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六個小時後。
履帶式大巴終於穿過了隔離區。
昭日城是新底比斯星最大的城市,如今被恐怖組織“黃昏”控制,出入城市有時間限制。現在是標準時20:00,大巴要到明天才能進城。
於是司機將車停在了昭日城外的小型聚落。
兩名乘客幫忙,將亞瑟?凱恩猶如拖死狗一般拖進聚落的旅館房間。
安妮關上房門,第一時間摘下防風巾和兜帽,從揹包裏拿出耳機和眼鏡,立刻上線。
眼下角宿星已是深夜,所以安妮先行將哨所的情況轉述給了後勤的人工智能,並着重強調了聯邦一方行動暴露的可能。
緊接着,她又從揹包裏拿出了黑客模塊,插()入手腕處私人終端。
亞瑟?凱恩還沒醒。
安妮靠近牀邊,俯身輕拍了一下他的脖頸,被電暈的Alpha毫無反應。
很好。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直接伸手至亞瑟的T恤下襬。
撩開單薄的布料,亞瑟?凱恩的軀幹暴露在外。小麥膚色的腰肢結實有力,因爲人還在昏迷狀態,肌肉放鬆,他分明的腹肌隨着呼吸起伏,看上去是軟的。
摸上去也……
嗯,安妮的手摸()向亞瑟腰側,不免碰了一下,也是軟的。
手感還不錯,這可不是安妮佔便宜。而是和銀河帝國更傾向於使用外設裝備不同,星際聯邦的特工會將各種零件和設備植入體內。
指尖觸及人體不應存在的金屬零件,一小塊外骨骼緊貼在左側肌肉上,就是這裏。
安妮扯出黑客模塊的數據線,與外骨骼的接口相連。
做過後勤的安妮對星際聯邦的系統瞭如指掌,無數信息流從眼鏡閃過,她飛快找到漏洞、黑進程序,定位到了通訊功能。
安妮的初衷是留個後門,方便帝國的後勤監聽。
一則是爲了確認,星際聯邦是否已經暴露了行動;二則也是……帝國和聯邦到底是敵對關係。
說是合作解決問題,但萬一聯邦特工領到的任務不是搗毀基因武器,而是帶回去對付銀河帝國呢?
得時刻提防着纔行,安妮算盤打得響亮,然後??
接入程序的瞬間,後勤出身的安妮,一眼就在程序中看到了不同尋常的代碼。
有一束網絡訊號並非來自星際聯邦。
訊號定位就在新底比斯星,來自“黃昏”組織。
不好,她在心中暗道一聲。
不是聯邦特工暴露了。
而是他們的通訊設備,已經被監聽了!怪不得“黃昏”的人能找到亞瑟?凱恩,卻無法定位,這傢伙向來不聽上頭指揮,說不定壓根就沒開通訊。
意識到這點的安妮猛然抬頭??
順着亞瑟?凱恩精壯的腰腹和胸口向上,安妮對上了那雙冷冰冰的湛藍眼睛。
剎那之間,安妮驚得心跳露了兩拍。
轟然一聲巨響,上一秒還安安靜靜昏迷着的Alpha,猶如突襲的猛獸,直接將安妮從牀榻掀翻到地上。
什麼情況?!
這電扣的能量,足以讓一名成年男性昏迷24小時,結果這傢伙不到八個小時就清醒了?!
安妮始料未及,一個踉蹌失去重心,後背落地。
鑽心疼痛襲上腦門,下一刻,亞瑟?凱恩高大的身形就徹底籠罩住了她。
Alpha寬闊的身形完全遮住了旅館燈光,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一把扼住安妮的脖頸。安妮頓覺不好,當她做出反應、伸手去抓亞瑟的小臂時爲時已晚。
亞瑟俯身,英俊的面孔近在咫尺。
臉貼臉、鼻尖對鼻尖,他的呼吸吹拂到安妮的皮膚上,近到她能夠清晰看到那雙藍眼中的瞳仁紋路。
他面無表情,像是徒手捏住了一隻小鳥。
猛獸端詳獵物的目光灼灼,近距離也讓安妮頓感不適。
“我不是找你事,”安妮勉強出言,“能先放開我嗎?”
