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場景，漫漫的黑夜，長長的宮牆。
如珞慌不擇路地往前跑，好像後面有洪水猛獸在追趕她，又好像跑多一步，生機便多一分，那種對生的渴望讓她馬不停蹄，哪怕胸口好像被兩塊巨石擠壓，沉重的擠不出一絲氣息。就
要成功了，快跑，快，快……
“瓔珞……”
這是姨孃的聲音，似有似無。
記憶中只有她幼年時纔會聽得到這樣的稱呼，只屬於她和姨孃的祕密。
只是，姨娘怎麼會在這裏？
姨娘跑不快，千萬不要……
雖然如珞不知道是什麼麼恐怖的東西在追着她，但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恐懼……
不行，如珞一咬牙，就要轉身去找姨娘。
“四姑娘，四姑娘……”
耳畔傳來一聲聲呼喚，如珞費力睜開眼睛。
“四姑娘，您夢魘了呢，快快醒來，奴婢們一直都在呢，不怕啊。”
沉香接過小丫頭遞來的半乾的帕子幫如珞擦着臉，臉上的神色頗顯憔悴。
“只是有件事要稟告給姑娘，姑娘可千萬注意自己的身子。”
沉香抿了抿嘴，眼中露出憐惜的神色。
“姨娘去了。”
如珞眼前一黑，就要暈倒，耳邊還傳來剛纔姨娘那聲“瓔珞”，便再也忍不住，眼淚噴湧而出。
錐心似的疼，如同心中被剜掉了最重要的一塊，空落落的，鮮血一滴一滴滴落，涼風刺骨。
如珞縮在沉香懷裏，似乎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在不停下墜的黑暗中好不容易穩住身形。
眼前依稀還有姨娘如春風一般的微笑，以及伸過來想要撫摸如珞的臉的手。
“你……怎麼可以就這麼走了……”
沉香看着如珞淚流不止，忙叫小丫頭換了帕子過來，親手擦着，低聲道：“四姑娘傷心，大家都能理解，但是這麼多人都眼睜睜看着，府裏老太太、太太都好好的，您可不能這麼着，不然得有多少舌根子給那起子沒好心的人嚼了去！”
如珞點點頭，她自然懂得，無論如何她的母親都只有嫡母一個，嫡母好好的，她在這裏悲慟，是在咒嫡母呢。
可話又說回來，怎麼可能不難過。
過了許久，才堪堪止住淚水，如珞就着沉香的手擦了擦臉，定了定神，方道：“時辰也到了，我先去給太太請安，梔黃隨我去吧，沉香，你去看看姨娘那邊。”
沉香做事向來妥當，梔黃性子跳脫，這種事情，還是沉香過去自己才放心。
看着沉香領了命轉身離去。如珞帶着梔黃往嫡母的正院走。
如珞帶着梔黃到了正院，嫡母二太太已經收拾停當，見如珞的眼圈紅紅的，嘆了一口氣，招手把如珞叫到身邊，道：“四姑娘節哀，人有生老病死，逝去的人已經去了，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不然姨娘在天上也不能安心。”
如珞眼圈又紅了紅，道了聲：“是。”
二太太還不放心，又加了句：“你祖母是個規矩多的人，又喜歡喜慶，你切莫在他面前顯露哀傷之色。”
“是，母親好意，如珞都懂得。”
二太太點點頭。
“你向來懂事。”
如珞亦知道嫡母是真心爲自己好。心中卻仍滿是苦澀，在這個家裏，除了懂事，還能有什麼選擇？
不多時，二太太嫡出的五姑娘溫如琤進來了，今年方十歲，就住在二太太的悅濤閣，正房後側的三間廂房是她的。
如珞是和姨娘一起住的，而姨娘這幾天因爲病重，怕過了病氣給衆人，就挪去了府東邊的一間小院。
“給母親請安。四姐姐好。”溫如琤有模有樣地請了安，便猴兒一樣鑽進了二太太的懷裏，笑道：“母親，我想喫前兒在你這裏喫到的棗泥餡兒的山藥糕呢。”
二太太笑了，指着如珞道：“你只問你四姐姐，是她送來孝敬我的。”
繼而道：“過了這幾天你再去煩她做給你吧。”
溫如琤也知道姨孃的事情，便點了點頭，給如珞一個安慰的笑。環顧了一圈突然道：“咦？二姐姐怎麼還沒來？”
“走到門前就聽到妹妹編排我，這下可被我逮着了。”話音未落，二姑娘溫如玖一陣風似的走了進來，穿着大紅的鬥篷，襯得她越發膚色如雪。
溫如琤看着她一身大紅色，剛想說什麼，便被如珞扯了一下袖子。如珞淡淡道：“二姐姐好，就等二姐姐了。”
溫如玖打了個哈欠，笑的眉眼彎彎，她當然知道溫如琤要說什麼，不就是想說她是個庶女不配穿大紅色麼。
笑話，在這個家，站得住腳的人纔有資格說話，而她溫如玖，祖母最喜歡的孫女，自然是想穿什麼就穿什麼。
“五妹妹不會惱了我吧？這件衣服原是父親要給妹妹的，只是我在旁邊看着心中喜歡，父親就給了我，我本不想要的……”
說着好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要不借你穿兩天？”
溫如箏一聽，秀氣的眉毛皺了起來，也不管如珞方纔拉了她，怒道：“我說父親這次回來怎麼沒給了我禮物，倒是被你搶了去，你還好意思招搖！今日你穿這麼喜慶給誰看呢，不知道四姐姐心中不舒暢！”
她是好意，只是如珞心中卻一痛，溫如玖見狀心中愉悅的很，只是當着嫡母的面並不想給溫如箏難堪，於是轉向去看如珞。
“四妹妹。”溫如玖轉眼看了看如珞，“我以爲妹妹會比我還晚呢，畢竟姨娘……哎，妹妹可要節哀呢。”
如珞順着她的目光看回去，平靜而深邃：“謝二姐姐關心。”
沒錯，她是敢穿大紅色，也能直言她的痛處。因爲她深得祖母的喜愛。這個庶女過得堪比嫡女。但是，如珞嘆了口氣，她是沒出息的，不過想關心的人都好罷了。
看着她們姐妹三人私底下的官司，二太太只當沒看到，起身道：“好了，你們姐妹的私房話就留着以後再敘吧，現在跟我去給老太太請安。”
“是。”
三姐妹躬身道。溫如琤扶着二太太走在前面，如珞和溫如玖並排跟着。溫如玖看着笑意不減，口中低聲道：“四妹妹真的不考慮一下姐姐的提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