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愛我!可你用什麼來愛我?你說在錦白跟秦錦離中搖擺不定,可你又做了什麼?”董妃倏地開口,留住那即將出門的人,“你把東方繆香許給了秦錦離,你讓東方將軍府跟文伯候府聯手,你讓她們兩個人合起來欺負我跟錦白!你在這些事中,做了什麼?”
這就是懿文帝口中的,對她深深的愛。
“這是國事!”懿文帝沉沉回頭看她。
他再衝董妃,也不會拿國事跟私事劃上等號,秦錦白若是有本事,那他就把帝位給他!
但懿文帝絕對不允許他靠着董妃的面子,爬上帝位。
“國事?”董妃輕輕笑出聲,“那秦錦離呢?他除了母族比錦白好,他還有什麼好?提拔他的侍候,你怎麼不說是私事呢?”
懿文帝沒有理會她的無理取鬧。
大門打開又合上,腳步聲漸遠,偌大的日清宮正廳中只留下董妃一人。
秦香瑤知道消息時,已經是晚上。
秦錦白遠在堤城,蘇雲裳她又不喜歡,所以她下意識想去找蘇芷。
等她到了蘇芷住的地方門口,一直侍候她的侍女告訴她,董妃的事,就是蘇芷帶着皇太後到東方皇後那兒,纔會揭發的!
可以說,是蘇芷間接促成了這一切。
腳步猛地停住,秦香瑤整個人僵直了,“你說什麼?”
“奴婢說,是蘇二小姐帶着太後孃娘到皇後孃娘那兒,纔會鬧成這樣的。”侍候在她身邊的宮女小心翼翼提了一遍。
秦香瑤單手扶着硃紅大門,脆弱得搖搖欲墜。
她看着面前的人,聲音漸啞:“芷姐姐,你告訴我,不是真的。”
蘇芷是聞聲出來的,她沉默了一會:“是真的,公主。”
“我不信。”秦香瑤靠着硃紅的門滑落,跌坐在泥地上,向來有點小潔癖的香瑤公主一點也不嫌棄髒,她淚眼婆娑望着蘇芷,語無倫次:“怎麼會這樣?爲什麼會這樣?芷姐姐,我對你那麼好,你爲什麼要這樣做?”
原以爲,蘇芷惱她,只是惱一天半天。
纔過去十天不到,這件事怎麼會演變成這樣?秦香瑤接受不來。
蘇芷蹲着,用手帕一點一點擦拭她的臉龐。她眼淚像珍珠,抹開一顆,又有一顆接着下來,任由她怎麼擦拭,永遠都抹不完。抹到最後,蘇芷無奈了,她放柔了語調,道:“香瑤公主,董妃娘娘要毒害的人是大秦的皇上,而蘇芷身爲大秦的子民,第一時間應該保存的人便是我大秦的君主。所以……在這件事上,蘇芷沒有選擇。”
她沒有提秦錦白的事,更不會跟秦香瑤說起前一世的仇恨。
如今這個小姑娘太傷心,她只能選擇性地告訴她一些真相。
聞言,她低着眸,道:“母妃不會這樣做的,定是皇後孃娘冤枉了她,父皇對母妃那麼好,母妃怎麼會這樣做?我不相信。”
“這是真的。”蘇芷握着她雙手,輕聲跟她講道理:“公主,你還記得不久前皇上的大病嗎?正是因爲董妃娘娘在皇上的膳食中動了手腳,皇上纔會病倒,而她還串通了梁御醫,給皇上開了不對症的藥物。所以皇上的病情纔會加重!公主,那天你在董妃娘孃的日清宮中,不是都聽得清楚嗎?”
秦錦白曾經在秦錦離婚後回過秦城一趟,只在秦城留了兩天一夜便離開,據說是回來給懿文帝報告堤城的情況,再順便看望懿文帝。
如今想來,他是想親自回秦城查看懿文帝病情纔是真的吧?
秦香瑤想起那天她在日清宮中聽到的,大眼中盡是絕望。
好像,她是聽到過類似的話。
董妃跟秦錦白確實是想對懿文帝下手!
秦香瑤刁蠻任性,但她是一個懂事理的姑娘,“怎麼辦啊?芷姐姐,她是我母妃,她是生我養我的人,我不能眼睜睜看着她去死。芷姐姐,在這後宮中,母妃最疼愛我了!她再不對,也是我母妃啊……”
如果沒了董妃,那香瑤公主還是香瑤公主嗎?
蘇芷啞口無言,她也是一個沒有母親的人。對於這件事,她無從下口,好像說什麼都不對。
良久,她纔開口:“是非黑白,皇上自然會查清楚,你現在要做的事便是照顧好自己,不要讓大家爲你擔心。皇上是你的父皇,他是一名英明的君主,難道你不相信他嗎?”
“信的。”對於懿文帝的決定,秦香瑤無條件選擇相信。
“父母不能選擇,但是黑白可以選擇。董妃娘娘做過什麼,她都是你的母妃;但她一定要爲自己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這是她必須承受的。如果你真的不能承受,那你就想想皇上,想想三皇子,他們也是你的親人,他們看着你痛苦,他們的心也會很難受……”蘇芷扳正她的頭,讓她正視她,四目相對:“香瑤,下個月你就及笄了,你已經是一個大人了!倘若可以,你能不能爲了皇上,快一些成長一起?”
真正痛苦的人哪裏是秦香瑤?
最痛苦的人怕是懿文帝罷!慘遭背叛以後,親手處置自己的愛人,這種痛,有幾人能抵抗?
蘇芷能想到的,秦香瑤也想到了。
她低頭,自己抹乾了眼淚,“我會的。”
很久很久以後,秦香瑤都不能忘記這一個夜晚。
當晚,她那位高高在上的母妃被打入冷宮,她那無所不能的父皇病倒在牀榻……在她最迷茫最彷徨無助時,有一個人告訴她:你能不能爲了你的父皇,快一些成長起來?
懿文帝庇佑她長大,給了她無憂無慮的十五年。
在這樣的時刻,她不能再拖懿文帝的後腿,不能再讓他擔心。
長大,似乎只是一瞬間。
秦香瑤猛地撲到蘇芷懷中,最終還是忍不住哭得撕心裂肺:“芷姐姐,我只哭這一次,只哭這一次……這次之後,我不會再哭!我不會讓父皇爲我擔心,不會再像個小孩子。”
“我只哭這一次……”她聲音漸低。
蘇芷雙手擁着她,聲音哽嚥着:“香瑤,你還有很多人。”
有懿文帝,有秦錦白,還有……她。
不管如何,她是不會不管秦香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