和近兩米的男性Alpha對抗是不明智的,安妮本能地撇開頭,試圖避開目光。
但這剛好將頸側暴露在亞瑟的視野中。
他眯了眯眼,消磨掉了最後一分距離。
安妮:“……”
當亞瑟的鼻尖蹭到她後耳時,安妮本能地一個激靈。與此同時,她嗅到了一股明晰的,類似金屬灼燒的味道。
她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這是亞瑟的信息素氣味。
該死。
哪怕不是發熱期,Alpha和Omega也會在情緒激動的時候釋放信息素。亞瑟絕對不像展現的這般平靜,他已經動了殺機。
還有迴轉餘地。
安妮竭力穩住情緒,哪怕對方已經掐住自己的脖子,也堅持解釋:“你、你被監聽??”
眼前的男人面無表情收攏雙手。
安妮:!!
窒息的感覺讓安妮兩眼一黑。
腎上腺素緊急飆升,安妮咬緊牙關:“等一下,咳咳,你??”
亞瑟充耳不聞。
他只是擰起眉心,頭顱從安妮的後腦挪到後頸,隔着自己骨節分明的掌心,深深一嗅。
柑橘皮和檸檬葉的味道。
“先是把我電暈,又黑進了我的終端,”亞瑟剔透的藍眼冷若冰川,“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胡話?”
安妮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缺氧的呼救在腦內炸開,肺部和氣管火辣辣的疼痛,她毫不懷疑亞瑟是真的打算就這麼掐死自己。
這條瘋狗,那個紅勳章軍官還是太講理了,怎麼不直接在哨所讓他腦袋開花!
在意識消散之前,安妮直接鬆開了手。
她根本扒不開亞瑟的桎梏,乾脆伸向下方,二指舉起在空中一晃??
手腕的私人終端,立刻接收到了緊急手勢。
“咔嚓”一聲,還鏈接在亞瑟腰際外骨骼的數據線自動斷開。
私人終端的感應器啓動,那條特製的數據線,猶如長了眼睛一般,直接纏繞到了亞瑟的脖頸,狠狠一勒!
近在咫尺的藍眼瞳孔驟縮。
和人類扼住喉嚨不同,繩索直接卡住氣道,亞瑟的臉瞬間因缺氧漲得通紅。
他不得已鬆開安妮。
早在哨所時,安妮就見識過亞瑟?凱恩的力量。
這人能徒手掰彎槍管,一條繩索可約束不了他。男人向後一仰,硬生生將纏繞在脖子上的繩索直接拉斷!
但藉着這個功夫,安妮直接從他面前滾了出去。
手環脫落,數條特製繩索繞到亞瑟的手臂、腳腕處,自動收攏、打結,直接將亞瑟的手腳反綁。
高大的男人失去重心,重重摔倒在地板,發出一聲巨響。
他越是掙扎,繩子就收得越緊,反綁不方便用力,他再大的力量也掙脫不開。
安妮則躲在一邊大口呼吸。
“咳咳咳咳咳!”
氣管和肺部還是火辣辣的,她拼命攝入空氣,咳嗽了足足半分鐘,才感覺整具身軀稍稍緩了過來。
“你、咳咳,”安妮抬頭,“你的私人終端被監聽了,星際聯邦裏有內鬼!”
亞瑟被反綁在地上,掙扎了幾下選擇抬頭,直勾勾盯着安妮。
他一聲不吭,但室內的金屬灼燒味道更加濃烈,顯然他的憤怒值又上了一個等級。
行吧!
和瘋狗是沒法講道理的,這傢伙臉上毫無表情,動起手卻比誰都狠。
也不難理解亞瑟爲什麼會這麼生氣:帝國和聯邦積怨已久,亞瑟?凱恩自打開始工作,就在和帝國較勁作對。
現在安妮一個帝國人,先是直接電倒了他不說,亞瑟一睜眼,她還在黑他的系統。
換做安妮也不會相信對方的說辭。
但她毫不後悔??誰叫這傢伙聽不懂人話來着?
