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太聽到顧家,便笑着看了看如珞,只把如珞看的面紅耳赤才道:“來的是什麼人?”
當歸答道:“來的是顧家太太並他們少爺,顧少爺已經去前院見了老爺,有咱們少爺陪着。顧太太有梁嬤嬤陪着往這邊來呢,奴婢先來報個信。”
話剛說完,就聽到梁嬤嬤的聲音,簾子也打了起來。
“太太,顧家太太來了。”
和二太太差不多的年紀,卻多了十分的英氣,五官長得很大氣,但並不顯粗獷,倒多了些許端莊的美。
二太太忙起身相迎,顧太太倒爽朗的性子,握了二太太的手道:“整日裏聽說你,今日可見了。”
這顧家老爺當年和溫禮清一起外放到衡陽,兩人是同窗,後來又在一處幾年,兩家都是通家之好。當年顧老爺因爲被構陷,雖沒定罪名,卻是停職查辦,幾乎沒有人和他走動,只有溫禮清仍然正常交往,甚至更緊密了。
是以顧家深深感激溫禮清。之後顧家重新得到皇上的重用,調往揚州任知府,得知溫禮清得女如珞,不介意只是庶女,爲自己的嫡次子定下了親事。也算是報答溫家的情誼了。
顧家後來又輾轉兩地任外官,直到今年纔回到京裏,如今還在等待任命。
這邊兩人見了禮,各自坐下,二太太拉了兩個女兒前來,道:“這是我的兩個女兒,大的是如珞,小的是如琤。還有一個是最大的,今兒不在我跟前兒,不得見了。”
顧太太早便打探清楚,二太太只有兩個嫡子一個嫡女,行五,家中最小,那這個大的就是和自己有了婚約的庶女了。
於是忙一手拉了一個,覺得都是嬌花軟玉一般,倒不知道誇哪一個好,只是年紀稍大的這個稍顯沉靜,小的那個更加靈動。
便向身邊帶來的嬤嬤笑道:“可見還是溫家會養女兒,一個一個帶出來都是讓人愛得不行,我倒不知道先誇哪一個好了。我怎麼就沒這個福氣,只得了兩個小子,胡打海摔的。若有這兩個女兒,我的皺紋也得少了幾條。”
嬤嬤是顧家老人,知道兩家的因緣,湊趣道:“這倒也不難,太太再等幾年就是了。到時候可是能日日看着呢。”
倒把知道些影兒的如珞臊的滿臉通紅,如琤還不明所以,一直傻笑着,看看如珞,又看看自己母親,憨態可掬的又惹大家笑了一通。
二太太怕如珞面子薄,忙攬了兩個孩子坐下,假意嗔道:“顧太太自謙了,誰不知道顧家兩個兒子才名在外呢。見了我這兩個女兒就不撒手了,倒讓人笑話。”
這邊說說笑笑,顧太太對如珞倒也滿意,就算不是嫡女,看着也不小家子氣,模樣周正。
另一邊,溫老太太卻不大高興了。
溫如玖眼中難掩抑鬱,勉強笑道:“老祖宗可別爲我氣着,您的身子最要緊,如玖的這點小委屈算的了什麼呢。”
原來顧太太來府的消息一早就被得了溫如玖許多好處的丫頭送到了李姨娘院子裏。
養在深宅大院的庶女本身就沒什麼機會見人,若是嫡女或者嫡母有心,還會帶着她們赴宴藉機擴展閨蜜圈子,認識幾個手帕交,說句大逆不道的話,也藉機被有兒子的太太們相看。
可是有人來訪,嫡母卻只讓溫如珞和溫如正見客。溫如琤也就算了,嫡女,身份在那裏。同是庶女,爲什麼溫如珞可以去,卻沒有人來叫她?
咬碎銀牙,溫如玖一甩帕子,喚了丫頭:“帶了剛纔做的點心,咱們去老太太那兒。”
於是溫老太太就見到了眼圈兒紅紅的溫如玖,心肝兒的叫了幾聲,原來是來給自己送剛做的點心的,怨不得自己疼她!
這傍晚的太陽還大着,哪個人想着她?只有眼前的孫女,做了喫食給自己送來。只是怎麼眼圈兒紅紅的?
問了,溫如玖忙掩飾,那就問丫鬟,丫鬟護住心切,倒豆子一般把嫡母故意不給主子見客的事兒說了出來。
溫如玖還罵了丫頭:“母親的思量豈是你揣測的!還不閉嘴,母親定然是疼我的,許是,許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吧。老祖宗切莫爲我不平。”
多懂事的孩子啊,比悶葫蘆一樣的四姑娘好了多少。
溫老太太當即就要把二太太叫過來質問,還是賀雲碧勸了兩句:“老太太,這會會兒二太太正會客呢,天大的事兒,也得在外人面前給二太太留點面子呀。如玖妹妹剛做的點心,不如您趁熱嚐嚐,也不辜負了她一番心思了。”
自從女兒走了,溫老太太格外聽這個唯一的外孫女兒的勸,柔柔的話一說,便有了三分動搖。於是便有了剛纔溫如玖的話。
“老祖宗可別爲我氣着,您的身子最要緊,如玖的這點小委屈算的了什麼呢。”
這話一說,溫老太太心裏一口氣下不去,自己疼着如玖,二太太這般不給她臉面,不就是明擺着和自己作對?
但是總算沒有立時發作,這心裏卻着實膈應。只是拉着溫如玖的手道:“玖兒,委屈你了。”溫如玖低着頭做委屈狀,眼中卻藏滿了憤恨。
今天對不起我的,早晚我都讓你們還回來。
暗暗歎了口氣,賀雲碧心道,自己也只能說這些了,寄人籬下,依靠的只是外祖憐惜。若是自己不知進退,仗着寵愛說多了做多了,不知哪天就會被厭棄吧。
何況還有虎視眈眈的府中諸人。
顧家人直到喫了晚飯才走,二太太便稟了老太太不去喫飯,只在自己院子裏陪顧太太喫了。臨走兩家還定下了下次去顧家做客的約定,才意猶未盡的告別。
二太太帶着兩個女兒直送到門口,看着顧太太上了馬車,消失在黑夜裏。
如珞心想,這般爽朗的性格,做她的媳婦,倒也不差。想着想着,兩頰燒的火熱,幸好是夜裏,沒人看得到。
後來,如珞再想起這一晚,感慨人生,沒想到這一別再見面,已經是滄海桑田,以爲觸手可及的生活,已是再也無法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