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什麼意思……”里奧少爺牙齒打顫，生怕答錯一句就會被眼前這個瘋子一刀割喉，“我……我……我什麼也沒說……”
祁夜沉默地盯着他的眼睛看，眼神森冷如刀。
“啊啊啊啊放了我吧！求你！求求你了！”
里奧少爺終於受不了，歇斯底裏地大喊大叫起來，涕淚橫流，“我不該動你的女人，我再也不敢了！我可以給你錢！你要多少？一億還是兩億？別殺我！別殺我啊！”
洛雨笙在旁邊看着這一幕，震撼地說不出話來。她相信，如果這位自詡血統高貴的少爺還能動彈，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跪下，卑微地匍匐，去親吻祁夜的鞋子。
該說什麼呢？人性醜陋的一面嗎？亦或是惡魔對人類壓倒性的恐懼？
“閉嘴！”
祁夜重重一拳砸在里奧少爺的側臉上，鮮血混合着牙齒飛濺。後者卻根本不敢喊疼，那把還在滴血的折刀橫在他喉嚨上，刃口寒光凜冽。
“你剛纔說的那個詞……”祁夜低吼，“再給我重複一遍……立刻！”
“我說！我馬上說！”里奧少爺渾身一抖，驚恐地緊緊閉上了眼睛，“我剛纔……剛纔說你是……”
“——惡魔啊！”
“是嗎……惡魔嗎？”
眼底獰亮的光黯淡下去，像扔垃圾一樣，祁夜隨手就把里奧少爺丟開了。後者捂着喉嚨大口大口喘息，趴在地上，手腳並用地飛快朝門外爬去。
“呵……”
“果然，我根本就不應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啊……”一股濃重的、近乎絕望的寂寥籠罩了他，祁夜仰起頭，對着濃墨般黑暗的夜空緩緩吐出一口氣，側影孤獨如魔鬼。
他遮住眼睛，肩膀一陣陣抽動，低低的冷笑逐漸變成了歇斯底裏的狂笑。這個男人張開雙臂，縱情嘶吼，他面着對那面漆黑的玻璃牆，像要去擁抱全世界的黑暗。
洛雨笙呆呆地看着他，腦海一片混亂。此刻祁夜如此痛苦癲狂，像深林中一頭垂死的猛虎，又像失去母親了的孩子。
喂，開玩笑的吧？你也會有這麼脆弱無助的一面麼？你可是維爾諾斯·坦格利安啊！你是北美第一豪門的少主啊，是孤身屠殺上百人的魔鬼啊，是以一己之力逆轉了死局的……絕世英雄啊！
每個人都說你是年少的皇帝吧？說你是註定會改變世界的男孩、千百人發誓追隨在你的馬後……她滿心茫然，胸口無數的情緒狂湧如潮，卻偏偏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即使是天生的君王，也會有悲傷如孩子的一面麼？
終於，她感覺到了，那是巨大的、有如海潮一般無處可逃的悲傷。她不知道祁夜到底經歷了什麼，只覺得某些不堪的殘酷回憶正在狠狠割裂他的靈魂，一刀接一刀，彷彿永無止境。
破碎的玻璃門近在咫尺，里奧少爺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魔鬼似乎仍沒有追來的意思，終於悄悄鬆了一口氣。
該死！他怎麼敢？這個流着華人賤血的雜種怎麼敢？！
你給我好好等着……等我回到家族，一定會找殺手了結了你這混蛋！里奧少爺從恐懼中漸漸醒來，開始在心裏惡狠狠地詛咒起來。
“鏘——”
一道凌厲刀光突然擦着里奧少爺的頭皮劃過，刀鋒釘進玻璃牆，濃豔的鮮血瞬間塗滿了整面鋼化玻璃。
里奧少爺愣愣地看了兩秒鐘，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滿手猩紅。魔鬼般的恐懼瘋狂衝擊着大腦，他渾身戰慄，像殺豬一樣慘嚎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他現在只想離那把透着妖氣的刀越遠越好，手腳並用地拼命爬開，“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啊啊啊——”
“咔嚓。”
短促的拔刀聲響起，截斷了里奧少爺淒厲的慘叫。那個手握折刀的魔鬼正一步步朝他走近，帶着冰山般徹寒而高高在上的威嚴，漠無表情。
“眼睛……你的眼睛……”里奧少爺驚恐地瞪大了雙眼，“上帝！上帝啊！快殺了這個魔鬼！”
不知什麼時候祁夜摘了美瞳，那雙瑰麗的紫瞳直接暴露在空氣裏，透出一股懾人的妖美。以漆黑的夜幕爲背景，他投在地上的影子被燈光拉得極其修長銳利，彷彿弒神之劍。
“不……不要殺我……”里奧少爺哆嗦着嘴脣，眼底泛起了極度恐懼的空白。
“沒錯，你說的對。我真的就是個惡魔啊。”祁夜幽幽地嘆息了一聲，微笑，“所以——身爲惡魔的我殺了你，不是天經地義的事麼？”
他抬起手，刀鋒反射出一抹刺眼的血光！
可就在折刀即將劃開里奧少爺脖子的一瞬間，洛雨笙清醒過來，猛地撲到了兩人中間——
“不要！”
“祁夜，你清醒一點！”洛雨笙跪在地上，張開雙臂擋在祁夜面前，“冷靜，你絕對不可以殺人！”
“殺人？”祁夜譏諷地笑笑，刀鋒直指在她眉心，“我殺的是人麼？只是一隻恰巧長得像人的畜生而已！”
“是！這個傢伙是畜生沒錯。”她點頭，轉身猛一指瑟瑟發抖的里奧少爺，“所以你才更不能殺他！太不值了！”
“祁夜，你千萬不要爲了這種敗類……而毀掉自己的人生啊！”
就算再愚蠢再廢物，里奧少爺畢竟也還是席拉拜恩家族的嫡系子弟，“少君”亞歷山大的同胞兄弟。作爲宿敵家族，祁夜就算把他打成殘疾也只是小事，可一旦真的殺人，馬上就會變成不死不休的血仇。而故意謀殺的罪名一旦成立，無論在道德還是法律上祁夜都會陷入絕對的被動，其嚴重性足以毀掉他的整個人生！
“無所謂。反正‘人生’那種奢侈的東西……我從生下來就沒有得到過。”
“乖，讓開吧。”祁夜眯起紫瞳，脣角緩緩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否則……我大概會連你一起殺掉！”
“那你就動手啊！”洛雨笙猛地前傾，讓鋒利的刀刃抵在自己脖子上，“動手吧，殺了我吧。”
“可只要我活着……就不會眼睜睜看你毀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