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紅色的院門像是烙在秦氏兄妹胸口上的傷,院門打開、他們的心也狠狠被撕開。
院內一片狼藉……
精緻的盆栽落在地上,青石路上盡是打碎的花盆,一路狼藉;周圍的樹木一枝一枝折下來,垂在地面,像是在無聲哭泣。
秦傾傾踏在狼藉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覺得誅心。
“小姐……”韶華趕過來,一看到這場面就哭了,“我剛陪小姐回裴府,吳老夫人便把小姐支到她的院子來,說是有事跟小姐商量,然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小姐了。”
“若是將軍在,誰敢這樣欺負小姐呢?”
不就是看寇湘溫柔似水,看裴將軍府沒有話事之人纔敢這樣欺負琉璃嗎?
粉拳牢牢握起,秦傾傾雙目猩紅,“琉璃若是出了事,這裴府每一個人我都不會放過!”
“你說,是吳老夫人支琉璃到這裏的?”秦慕抓住重點。
韶華點點頭。
“來人!把琉璃小姐給朕找出來!”秦慕開始急了。
話落,他已經抬腳往內院走去。
秦傾傾後知後覺醒悟,“吳明致肯定也在這裏,這吳府的祖孫也太猖狂了!”
房間裏沒有、正廳裏也沒有……
翻遍內室,都找不到琉璃和吳府祖孫的蹤跡。
外頭卻忽然傳來吵鬧聲音,秦慕剛抬腳出門……禁衛軍已經前來稟告:“皇上,琉璃小姐在後院。”
琉璃的院子有一個很漂亮的後院,栽滿了荷花。
每每到荷花盛開的季節,一院清香,十分好聞。這個地方秦傾傾和秦慕都來過無數遍,在這裏留下過無數歡聲笑語,獨獨這一次……他們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笑容。
遠遠就看見那瘦弱的人躺在地上,悄無聲息……
秦慕的動作比秦傾傾更快,幾步就走到她身邊,把她扶起,“琉璃?”
往日********的面容蒼白如紙,額邊的溼發不停滴着水,不管他怎麼喊,她始終不睜眼。
摟在她肩上的手漸漸收緊……
他的聲音彷彿來自修羅地獄,“吳明致!”
秦慕臉上的表情太嚴肅了,像極了準備生氣的秦清墨。秦傾傾嚇壞了,她難得的冷靜,“哥哥,琉璃身上溼透了,帶她回去換套衣裳吧?春日涼,萬一她感染風寒怎麼辦?現在還不是追究的時候。”
旁邊就是荷花池,不難想象琉璃是在那裏上來的。
可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樣的事……琉璃纔會走投無路,落入荷花池裏?
這事情肯定要詳查,但如今最重要的還是琉璃的身體。
秦慕脫下外袍,明黃色繡着龍紋的衣裳蓋在琉璃身上,吳府祖孫都嚇了一跳,把頭埋得更低……
他倏地把琉璃抱起,冷眼掃過他們,“就讓這幾人在這裏跪着,等朕有空再來收拾他們。”
房間裏,韶華早早準備好薑湯。
秦傾傾幫琉璃準備衣裳,順手把秦慕趕了出去,兩人手忙腳亂給她換衣裳……韶華忍了一夜的委屈終於有機會說出口:“長公主,若是你不來,真不知道我家小姐的下場會如何……”
整個院子都是吳府的人,剛剛禁衛軍手裏就壓着六七個,還有吳明致和吳老夫人……
那麼多人,琉璃一個人怎麼抗衡?
“我早就覺得不對,琉璃平日回裴府,會要求我不要太早到裴府找她的。而昨天,她卻叮囑我午後一定要到……”從前都是她纏着琉璃,哪裏會由琉璃邀請她到裴府?
秦傾傾懊悔不已,“我早該喊哥哥一起來的。”
“誰能想到那些人那麼大膽,敢把您攔在外頭呢?”韶華細心給琉璃擦拭着頭髮,只覺得一陣陣後怕,“老爺和老夫人也不攔着,任由他們把小姐困在裏面,昨夜……院裏一直響着瓷器碎裂的聲音,我想進來看看,可所有人都不讓我進來。我想到宮裏找你,可我根本出不去……”
秦傾傾握緊雙拳,“我知道了。”
她知道該怎麼做的。
韶華抹一把眼淚,“不過一夜終於過去了,小姐終於等到您和皇上;現在看着小姐平安,我就知足了。”
“知足?”不知何時,秦慕已經走了進來,他面如冷霜,渾身散着不可侵犯的氣場,“這一夜裏……琉璃遭的罪,朕會一筆一筆還回去!”
“哥哥,琉璃還沒醒呢,問過她再處置那些人吧?”秦傾傾走到桌邊,準備拿薑湯。
秦慕先她一步拿走薑湯,從身上拿出一個瓷瓶,倒入薑湯裏,慢慢攪拌着,“沒醒正好,她一夜沒睡,讓她現在多休息一會。我好抽時間處置吳府那幾個人,我有分寸的。”
秦慕聰明,蘇芷只指點過他丁點醫術,他便能配置出很多藥物。
秦傾傾想接手,他卻不給。
秦慕坐在牀邊,一勺一勺喂入琉璃口中:“這是治風寒的藥,裏面有安眠的成分,你在這裏守着等她醒來,我到外頭處置些事。”
這是最合理的要求。
若秦慕在平時提出,秦傾傾肯定會答應的!
可現在,她總覺得哪裏不對……
她把琉璃當成最好的朋友,剛剛在荷花池邊看到琉璃昏迷時,最着急的人應該是她。
如今琉璃昏迷,應該喂湯藥的人也該是她。
這兩樣東西都被秦慕搶先了,秦傾傾蹙眉,她不知道琉璃和秦慕什麼時候也這麼好了?往日,兩人也不過君子之交,秦慕雖然會對親劉親暱,但從不越矩。
今日他當着衆人的面把龍袍蓋在琉璃身上,還親自抱她回來……這過中的門門道道,傳了出去不知道要說得多難聽。
而且,他還要代琉璃處置裴府那些人?
用什麼身份?
不管琉璃遭了什麼罪,都是裴府的事。琉璃是裴府的孫女,只要琉璃沒有開口,只要裴老沒有求助,秦慕用什麼藉口來處置吳府的人?
“哥哥……”
抹去她脣邊的水跡,秦慕起身,語氣淡淡,“到廚房炒幾個清單的小菜,再熬一鍋小米粥,溫着,等她醒了就送過來。她一夜沒有進食,不能喫油膩的東西,也不能喫太多,記住了?”
韶華福身,“知道了。”
“傾傾,有什麼問題等我回來再問。”
秦傾傾點頭,“知道了。”
臨走時,秦慕還深深凝了琉璃一眼。
秦傾傾手心一緊,這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