鍊金術,一種融合了早期化學、哲學、魔法和神祕主義的古代學問。
在幻想設定中,它通常指,通過研究物質結構與自然法則,達成物質轉化、永恆生命或神祕真理的術法。
聽着就很不科學。
事實也很不科學。
華蔻掰斷鍊金術士兩根肋骨,術式沒有啓動。
納威罵了句瘋子,死了一個世紀的鍊金術士直接對號入座,要給僭越者一點顏色看看。
地磚沒有任何破損,那根黑刺就像憑空生長出來似的,要了納威的命。
但也有科學的要素,比如逐漸靠攏的石牆,裏面齒輪轉動的聲響表明這確實是某種機械工程產物。
現在,科學和不科學手拉手,心連心,只爲弄死房間裏僅存的三個人。
目睹納威慘狀的囚犯指着右側牆壁,發出驚呼:“門!有門!!”
不知是不是歷史悠久的緣故,逐步內縮的石牆發生斷裂,灰褐色石塊斷裂,出現了一處可供通行的“門洞”。
囚犯立刻就想往外逃。
阿納森立刻低喊:“別動!術式會檢測到所有在地面移動的活物!那些黑刺??”
可提醒爲時已晚,囚犯已經踏出了步子。
千鈞一髮之際,阿納森看到一個敏捷的身形從身側躥出。
她點在地磚上的每一步都引出一道凌厲的黑刺,可黑刺居然沒能追上風一般的影子。
華蔻狂奔至囚犯身邊,一手揪住他衣領,縱身一躍,另一隻手攀上最近的鐵架。
她的整個身體和鐵架緊密貼合,並將抓着的囚犯也扣死在架子上。
幾縷被黑刺割斷的黑髮緩緩飄落到地面,華蔻微微側頭,鮮血從她臉側的細窄傷口處緩緩滴下。
只差一點,離她最近的黑刺就會貫穿她的腦袋。
“別動。”華蔻深呼吸幾下,警告道。
囚犯嚇得眼淚狂飆,渾身癱軟無力,也不敢再動,只用劫後餘生的感激眼神死死盯着華蔻。
華蔻提着囚犯的手有些抖。
她找回了些許曾經直面刺激的興奮,但這具身體很不對勁,遠超常人的速度、力量……還有愈演愈烈的疼痛。
尤其是承擔了囚犯大部分重量的右手,連綿不斷傳來錐心的疼。
不過這都不是最重要的……
納威靠近的時候,她還思考着要怎麼對付這個體格遠超自己的男人。
結果就在下一秒,納威死在了自己面前,腦漿都捅出來了。
要是再離得近點,那些紅紅白白的東西搞不好會濺自己滿臉。
華蔻的大腦空白了一瞬,她只在某些電影裏見過相似的片段,真正面對時,對她的衝擊不可謂不大。
直到阿納森喊出那一嗓子。
華蔻猛地一激靈,餘光瞥到人影後,想也沒想,下意識衝了出去。
放到現在的環境,不假思索展開行動……恐怕不是什麼好習慣。
哪怕她是越危險越興奮的類型,長期運動保留了身體本能,這些也不足以成爲她行動不過腦子的底氣。
能再次掌控身體已經是奇蹟,華蔻沒辦法登出遊戲,誰也不知道《齧齒紀》中的死亡對她而言意味着什麼。
她得再好好想想。
……
阿納森的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華蔻讓他大開眼界,鮮少有人能兼具力量和速度,以及比祕銀還堅硬的心理素質。
這種人,怎麼會被關在南託監獄第四區的?騎士團也不少徵召充公的原罪犯啊。
只要不是搞死過幾個貴族,再對當今攝政王吐幾口唾沫,思想和行爲數罪併罰,再兇惡的罪犯都能被王室“回收使用”。
幹得最好的,甚至爬到過女王親衛的位置。
收回思緒,阿納森開口:“不能從那道‘門’走,達達希的牢房在第四區最深處,往外全是獄警,我們逃不出去的。”
華蔻手裏的囚犯懵了:“你來幫忙越獄,然後把我們一行人往最深處帶……?”
阿納森用還沒變聲的少年音厲聲呵斥:
“現在是指責我貪婪的時候嗎!你冒失的行爲已經給我們豹子般敏捷的女士造成困擾了,還想分裂我們越獄小隊?簡直不識好歹!”
豹子般敏捷的女士:“……”
阿納森清清嗓子:“女士,你可否再度施展熊的力量,把我和這個拖後腿的傢伙一起扔到那個洞裏?”
他指着來時的甬道,“得抓緊時間,獄警肯定在路上了……”
“您還有什麼顧慮嗎,女士?”
華蔻看了眼自己職業解禁倒計時,還有1小時43分。
阿納森繞路只能是因爲太貪心,現在已經出了事,他應該不會再犯毛病,要不然誰也別想逃出去。
這個世界科學和不科學並存,死了一個世紀的鍊金術士居然都能跨時代殺人。
華蔻不清楚獄警的威脅有多大,在職業沒解禁前,她充其量只是力氣大,身形敏捷,尚且不能保證能否自保,更別說正面衝突了。
還是儘量能躲就躲。
最好趕緊離開南託監獄,脫離潛在危險,也能完成任務。
思定,華蔻道出了顧慮:“好好說話,少點修辭,別逼我揍你。”
阿納森:“……好嘞!”
