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廷川到家時,看傭人們使眼色,就知道情況不對,果然看到宋夫人在等他。
他嘻皮笑臉,“媽,這麼晚還沒睡?明天長皺紋就不好看了。”
宋夫人吩咐人上醒酒茶,“你明天在家,哪也不準去,給我打扮得精神點,別吊兒郎當的樣子,丟了我的臉。”
宋廷川不在意:“哦,退婚的事是吧,我上次都說了,要退就退,給您娶個本地的兒媳不好嗎。”
“現在看,還真不夠好。”宋夫人遞出手機,“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高清照片,你看了肯定也會喜歡。”
宋廷川撇嘴,沒辦法,被逼着看了下,眼睛亮了。
照片背景是港中醫大學的白袍典禮,寫着去年十月,女孩敞着穿了件白大褂,裏面襯衫加黑色半身裙,一張乖乖臉,眼眸清亮。
他一下就認出來了。
是好幾天前在唐霜家外面見到的那個女生,當時她背後的小跟班還說不認識他。
後來發動人脈沒找到,還被陳鈞嘲諷,當天那些幫他找的人又都因爲他大哥的話停了。
這段時間,他的卡都限額的。
原來她在港城,難怪,這下不用找了。
“她叫什麼來着?珍珠?”宋廷川絞盡腦汁想了想,實在是這麼些年沒見,記不得了。
“許南音,小名珠珠,什麼珍珠。你只要說,你喜不喜歡就行了。”宋夫人白了眼,不過她看齣兒子看上了。
宋廷川哦了聲:“人家不喜歡我啊,都要退婚了。”
宋夫人:“退不退還不是幾句話就能改變的事情,你哥今晚在家,我讓他明晚一起。有他在,必然能讓許家改口。”
宋廷川看她信誓旦旦,心想大哥真的會幫嗎,但又心存僥倖,大不了到時他多求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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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出發前,許南音去取了腕錶。
錶盤是原本自家就有的技術,白金手工打造,雕花加上掐金絲,深邃藍底,優雅復古。
許父名許天石,在外被稱鐘錶大王,私下也許還會有人叫他鐘表石,許南音自然也懂表。
她想了想,沒有調時間,讓宋懷序自己按照習慣調,這款帶日曆,到十二點,會輕響一聲。
回來時,許母問:“下面說你定製了一款表?”
許南音倒沒隱瞞,“宋先生也算幫了我,我這是給他準備的謝禮。”
許母沒多想,反而很欣慰女兒知禮,倒是許父喫醋,他都沒收到女兒定製的表,礙於是宋懷序,也不敢多嘴,免得老婆又罵他。
許南音看到他的表情,“爹地,您哪裏缺表,實在想要,今年我一定設計一款給您。”
許父立刻點頭:“好哇好哇。”
早在上午,就有人告訴他們,宋懷序的私人飛機還託管在港城機場,讓他們搭乘。
一家三口也沒客氣,只是上了才發現宋懷序在這方面比起旁人是真捨得。
“財大氣粗啊。”許父說,感慨萬分,“他爹和我一輩,還不如兒子厲害。年輕有爲,我們是老咯。”
“當年你眼光也不行。”許母說:“要是提前定成宋生,現在也許都完婚了。”
許南音:“……”
許父說:“這不是和廷川同齡嘛,當時珠珠都還在上初中,宋生都進公司了,這哪裏合適。而且珠珠自己也願意,鬼知道這幾年人品這麼差。”
珠珠讀書這麼些年,家裏都沒想婚約的事,也就是畢業了,纔想着看看還適不適合。
許南音不記得當初爲什麼同意了??可能是因爲,他救過自己,所以隨口一提,她也覺得還可以?
畢竟家族聯姻是很常見的事。
只是,後來家裏來港城落地生根,和寧城再無任何聯繫,時過境遷,人都不一樣了。
飛機落地寧城是下午。
雖然宋家有安排住宿,但因爲兩家要退婚,許母並沒有接受一切,還是提前讓人過來安排好。
老房子被許父賣掉,現在也買不回來,以後也不會來這邊,就不臨時買一棟了。
許南音想起宋廷川那天還搭訕自己,今晚要是看見自己,指不定會多嘴。
許母摸摸女兒的臉頰,“好好休息會兒,晚點喫好喫的,今晚有爹地媽咪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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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川是該收收心了。”
宋父聽妻子說起許南音,也覺得這是個完美合格的兒媳,豪門家族需要的正是端莊。
他換上衣服,“好好談談,廷川樣貌不差,港城那邊多的是花心的,以後結婚不這樣就行了。”
宋夫人:“上次懷序過去也不知道怎麼說的,許家都沒通知我們,港城媒體都報道許家婚約已沒。”
宋父看她一眼,“懷序做事,你少管。”
宋夫人替他理正衣服,“我哪兒管到,他這麼多年和我說的話巴掌都數得過來,我看啊,他這麼多年心裏一直沒原諒我……”
宋廷川和父母一起上車,特地穿西裝打領帶,聽講港城那邊都注重形象管理。
見面地點不在許家。
許南音和父母都不想去遲,儘早結束儘早回家,進去的時候沒料到,裏面已有人。
宋懷序起身,“伯父,伯母。”
許父用笑容遮掩住尷尬:“宋生,好久不見。”
和他一比,許母臉上的笑容就大了,畢竟又幫過自家,又是事業有成的年輕人,她就欣賞這種。
“請坐。”宋懷序目光從一言不發的許南音身上掠過,“二位有什麼喜歡的茶麼?”
