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霜兒,琉璃她也是逼不得已。”裴老夫人喊着她的閨名,“今晚人多口雜,若是琉璃抗旨不尊,就算皇上不追求……怕是他日也會有人找裴府麻煩。”
抗旨這樣的罪名扣下來,吳老夫人默了,她總不能開口讓琉璃等人真的這麼做吧?但她還是不甘心,“那現在呢?”
“現在?”裴老夫人愣了。
“現在,我只要你們一句話,裴府和吳府的婚約,還算數嗎?若你們說不算數,我立即就帶着致兒離開這裏。從今往後,裴府的事跟吳府沒有任何關係!”吳老夫人又一次掐住了裴老的死穴。
連着兩次,她就不信裴老還不動搖!
“現在……”裴老夫人看着琉璃,很是猶豫。
她不是當事人,不知道琉璃和秦慕的關係。
若琉璃能否認跟秦慕的關係,那這樁婚事答應下來又有什麼關係呢?親上加親,裴老夫人很樂意!但若是琉璃和秦慕有關係……這一切又不同了。
“怎麼,大嫂……回答不出來嗎?”吳老夫人咄咄逼人,“依我看,裴府這是看不起我吳府吧?大哥,你就說句話!”
裴老猶豫着……
裴之離倏地站起來,道:“這樁聯姻,本就不存在,姑姑就不要心存妄想了。”
“你說什麼?”吳老夫人指着他。
“我說,這樁聯姻根本不存在!”裴之離輕聲道出一個事實。
早在宴席的時候,從吳老夫人和裴老夫人的談話裏,他就察覺了倪端。加之秦傾傾和秦慕的反應……更是證實了他的猜測!之所以忍着一直沒發作,是不想辜負寇湘的好意。
她獨自承擔了一切,護住琉璃,爲的就是不想他和裴老夫人起衝突。
裴之離疼愛寇湘,所以想依着她……
但這不代表,吳老夫人能得寸進尺,逼着琉璃答應這樁婚事!
“笑話!偌大一個裴府,什麼時候輪得到你做主了?區區一個次子,再輪數百年也等不到你做主。”吳老夫人依舊看着裴老,“大哥,你的意思呢?”
區區一個次子,這樣的話裴之離聽過數百遍!
從一開始的憤然離家出走,從軍數年不回,到後來的軍功加身,帶着寇湘回裴府認祖歸宗……他的心境已經從當初的憤然,轉到平和。可現在……
當着他的妻女面前,吳老夫人又說了當年的話!
裴之離睨着她,脣畔的笑意漸冷,“確實,裴之離只是一個次子!這裴家,也輪不到我做主……但是姑姑似乎忘了,我早就不是當年的裴之離了。”
如今的他,是秦清墨最信任的人之一,是秦慕的左右手。
在墨城裏,他有一品將軍府,比裴府大了數倍!
是寇湘說裴老夫妻帶大了琉璃,不忍琉璃跟他們分開,纔會暫住裴府。
“湘湘,帶着琉璃回去收拾東西,我們晚上就走。”他道。
“你……”吳老夫人沒想到會招來這一出,“大哥,你看看他,你看看他……他眼中還有沒有我這個姑姑了?”
“他眼中若是沒你這個姑姑,大概此時吳府滿門此時已經人頭落地了。霜妹,琉璃的婚事……依我看就這樣算了吧。”裴老揉着發疼的太陽穴,“之離雖然不是裴府的主事,但琉璃是他的女兒,琉璃的婚事,還是他說了算。”
吳老夫人氣得臉色發白,“大哥,你這是……在打我的臉啊!”
想她在裴府長大,嫁入吳府,這漫長數十年的時光,有哪個人敢不順着她的意思來?
裴老沉默着。
裴老夫人輕嘆口氣,不打吳府的臉,難道要打秦慕的臉嗎?
這一頭是親人。
另一頭是權貴。
要她如何是好?
這兩人都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吳老夫人怒起來,把周圍的東西全數掃落在地,瓷片碎了一地,“我們家致兒有什麼不好的?你們竟然如此瞧不起他!我知道……琉璃嫁入宮中,你們裴府一家富貴,雞犬升天!今天……今天……我就在這裏把話全部說明了,我裴霜,再不回裴府!”
她這是要跟裴府決裂啊!
裴老爺子一生,就這麼一個妹妹……裴老夫人愣住,“霜兒,你這是何苦呢?琉璃她,實在是琉璃她……”
“她什麼?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琉璃哪裏有說話的餘地?再說了,致兒跟琉璃還小,只要訂親了,相處幾年,哪裏會愁沒有感情?明擺着就是你們嫌棄我吳府,想攀上皇家……”說着,吳老夫人哭了,她握着吳明致的手,“致兒,奶奶對不起你,奶奶幫不了你。”
吳明致尷尬極了,“奶奶,不要緊的。”
吳老夫人狠狠掐住他的手,哭得更淒涼了,“我知道你心裏苦,你這孩子一向堅強,有什麼事藏在心裏也不願跟奶奶說……奶奶對不起你啊!”
吳明致領悟過來,重重嘆了一聲,“我不要緊的,再多的苦我也能忍受!奶奶,這件事就這樣算了……”
這兩人的戲演得十足,裴之離見寇湘和琉璃收拾好出來,冷笑一聲:“姑姑不去當戲子,真是可惜了。”
“你說什麼?”吳老夫人立即就不哭了。
裴之離沒理她,一手妻子,一手女兒,直接拉着兩人出門。
身後的哭聲更大了……
寇湘是知道他脾氣的,所以當他提出收拾東西出門時,她沒有異議。兩人要收拾的東西也很簡單,衣物不用帶了,將軍府裏什麼都有,她只是收拾了一些重要物件,小小一包,就跟着裴之離出門了。
琉璃乖巧窩在馬車的一側,低着頭,“爹,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
“琉璃的事,怎麼會是麻煩的?你知道的,我跟他們不和也不是一兩天的事。”裴之離拍拍她肩膀,“回將軍府住不好嗎?”
“當然好!”將軍府的一切,都是裴之離按照寇湘和琉璃的喜好來佈置的,比裴府溫馨多了。只是因爲她的事而離開裴府,她心裏過意不去。
寇湘把琉璃安置在自己身前,小聲勸慰她:“琉璃,今夜委屈你了。”
琉璃搖搖頭。
“琉璃,你跟皇上那是怎麼回事?”裴之離倏地抬頭,緊緊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