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放鬆一下？有意思……你是第一個和我說這種話的人。”祁夜眼神一動，語調卻還是懶洋洋的，“薇兒、丹尼爾他們的認知都是‘少主是絕對不會出錯的’、‘少主是天生的領袖’……類似於這樣的。”
“可是這樣對你也太苛刻了吧？”洛雨笙嚥下一口食物，眸子裏閃爍着驚訝之色，“就算再怎麼強大，你也只是一個‘人’啊！又不是什麼精密機器吧？”
不是……機器麼？聽到女孩這句無心的話，祁夜藏在美瞳下的瞳孔微微一縮。
——等基因複製成功，就把這個惡魔泡進福爾馬林裏，做成標本好了。不必可惜，這東西就只是神賜給教團的實驗工具而已。
——不愧是我選擇的夜王呢。冷酷、果斷、意志堅定……你真是一件最棒的“戰爭兵器”啊！
——答應我，從今以後都要爲你自己而活。不是作爲其他任何人手裏的“武器”……而只是作爲你自己，好好活下去！
這一瞬，無數記憶碎片在眼前飛掠而過，一一閃滅。祁夜閉了閉眼睛，忽然無聲地笑了，“喂，知道麼？你說剛纔那句話的口吻……好像我的初戀。”
“沒有人告訴過你麼？少主，你這種和女生搭訕的方式很土誒。”洛雨笙全然不信。
這傢伙也有過“初戀”這種東西麼？他給人的感覺實在太散漫了，就好像在花叢中隨意飛舞的蜜蜂一樣，肆意流連，卻從不會在某一朵花兒上久留。
“不信算了。”祁夜也不勉強，“無所謂，反正每次說謊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偶爾說一兩句實話卻被當成是在扯淡。”
“哪有？我哪敢說不相信你啊？”洛雨笙頭疼地扶額，轉移話題，“好了，既然會用筷子就快點喫吧，回加拿大就喫不到真正的Chinese food了。”
其實是很美好的一天啊……叫人心裏湧起淡淡的溫馨和安謐。清明時分，陽光純淨而柔和，透過窗玻璃斜照在他們的側臉上。男孩英俊女孩明麗，開着拉風的瑪莎拉蒂GT，享受一碗熱氣騰騰的地道蘇式面，以及一段只屬於彼此的小憩時光。
洛雨笙默默看着他的側臉，脣邊泛起一絲不由自主的笑意。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好像已經習慣了有這個人在自己身邊，內心溫柔喜悅。
歲月靜好，世界安詳。
“咣噹——”刺耳的破碎聲突然把一切安謐都砸得粉碎。
和餐館裏其他客人一樣，洛雨笙詫異地轉過頭去，只見一個三十歲左右、身材中等的男子滿面怒氣，指着女伴的鼻子破口大罵：“敗家玩意兒！一支小口紅居然要兩百多塊？金子做的嗎？”
女人很委屈：“名牌口紅都是這個價格啊……而且是你自己答應送我生日禮物的……”
“呸！那些美寶蓮什麼的，不都是幾十塊一支嗎？還都是國際牌子嘞！”男人插着腰站起來，氣勢洶洶，“你不就是公主病嗎？一點不知道怎麼過日子！生日禮物？一個破禮物要這麼多錢嗎？”
“可我也給你送過很多禮物啊，幾百塊上千塊的都有。”女人略略提高了聲調，強調，“這些都是正常消費啊！”
果然是因消費觀不合而產生分歧的夫妻吧？簡直是一對再典型不過的“鳳凰男”和“孔雀女”。
洛雨笙對別人的私事沒興趣，扭頭擔憂地瞥了祁夜一眼，生怕這位喜怒無常的少主會突然發飆。想當初，被吵醒後這傢伙可是連***少爺那羣貴公子都直接下死手啊。
出乎她的意料，祁夜對突如其來的嘈雜並沒有什麼反應。他依然斜靠在窗欞下，自顧自地喝茶，眸子裏空空靜靜的。
這傢伙……性格好了很多啊。
不知是不是錯覺，從多倫多那次拍賣會回來以後，她總覺得祁夜似乎變得柔和了不少。在她面前，他表現得越來越像一個普通人，不再那麼拒人千裏之外了。
但對面的爭執聲越來越響，男人滿臉怒氣，突然甩了妻子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我看你就是賤！明明自己生不齣兒子，還敢和我媽頂嘴？早知道就不該娶你！”
女人被抽得一下子摔在地上，捂住臉，頰上頓時鼓起了一個清晰可見的巴掌印。幾個顧客圍上來想勸架，鳳凰男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這是老子的家事！和你們沒關係，不要多管閒事！”接着繼續轉身去毆打女人。
看見這樣的一幕，洛雨笙瞳孔一縮，求助般望向了祁夜：“少主，我可不可以拜託你一件事……”
“我拒絕。”祁夜徑直打斷了她。
“誒？爲什麼？我根本還什麼都沒說啊！”
“呵，這種事連猜都不用猜。”祁夜嗤笑一聲，興致缺缺地轉過臉，“給你一句忠告好了，洛雨笙，不要把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點上……”
“那裏太高了，會很冷的。”
“媽的，當初結婚的時候還讓老子出了三萬彩禮！結果娶回家的是一個大小姐，連做個家務都要人催！”鳳凰男嘴裏罵罵咧咧，忽然一把抓起女人的頭髮，把她狠狠地撞上了桌角。
“別打了，別打了……”鮮血從她的額角汩汩流下，女人淒厲的、悲慟的哀嚎聲不絕於耳。服務員和客人們都猶猶豫豫，想要上前勸架，又不約而同地想起那句著名的“清官難斷家務事”來。
“住手！”洛雨笙終於忍不住了，霍然站起身。
她走上前，想要扶起那個被丈夫打得頭破血流的女人：“女士，你別害怕。不管怎麼樣，故意傷人都是非法行爲，就算是丈夫也沒有對你家暴的權力！”
但女人一把甩開了她的手，畏縮地退後：“你不用管我！這是我們自己家的事……不要外人來管！”
洛雨笙陡然僵住了。一股寒意從心底深處慢慢升起，整個人都麻木了。她轉過臉，視線裏是一張張寫滿了糾結和不忍的臉，但所有人都被“多管閒事”四個字攔住了，只能站住腳，任由那個男人在眼前耀武揚威。
“臭**，管什麼閒事！”果然，鳳凰男踱着趾高氣揚的步子，惡狠狠地啐了一口，“我教訓自己的老婆，還要你來管？”
“你……”洛雨笙氣得渾身顫抖。
看清洛雨笙的容貌後，鳳凰男眼底劃過一絲驚豔和淫邪的光。他痞笑兩聲，伸手就朝着女孩肩上扶去：“小妹妹，我老婆我想怎麼打就怎麼打……啊！”
“咔嚓”一聲爆響。清脆的骨折聲截斷了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