他遊刃有餘,姿態閒適,絲毫看不出之前冷漠拒絕過許父的求助。
觸及到他的目光,許南音又視線下移。
他腕上戴了一款表,她曾聽說過,是全球定製款,獨一無二,價值千萬美元。
這麼一想,她好像選錯禮物了。
宋家人進來時,看到這一幕,宋夫人心裏鬆口氣,還以爲他今天不來了。
宋夫人不動聲色打量着許南音,見她如新聞上寫的那樣溫婉乖巧,心裏更滿意。
喝過一旬,談過生意、政治上的事兒,終於提起兩家幾近消失的婚約。
宋夫人早想好怎麼說:“廷川以前還小,以爲這婚約隨着你們去了港城不在了,已經決定和外面的人斷了,親家放心。”
許母微微一笑:“那就將錯就錯吧,現在都是自由戀愛,婚約確實有點落後了。”
她都已經公開表示退婚,怎麼可能還反悔。
再說,這些天打探過宋廷川的爲人,和港城那些吊兒郎當的公子哥沒什麼不同。
既然如此,那還不如在港城,起碼在眼前,還不會讓女兒受委屈。
宋廷川開口保證:“叔叔阿姨,我以前是不懂事,自從上次見到珠珠,已經後悔,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
許南音聽到珠珠兩個字,起了層雞皮疙瘩。
以前港城不是沒有過公子哥們膩歪地這麼叫,但她對他早先入爲主,只覺得不喜。
把她當什麼了?
見到她了,覺得這張臉可以,就又想反悔了嗎?
反正爹地媽咪都會幫她解決,她今晚只要喫好喝好,坐享其成即可。
她已經發現,今晚就她與宋懷序最爲悠閒。
對面的男人慢條斯理地喝着酒,抬着下巴,喉結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忽然,許南音撞上他掃過來的視線,耳垂一紅,別開目光。
許母心中已將宋廷川排除在外。
更不要提,今天包廂裏還有他成熟穩重的長兄,是人就難免對比,差的太遠。
況且她還聽說,宋廷川極孝順聽宋夫人的話,這要是嫁進來,婆婆強勢又難搞。
“廷川是個好孩子。”許父隨口誇了句,“我還想留珠珠久點,婚約就這樣結束吧。”
宋父微微皺眉,看來這兩人是鐵了心的要退婚,“既然這樣,那就算了吧,我們兩家有緣無分。”
他們宋家現在如日中天,但許家家業都在港城,還真不怕什麼,行業也毫不相幹。強行留着婚約,平白得罪人。
許母又提起那些禮物,“我們已經帶了過來,明天就派人還回來。”
宋家推辭不用,畢竟送了就是送了。
許母沒聽,既然都決定斷乾淨,留着以後用起來說起出處也不合適。
宋廷川沒想到還沒開始就結束。
他看了看父母,又投向悠悠飲茶的兄長,小聲求道:“大哥,幫幫我!”
宋懷序看他,心中嗤笑,漫不經心問:“幫你?你能給我什麼。”
宋廷川:“大哥,你眼裏只有利益嗎?”
家裏大權都在大哥身上,他這個無實權的能給什麼,這就是在故意羞辱他。
宋懷序對他的指責不爲所動,冷冷淡淡。
“沒那本事就不要開口。”
他從來就沒想過要幫。
他這人更喜推波助瀾,以及,讓對方更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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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頭婚約最後也在口頭上結束。
離開包廂時,許父和宋父還在聊着政治,這樣的話題許母不感興趣,她和宋夫人也聊不來。
許南音落後一步,輕聲道:“媽咪,我去取給宋先生的禮物。”
許母點點頭。
這件丟臉的事,她和老公都不想讓別人知道。
“今晚退婚,宋夫人心情不好,宋生是她兒子,你送了禮就回來,不要多說。”她叮囑。
“我知道。”
許南音提着包包,往回走。
回到庭院口時,正聽見宋廷川的聲音:“婚約沒了,我親自追還不成嗎。剛纔我還讓我大哥幫我,你知道他說什麼嗎,他問我能給他什麼……”
剩下的話,逐漸遠去。
許南音靜了會兒,向後退,撞上一堵牆。
有隻大手從背後扶住她的腰,隔着裙子燙着她的皮膚,讓她如過電一般。
“落下了東西?”宋懷序低頭問。
許南音深呼吸,穩住心頭湧上的渴求。
她轉過身,鼻尖被烏木沉香纏繞住,仰頭看到熟悉的一張俊臉,西裝革履,耀眼又沉穩。
想起剛纔聽到的內容,許南音心中生起惱意,不想和他說話。
男人微微眯起眼。
她的情緒變化實在太明顯,態度冷淡,也不像之前熱情。
“我送你。”宋懷序凝着她。
許南音不理會,越過他往外走,走了幾步,發現身旁的侵略感不曾消失。
男人的眼神在她手上的盒子掃過。
“下次什麼時候來寧城?”他徐徐出聲。
“宋懷序。”許南音把裝着腕錶的盒子塞進他懷裏,用最乖的臉放起狠話。
“我以後再也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