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每一道菜色,全是懿文帝愛喫的東西。
在皇太後的示意下,醫女用銀針一道一道嘗試過,每一道菜,都含着不同的毒素,銀針泛黑的程度也都不同。
可以說……
懿文帝在喫食完這些東西以後,體內就等於一個小小藥缸,把這些毒素藏在其中。
多種毒物在他體內潛伏,沒有人知道,他會何時病發……
病發時又會怎麼樣?
而懿文帝喝的水,亦然……
梁御醫跟御廚,何嬤嬤等人通通交代了跟董妃接觸的經過,並且把董妃曾經給過他們的金銀財寶全數供了出來,最重要的是……梁御醫有着他跟董妃之間來往的信件,信件中內容,句句直指懿文帝。
董妃甚至在信中說明,她會安排好一切,讓梁御醫作爲懿文帝的專屬御醫,而他只要保證懿文帝的病不能康復便可!
信中說……這樣的藥物,喫食一個月便不能解。
同牀共枕二十年,他怎麼會不認得董妃的筆跡?就連她落筆帶勾的小習慣,懿文帝都瞭如指掌,況且……這下面還有董妃的章!
那個章,可是他親自爲董妃雕刻的,沒有人比他更熟悉了!
在事實面前,懿文帝不得不低頭,手心的宣紙落地,他憤恨地踢了董妃一腳:“你這個賤人!”
她董夢妍的心是被狗喫掉了嗎?
二十年來的朝夕相處,難道換不回她一點良知?
下毒這樣的事,她怎麼能做得出來?
金簪掉落在地,一縷髮絲從她額上滑落,更添她的淒涼,此刻的董妃萬念俱灰,她趴在地面上,也不解釋。
皇太後坐在主位上,看向底下衆人,“董妃意圖謀害我大秦帝皇,這件事,皇上打算怎麼處理?”
怎麼處理?
皇太後這句話,終於拉回懿文帝一絲理智,他看着這個愛了二十年的女人,竟不知心中是什麼感覺。
愛着,還是恨着?
還是,愛恨交加……
“兒臣還沒想好?”
“沒想好嗎?那哀家替你處置,賜三尺白綾。”懿文帝對她有感情,她蘇素言可沒有!這董妃害得是她蘇素言的兒子,由她來處置,合情合理!
董妃閉着眼,彷彿沒有聽到。
“母後……”懿文帝一驚。
東方皇後俯身,在皇太後耳畔提醒着:“董妃不可能一人做出這樣的事,母後,這件事還是要徹查纔好。”
言外之意,這件事秦錦白也有份!
皇太後猶豫了。
此時的董妃像是忽然受到什麼刺激一樣,驟然清醒過來,她仰着頭,大聲道:“這件事是我一人做的,跟錦白沒有關係,你們別妄圖扯錦白下水!錦白遠在宮外,他根本一點也不知情!”
這樣的話,根本沒人相信。
東方皇後蒼白的脣緩緩勾起一抹弧度,爲此刻的靜默喝彩!
沒有人相信她,這真是太好了!
董妃撿起地上的宣紙,指着落款,神情得意:“這是我董夢妍親自寫的信,我董夢妍親自蓋的章,你們誰也別指望賴到錦白頭上!”
要死,也只能她一人去死。
如果秦錦白死了,那她就永遠不能翻身了!
就算不能在人間享受榮華富貴,她也要留着秦錦白在世間,跟那些人鬥!
東方皇後嗎?哼,她的手下敗將而已!
只要秦錦白還在,秦錦離就不能順利登基,要死,她也不能讓敵人過得太舒坦。
“你們不是凡事都將就證據嗎?沒有證據之前,誰也不能冤枉錦白。我董夢妍做過的,我全都承認!”她說得信誓旦旦。
懿文帝的心在這一刻變得徹骨冰涼。
他道:“董妃貶爲美人,賜住逍遙宮,無朕命令,誰也不能進入!待事情查清後,朕自會給母後答覆。”
逍遙宮,是大秦王朝的冷宮。
而美人,也是輩分最低的。
這對於懿文帝來說,已是難得!
皇太後不能要求更多了,懿文帝已經受挫一次,她不想再爲難他。不過董妃一事,她一定會追究到底!“哀家只給你兩個月時間,兩個月,若你不能給哀家一個滿意的答覆,那她這條命,哀家便要了!”
要麼懿文帝在這兩個月內查清楚這件事跟秦錦白的關係;要麼……兩個月後,董夢妍人頭落地。
其實,私心裏,皇太後也希望這件事跟秦錦白沒關係的,畢竟小一輩中,只有秦錦白跟秦錦離能入得了她的眼。
要不然她不可能答應懿文帝這過分的要求。
她招上東方皇後跟蘇芷,“走吧。”
一羣人陸陸續續散去,正廳的門被合上,遮去外面的陽關,一室昏暗。
而這昏暗,正如董妃如今的處境一樣,前路看不到光明。
良久,懿文帝輕嘆一口氣,“妍兒,朕到底有什麼對不住你?”
難道這十多年來,他給董妃的還不夠多嗎?
除了皇後之位,董妃在這後宮中還缺什麼?
“多嗎?”董妃抬頭看他,單手拭去脣畔的血跡,“董夢妍一生只有你一個,而你這一生……能得到的女人又有多少?”那一個一個逝去的美人,那一個一個飄蕩在深宮中的冤魂,哪一個不是因爲懿文帝?
懿文帝根本沒想過這個原因,他愣在當場。
“你有你的國家,你有你的天下,有你的後宮三千佳麗。董夢妍只是你衆多寵物中的一個,只是因爲我能討你歡喜,所以我比較幸運罷了!我只是在你寂寞時消遣的玩物,供你玩樂,你哪裏給過我什麼?”世人都說董妃娘娘盛寵十多年,榮極一時!
事實上,她只是懿文帝的寵物中比較寵愛的一隻。
就好像秦錦白養的金絲雀一樣,高興就逗一逗,不高興就收藏起來。
懿文帝給過她什麼?
董妃摸着自己的良心回答,沒有!
“你……”懿文帝一怔,完全沒想到她會這樣說,“不可理喻!”
在他的眼中,男人三妻四妾乃是應當,他所給董妃的,已經是他能給的所有。董妃怎麼能跟他渴求更多呢?
難道,真要像她一樣,一輩子只有她一個女人,纔算應當嗎?
懿文帝怒了,他起身,拂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