安妮大步向前,隨着靠近,高大精壯的青年一動不動鎖定着她的身形。
會叫的狗不咬人,他一聲不吭,但安妮相信一旦被亞瑟抓住機會,他被反綁着也得咬自己一口。
她在心中暗罵一句,摘下了自己的眼鏡。
安妮將眼鏡送到亞瑟臉前,後者立刻警惕到肌肉緊繃,但他被束縛着到底來不及閃躲,被安妮強行把鏡架懟進他的耳側。
亞瑟氣到深吸口氣,剛想開口:“你??”
但隨着他看清鏡架中的代碼後戛然而止。
到底是聯邦特工,再怎麼不愛動腦子,他依舊能看得懂基礎代碼。
這一行行通訊代碼中,分明滾動着來自“黃昏”組織的監聽信號。
“這下信了?”安妮沒好氣道。
見他不吱聲,她直接坐在了地上。
脖頸還是疼的要命,也就是幾十秒的功夫,怕是已經留下了淤青。
“我乘坐的大巴被哨所的士兵攔住,當時就說是在排查聯邦特工,”安妮說,“懷疑你們的行動已經暴露,我才趁機接入你的通訊端口。”
星際聯邦的情報網可沒這麼容易滲透,否則他們也不會與帝國對峙這麼久。
顯然,是“黃昏”組織在星際聯邦裏有間諜。
“現在,”安妮說,“你自己也看到了。”
說着她把自己的眼鏡一把扯下來,重新佩戴上:“你可以不信任我,但至少得相信我不想被你害死。”
亞瑟依舊一聲不吭。
他不說話,安妮也不確定對方聽沒聽進去,只能繼續講道理:“你的人不可信,凱恩先生,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同我合作,完成任務的同時,揪出聯邦的內鬼。”
沉默在二人之間蔓延開來。
湛藍的雙眼始終停留在安妮身上沒有挪開,他冷不丁出言:“我記得你。”
“……什麼?”安妮一時間沒跟上思路。
“半年前,紫微星,城市之星酒吧。”亞瑟冷着臉開口。
半年前的安妮還是後勤助理,那時她跟隨皇家特工前往紫微星,爲其做支援工作,好巧不巧碰上了亞瑟。
亞瑟發現了帝國的皇家特工,自然是二話不說出面攔截。
當時情況緊急,安妮直接衝出後勤車,混進酒吧,假扮路人趁亂給了亞瑟一下。
沒能攔住亞瑟一方的破壞行動,但至少把自家特工救了回來。
“你不可能認出我,”安妮蹙眉,“我沒有露臉。”
“信息素。”
“……”
你是狗鼻子嗎!
城市之星可是紫微星整個星球最大的酒吧,當夜在其中的Alpha和Omega數不勝數,安妮都差點被酒吧裏的大混合信息素燻暈過去,結果他居然就這麼記住了自己的氣味?
這下麻煩了,安妮心想。
半年來電了他一下,半年後又電了他一下,不記恨上纔有鬼。
尤其是……
這傢伙不聲不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放開你,”她試探道,“咱們好好交談。”
“嗯。”亞瑟的面孔中依舊沒什麼表情。
這麼好說話?
安妮挑眉。
“好。”她不動聲色地揮了揮手指。
感應到手勢信號,繩索自動鬆開。
匍匐在地面的亞瑟?凱恩登時暴起!
他的動作迅猛如獵豹,野獸的約束被解開,凌厲的藍眼再次鎖定住安妮。高大的男人二話不說,再次衝向坐在地板上的安妮??
安妮的手指又直接揮了出去。
還沒來得及掉落的繩索,感應器再次捲住亞瑟的手腳。
“撲通”一聲巨響,他剛起身,又被原地絆倒,重新反綁了回去。
亞瑟冷峻的面容終於出現一道裂縫。
他的喉嚨滾了滾,湛藍的眼睛驟然放大。他惡狠狠看向安妮:“……帝國狗。”
安妮側了側頭。
她本以爲是亞瑟突襲失算,進而大動肝火。然而下一刻,那股金屬灼燒的味道變得滾燙,像是什麼槍械、裝甲,被直接丟到了爐子燃燒。
信息素的味道轟然炸開,瞬間填滿了整個屋子。
不好。
安妮猛然反應過來。
亞瑟的發熱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