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因見梔黃獨自回來,如珞又遲遲未歸,心中不禁擔心起來,畢竟她也知道如珞進來很是忙碌,且回來時衣裳單薄。思來想去,便囑咐梔黃看着院子,一面找出來了前兒些日子二太太在如珞方回府的時候賜下來的大紅猩猩氈,拿在手裏便順着去正房的路走了去。
不料沒走幾步,便看到如珞和溫如瑤站在對面講話,神色看上去並不十分好,於是站到一邊候着。
如珞卻是發現了沉香,問道:“你怎麼來了?”
沉香道:“因天晚了,我怕姑娘冷,所以就找了件披風送來。”
未等如珞接話,溫如瑤道:“你這丫頭倒是貼心的很,莫不如跟我回去吧,我那裏正缺個知冷知熱的人呢。”
沉香知道溫如瑤在調笑自己,也不放心上,笑道:“謝姑娘賞識,這都是我分內的事情,我們姑娘好好的,我們這做奴婢的心裏才安心。”
如珞任她給自己穿好披風,心緒倒是平靜了很多,笑道:“大姐姐,你穿的也不多,這兒又是風口。莫不如咱們進去說吧。這裏離我的院子很近,走過去倒也便宜。”
溫如瑤從善如流,幾人一同走了回去,這邊梔黃已經籠了火盆,房間裏熱烘烘的,如珞皺眉道:“這都入春了,怎麼還弄這勞什子,沒得悶得不行,倒不如開了窗舒服些。”
梔黃笑道:“總是姑娘和別人不同,我聽崔嬤嬤說,太太房中現在還燒着地龍呢。”
如珞心中一動,卻聽溫如瑤抿嘴笑道:“今年啊是冷了些,可怎麼到現在還燒地龍的地步了?說不得是你這丫頭拿太太扯謊呢。”
梔黃忙道:“大姑娘慣愛逗我,我哪裏有這麼大的膽子了。”說着給兩人倒了茶水。
一時說說笑笑,倒暖和了許多,如珞脫下身上的大紅猩猩氈,崔嬤嬤慌忙上來接,卻被如珞不着痕跡地讓開了,徑直遞給了稍遠一些的沉香。沉香亦是一愣,然而立刻反映了過來,上前接了,又退回去掛到衣架上面。
安頓完畢,幾個丫頭纔出去,如珞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溫如瑤倒也不急,只是慢慢品嚐着手中的茶葉,等着如珞開口。
靜默了約一炷香的時間,如珞放下茶杯,終是道:“給我解藥那人的條件之一,便是在他第一次向我表露心意的時候拒絕他。”
溫如瑤訝異地看了過來,過了一會兒方回過神來,磕磕巴巴道:“你傻了麼?這能是兒戲的事情?”
如珞亦是不知該有何表情:“可是那個人認真,即使再荒謬,他也拿出這個理由來,否則便不給解藥,我能如何?事急從權,我只能妥協。”
溫如瑤忽然又道:“梁慕禾對你……”
如珞倒是嚇了一跳:“你怎麼知道是他?”
溫如瑤搖頭嘆氣了一番,又道:“這件事情我自然是知道的,畢竟父親是皇上和王爺信任的人。”說及此還意味深長看了一眼如珞,如珞心領神會,原來不只是大哥,連大伯父都是歐陽喆的人。如此怪不得昨日溫子珂的消息那般靈通,且得知歐陽喆有難後如此奮不顧身地趕過去。
如珞頷首,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想喝茶卻發現杯中水盡已飲用殆盡,於是起身拿了茶壺來倒水。一旁溫如瑤忽然站了起來,道:“我剛想起下午還有件事,如此就先走了,改日再來叨擾。”
如珞見她神色有異,然她不想說自己也不會多問,於是點了點頭,又想起了什麼,方道:“今日所說的話希望大姐姐千萬莫要告訴他。”
這個他指的自然就是歐陽喆了。
溫如瑤是着實不懂爲何如珞這般傻的,她從小喜歡喬裝打扮跟着溫國公出去民間,自然人間險惡也比如珞要知道得多些,更加信奉何爲兵不厭詐。但是溫如珞竟然答應了就一定做到,雖然不是說不好,但是如此着實讓溫如瑤不知如何是好。
於是氣餒,只能走回去了。
走了有半刻鐘,如珞放喊了人進來,自己歪着美人榻上,這幾日裏自己倒是累得很,沾上榻就想睡覺。原本計劃要敲打一下崔嬤嬤的事情也只得暫時擱淺,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得就進入了夢境,依稀聽到梔黃道:“姑娘困了,不如把她叫去牀上躺會兒?”
沉香道:“還是不要了吧,姑娘這幾日都休息的不好,好不容易睡着了,怎再吵醒她萬一她睡不着了可怎麼辦?莫不如找牀紗被來給姑娘蓋上,再輕微地籠上火盆,我們在姑娘跟前守着做針線。”
梔黃悄聲道:“有道理,那我去廚房吩咐把粥給飯菜準備好了就溫着罷,待姑娘醒來再傳,還能熱熱地喫上幾口……”
之後便陷入了一片黑暗。恍恍惚惚地,好像進入了夢境,夢裏有衆多的人,從小到大遇到過的人均行色匆匆在她身邊路過,目不斜視,二如珞則如同這茫茫世間的孤兒,和誰打招呼都得不到回應。
忽然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是範姨娘!如珞慌忙拉住那人的手腕,急聲道:“姨娘,是我啊。”
卻見那人並未停留,硬生生甩開了如珞的手,繼續漫無目的地走入了人海。如珞一怔,不知此地此時到底是怎樣一個情況,恍惚中場景又閃換幾次,最後定格在一片花園之中,這風景甚是熟悉,如珞仔細辨認了一下,竟是鎣華寺後面那片空地,迎面卻是遠遠走過來了幾個人,待近了些,看出來正是梁家三位少爺並歐陽喆,如珞慌忙上前,問道:“見過王爺和三位表哥,卻不知我們爲何在此地?”
卻聽到對面那歐陽喆聲音清冷,似乎兩人素不相識一般,道:“你是哪家的小姐?”
如珞以爲他生自己的氣,只是道:“昨日的事情,還請王爺恕罪。”
一旁的梁慕禾卻笑了:“原來你是認識王爺的,只是咱們還是快走吧,待會兒那姑娘就要過來了,看到王爺和她糾纏不清,豈不是會打翻了醋罈子?”
幾人均笑道:“甚是甚是。”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說這位姑娘和歐陽喆有關係,如珞不禁怒從中來,這人昨日才那副對自己情深意重的樣子,今日卻已經有新人了,方向上前問個清楚,卻見他們竟是直接不理如珞,就這麼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