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的其樂融融直到近了晌午才接近尾聲，大房的兩位小姐提前便告退回去照顧臥病的大伯母。
二太太倒是帶着溫如箏跟着溫老太太進了內房，不知有什麼需要安排，溫如玖慢慢走近瞭如珞，拿着帕子掩了嘴角輕笑，目光流轉，有一絲幸災樂禍，道：“母親被祖母留了，吩咐你和我一起回呢，妹妹這半日，跪的可還舒暢？”
站了這許久，雙腳卻是麻的很，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如珞深吸一口氣，才道：“二姐姐費心了，祖母責罰，理應如此。我還要去姨娘那邊看看，就不和姐姐一道走了。”
“妹妹真是一片孝心呢，自己都泥菩薩過河了，還這麼不知進退。”
溫如玖打了個呵欠，扶着身邊小丫頭的手，懶懶的看瞭如珞一眼：“那我就不強求了，方纔不過是想讓你知道，我在祖母面前還是有幾分地位的，你，再好好考慮一下吧。”
說罷便帶着丫頭們走了回去，裙襬上的環佩相碰，清脆悅耳。
說起溫如玖的提議，如珞至今覺得啼笑皆非。
那是姨娘去世前不到一個月，自己一向內向的二姐姐高燒昏迷幾天後忽然醒了，她剛得知這個消息，便得到了二姐姐來拜訪的消息。
大病初癒的溫如玖依然孱弱，只是一雙眸子亮的嚇人，她攥住自己的手，道：“我有個想法想說予你聽，只是我有一個條件。”
如珞並不知這是個什麼想法，茫然地點了點頭，只聽她道：“我的條件便是，你與我結爲同盟，共進退，我便告訴你我的計劃。”
這……
這些話單個出來如珞都懂，可是連着一起怎麼就不明白了呢？
溫如玖見如珞沒有反應，忙道：“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等你便是。但是你要知道，你站在我這邊，纔有勝算。如若不然，既然你已經知道我有這般打算，我只能當你是敵人對待了。”
這前言不搭後語的表述和盲目的自信讓如珞啼笑皆非，只以爲她病剛好腦子還沒清醒，卻沒料到她兩次三番地提起。
姨孃的院子倒也不遠，如珞來不及細想這幾日的事情，帶着梔黃快步向前走去。
早上遣了沉香過去，後又聽聞嫡母說百合姐姐也過來料理，應該不會出什麼差錯。
雖然老太太並不喜歡自己沾惹這件事，但是身爲人女，最後的孝道還是該盡的，無論如何如珞沒辦法不聞不問。
況且……
她總覺得這件事情有蹊蹺，雖然這些年有姨娘照料，畢竟是在後院長大的，如何不知道這後院的陰私。
如珞依稀記得姨娘生病前後有些人去見過姨娘，也說了許久的話，甚至起了爭執，只這一時實在想不起來到底是誰，腦子中一團亂麻，只得暫時放下。
過了長廊，轉角便是姨孃的院子，不料卻在院子門前遇到了父親溫禮澤。當年父親在衡陽外放，身邊只跟了姨娘，後來有了自己。
只是五年前回到京中老宅之後，父親便再也沒有踏足過姨孃的院子，今日怎麼……
放下這些疑問，如珞忙上前行禮：“女兒給父親請安。”
溫禮澤茫然看向如珞，思索了一下，印象裏範氏是留下一女，卻沒什麼記憶，點了點頭，只道：“姨孃的後事已經處理好了，你去收拾一下遺物吧。”
如珞答“是”，溫禮澤便離開了。
許是感念起當年在任上的陪伴之情吧。
如珞卻不敢進去了，近鄉情怯之感越發強烈，猶豫再三，如珞還是沒有勇氣邁進去，只得退了回來。想着回去問問沉香便罷。
這邊二太太被溫老太太留下，因着大太太病了，管家的事情只得暫時落在二太太的身上。
說起溫府，乃是大祁朝的開國元勳之後，襲爵至溫禮清兄弟這一輩，仍是國公之尊。
溫老太太的丈夫早逝，只得溫禮澤溫禮清兩兄弟，溫禮澤爲長，襲了爵位。溫禮清入仕，外放回京後現任戶部尚書一職。
老太太尚在，兩房因此並未分家，向來都是有大房來管家，這次大太太病了，只得由二太太暫理。
溫老太太和二太太商量了一個時辰，中午方纔回到房中，擺完飯，便喚瞭如珞前來。
如珞到的時候，這邊已經收拾停當，只見溫如琤依偎在二太太身邊，見她進來，二太太忙招手把她叫到另一邊坐下，方道：“百合方纔回來，我讓他先去喫了午飯，現在她來回姨孃的事，我便喊你過來聽聽。”
百合便細細說了上午的事，其他的倒還罷了，只是按着規矩姨娘不能入祖墳，一般也就找個地方下葬也就算了，不料溫禮澤親自過問了此事，就在祖墳不遠處擇了一處下葬，也算是給後人留個念想。
如珞聽着便紅了眼眶，不禁起身給沉香行了一禮，道：“百合姐姐費心了。”
百合忙側身躲開了，口道“不敢”。見二太太沒什麼吩咐就下去了。
如珞又道：“母親恕罪，如珞一時失了分寸，忘了謝謝您。”說着又拜下去。
二太太嘆了口氣，攔住如珞，道：“我何嘗不理解你的心情，自己的孩子，何必計較這個。只是你要記着，一舉一動這府裏多少隻眼睛看着呢，切莫大意了。走了的人已經走了，可是活着的人還是要活下去。”
“謝母親教誨。”
如珞平靜了下情緒，只見二太太又道：“你現在回去原來的院子住也不合適，姨娘剛走，東西也都還沒歸置。你二姐姐又和李姨娘一個院子，那個院子也不大，你過去倒也擁擠。”
這邊許久不插嘴的溫如琤可算找到個自己接得住的話題，忙道：“母親母親，我那兒倒還寬敞，你要管家，我可是寂寞的緊，平日裏胭脂竹青也不和我玩，不如讓四姐姐和我住吧。”
二太太伸出手指寵溺的點了點溫如琤的額頭，道：“就你貪玩。不過這也是個好主意，今日裏和你祖母討論你們姐妹，還說你倒和四姑孃親近些，我這個母親倒靠後呢。”
溫如琤吐了吐舌頭，蹦蹦跳跳的蹭到如珞身邊，挽住她的胳膊笑道：“那可好，這下我有伴兒了，母親也親近，大家都親近呢。”
說笑間，當歸從外面走了進來，稟道：“二太太，顧家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