
“現在兩邊商販都不出攤了,就怕時不時來這麼一出。”
“上次那匹馬接連撞倒了十幾個人,直到精力衰竭才倒地身亡。”
“這次幸虧有這兩位,要不然不知誰又要遭殃了。”
李瑾被小廝喚醒,眼神晃了晃才恢復了神採。低沉的嗓音能聽出隱忍的痛意。
“受驚的馬如何了?”
灰衣小廝連忙回答道:“已經控制住了,公子你頭受傷了!”
宋翼遙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把那些煩人的怨氣收了收。李瑾的臉色隨即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了幾分。
“安恆,好點了麼?”
“先生怎麼在這?”李瑾驚訝之中又混着驚喜。掙扎着想要站起身。算來自中榜後一別,他們已經數月未見。
世人皆知,景瑞九年科舉,狀元被宋翼遙奪下,榜眼是朱御史的兒子朱卓雲。而探花乃是李瑾。一個小員外家的孩子。
但卻鮮有人知,宋翼遙便是李瑾的先生。讓他這個舊時紈絝幡然醒悟,奮發讀書的那位教書先生。
“你馬車要撞上的,便是我的馬車。”
宋翼遙努了努嘴讓他自己看。另一輛馬車正停在不遠處,親眼見到同類發瘋的黑馬並沒有受影響,正無聊的打着響鼻。
“看來是我同先生有緣,一回皇城就能見到先生!”李瑾眼神放光,可見所言不虛。
唐景若在一旁旁聽,恨不得回到幾分鐘前,攔住救人的自己。
他說不明白覺得哪裏奇怪,反正就是看見宋翼遙同他舉動話語之間稍稍有一點親密便覺得礙眼。
他把這個歸結到了一定是這個李瑾瞧着就不像好人的緣故。
哪怕他身形修長,體貌端正。比那些真正的公子哥還要有氣質。
嗯,反正書生都磨磨唧唧不是什麼好人!
看着圍觀百姓,他突然想起自己現在應該還是受傷嚴重呢,低低痛呼了一聲,倚在了一旁,在馬車後早就急得不行的小廝連忙推來輪椅。
宋翼遙皺眉,擔憂之情溢於言表,忙扶住他:“是不是剛剛扯到傷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