……
“越獄小隊”只剩下三個人,依舊走地下排水渠,阿納森在最前帶路,華蔻在最後。
在發現華蔻是個有點本事的囚徒,並且在搜刮斂財這方面似乎和自己有共同語言後,阿納森比之前健談了不少。
華蔻也樂於打探這個世界的信息,有一句沒一句和他聊起來。
華蔻問起有關“南託監獄”的事。
阿納森的聲音裏充滿了意外:“怎麼會有人不知道南託監獄?”
華蔻:“遵紀守法的人不用深入瞭解監獄。”
阿納森:“……”
華蔻:“所以我想現在深入瞭解一二。”
阿納森:“…………”
南託監獄,又稱王城地下死亡迷宮,昏暗汽燈下四處鬼影綽綽,厚實石壁勉強擋住慘叫,牆壁和地面的溝槽充斥着暗色靈素。
在鍊金術領域,靈素等同於靈魂,是離世之人的產物,不用特殊器皿收集的話,半小時就會消散於無形。
它是一類超凡脫俗的能源,同時,它象徵着死亡。
“所以達達希的術式才能從上個世紀保留至今。”
“這裏死太多人了,在我們鍊金術士眼裏,簡直是會呼吸的靈素倉庫。”
阿納森說,“要不是僱主給了我南託的監獄剖面圖,給再高報酬我也不來。”
關押囚犯的區域有四個,按照等級劃分,他的目標都在第四區,也是監獄最深處。
華蔻又問:“是誰僱你把我救出去的?”
這次阿納森不有問必答了,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憋出話來。
“我們現在還在第四區,各區的獄警三小時換一次班,在交班間隙,兩個區的排水渠互通一次。”
阿納森明顯在轉移話題,聲音都變小不少,“但現在獄警肯定開始行動,原路線走不通,我們得去第四區的武器室。”
走在中間的囚犯哆嗦着說:“你……你不會是想出去前再偷點東西吧?”
阿納森當即反駁:“當然不是!”
他解釋:“武器室有存放的鍊金炸藥,事到如今,想出去只有一個辦法,炸開一條通道,我們走捷徑!放心,一切盡在計劃之中。”
華蔻覺得這話聽着古怪。
南託監獄是地下迷宮,第四區又在最深處,在第四區炸開通道好像也沒什麼捷徑……?
不過現在也沒別的辦法,只能相信阿納森能帶她出去了。
……
阿納森帶着兩人,用破魔器具撬開武器室地磚,鬼鬼祟祟爬進了新的房間??武器室。
武器室充斥着機油和火藥的味道,空間並不大,卻被打造成一座層層咬合的武裝機關巢穴。
除大門外,三面牆體皆爲厚重金屬板構成,嵌着數十條精密鉚釘軌道。
阿納森小跑上前,越過正中刻有鉛封的鍊金銘文,在房間最深處的淡紅色警示燈下翻找起來。
華蔻搭不上手,轉而看向牆壁。
火銃、散銃、手銃按型號橫掛牆上,依編號排列,每一件武器都被咬在黃銅鎖釦與符文齒槽之中。
這些裝備完全符合“蒸汽朋克”的遊戲主題,銃體管壁厚重,深紅色燃壓管如脈絡般纏繞其上,外觀上瞧不出精密度,反倒像是鋼鐵野獸的殘肢。
太酷了。
華蔻不免心癢。
這都是好裝備啊……看着就比她腰間的肋骨高檔。
華蔻默默記住這些武器的模樣,另一邊,阿納森已經摸到了最西側。
他在一整面玻璃防爆密櫃裏找到了需要的東西,眉開眼笑掏出破魔器具,撬開鍊金鎖。
“嘿,大夥,咱們等會兒得找地方躲躲,等炸彈引爆,就??”
聲音戛然而止。
按照阿納森的預想,獄警發現不對後會立刻排查囚犯,那需要些時間。
他們首先肯定會堵着各個出口,用不了多久就會搜起排水渠。
所以,朝着武器室反向衝刺理應更安全。
但意外在此刻發生了。
就在阿納森眉飛色舞開口的同時,武器室的大門不知何時悄然打開,一根足有手臂粗細的銃管浮出黑暗。
接着,一枚拳頭大小的銅彈以肉眼無法察覺的速度飛射,擦過阿納森耳廓,“砰”的一聲釘入密櫃的防爆玻璃,留下一道蜘蛛網似的裂紋。
阿納森在瞬間嚇白了臉,連招呼也來不及打,連滾帶爬往之前鑿開的地洞逃。
只兩步的時間,石壁內的咔嚓齒輪聲運轉。
隔斷排水口的石板在摩擦中緩緩向側移動,當阿納森趴在洞口邊,一股巨大的水流在瞬間灌滿了排水渠道。
阿納森臉色更白,耳廓的血一滴一滴落入水中,竟發出滋滋腐蝕聲響。
他猛地抬頭,看着華蔻背影大喊:“退路被堵死了!”
早在銅彈擊中玻璃的時候,華蔻就將全身注意放在了門口黑暗處。
一道高大黑影從裏面緩緩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