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一尊和金九公來到段美美家裏的時候,看見段美美、田蔻蔻和巧姐三個人,正坐在桌子前面商量着點什麼,和他想的不一樣,他們沒有那麼慌亂。
大家趕緊互相見禮,客氣一下。
“你們幾個女娃兒,相當冷靜啊。”金九公驚訝地說。
“啊呀,義父來了,快坐吧。”段美美趕緊給金九泡茶。
“不用,叫花子喝水就可以了。”金九說。
“請義父過來,實在是不得已,我們得在家裏等綁架者的消息。”段美美解釋道。
“沒關係,孫子丟了,爺爺哪裏有不過來看情況的道理,”金九說,“剛纔我差點就要去拆大相國寺了。”
“九公,”田蔻蔻說,“劫走宗譜的不是和尚。”
“是非人嗎?”霍一尊問。
“是,”田蔻蔻說,“翼手蝠。”
“這個傢伙可是非常麻煩啊。”霍一尊說。
“這是什麼東西?”金九問。
“翼手蝠這種東西,極其聰明,但是極其刻薄,是得理不饒人、下手沒輕重的典範。”霍一尊說。
“聽起來倒像是李連翹。”段美美說。
“沒錯,他們的氣質非常像,”霍一尊說,“他們的感官非常敏銳,在黑暗中也能用看得清清楚楚,同時是用毒的高手。”
“哪種毒?”金九問。叫花子是玩蛇、蠍子的大高手,金九也是使毒的行家。
“毒還分種類嗎?”段美美問。
“分啊,蠍毒、蜘蛛毒、鼠毒、蛇毒……”巧姐說。
“這是你們大夫的分法,我們用毒者一般是按照殺人的方式來區分,比如寒、熱、經絡毒、血毒和腐爛毒。”
“真是新鮮,我們巫師都不知道。”田蔻蔻說。
“寒毒,是用來降低中毒者的體溫,體溫過低,就活活凍死了,冰蠶就是寒毒;熱毒,是用來讓人高燒,赤蠍粉、赤練蛇毒都是這一類;經絡毒,是阻斷人的經絡,讓人的心肺和頭腦阻斷,無法呼吸而死,經絡毒起效果最快,金環蛇就是這樣的毒;血毒就是以大量毒素注入血中,讓人的血液無法流通而死,蝰蛇、蝮蛇都是,腐爛毒主要是食用腐肉的動物攜帶的毒素,會令人潰爛,報仇是最好不過的了。”金九公解釋道。
“我得趕緊記下來。”巧姐說。
“用這種分法的話,我看翼手蝠就是一種混合毒了。”霍一尊說。
“怎麼它難道有多重毒腺嗎?”金九說。
“倒不是,這種非人很像蝙蝠,愛喫有毒的動物,每次喫到不同的毒物,就會把不同的毒攝入自己的身體,所以每隻翼手蝠都會有自己的毒性,一隻翼手蝠沒辦法解另一隻翼手蝠下的毒。”霍一尊說。
“宗譜啊!”巧姐哭了起來,“我可憐的孩子!”
“彆着急,”段美美按住她,“翼手蝠完全可以對你和我下毒,但是他沒這麼做,說明他們的目標不是殺死我們。”
“如果他給宗譜下毒,讓這孩子從小就一身毒,那我們該怎麼辦?”巧姐哭着說。
這一下還真的把大家問住了。
這像是李連翹做事的風格。
這一下,金九公瞠目結舌,霍一尊眉頭緊鎖,田蔻蔻託腮沉思,段美美緘默不語,所有的人都想到了這種可能。
這時門外傳來憐憐的聲音:“夫人,門口有人來訪,說是金陵來的李姑娘,您認識。”
“這就來了?”
“就這麼來了?”
“來這兒了!”
一羣人帶着一腦子問號。
“出去看看。”
李連翹一身淡綠色的衫子,身邊站着她的僕婦秦嫂,打着一把小陽傘,背對着門口,在西斜的秋日之下還真的是漂亮得很。
“上官夫人來了?”段美美說。
李連翹轉過來,臉頰還有點紅撲撲的,中午的太陽還是挺毒的。
“啊呀,段姑娘,見你一面好難啊。哎呦,這麼多熟人,你們是湊在一起涮火鍋嗎?”李連翹看看霍一尊。
“不要臉,把孩子交出來!”霍一尊開門見山,他知道自己對李連翹有威懾力,就算帶一個秦嫂,他以一敵二也不會落了下風,加上還有外甥女蔻蔻在,美美現在也不是好惹的,如果動手,自己這邊是穩贏不輸的。
“你嚇唬誰呀!”李連翹嗔怪道,“你再暴躁,還不是老老實實地要聽我說完?”
霍一尊被噎得一點脾氣都沒有,畢竟徐宗譜在人家手上。
“我今天來這邊呢,是順路過來,從我男朋友廷宜那裏。”李連翹笑嘻嘻地說。
廷宜是趙光義的字,段美美霍一尊都知道。
“我年紀大了,沒聽說過,那是誰?”金九公問。
“是個演員吧。”田蔻蔻說。
“誰這麼不開眼,要和這麼醜的女人談對象……”叫花子罵人最狠,金九這一下正戳在李連翹的心口上。
霍一尊心中暗暗叫好。
李連翹最自負的就是自己的容貌,一旦被激怒,她就會說出一些額外的信息來,現在的她不敢撕票,金九公和田蔻蔻這樣的打法是對的。
遺憾的是,有的人看不出是計策。
而且這個人是孩子的親媽。
巧姐看見金九和田蔻蔻懟李連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果然只有我是親媽。”巧姐一下子就衝了過去。
“長公主,我求求你,放過我的孩子吧,你可以殺了我,殺了我,放了我的孩子!”巧姐跪倒在地,抱着李連翹的腿苦苦哀求。
什麼叫母姓爆棚呢。
就是當孩子有兩個時辰不在你身邊,就會覺得坐立不安,想着他沒有奶喫、想着他沒有人看顧,想着他會不會害怕、哭、起痱子……飽脹的**會提醒你,孩子他不在身邊,孩子還餓着肚子。
在場的這些人要麼是老光棍,要麼是老直男,要麼是少女,要麼是初爲人妻,大家都忽略了這一點,李連翹來得急,也沒有人事先跟巧姐講解一下。
“啊,看到了……”李連翹看看對面那些人,“別假裝毫不在乎了,我知道這個孩子有多重要,你們也知道。”
“你到底想要什麼?”段美美接手了談判。
“很簡單啊,要一個公道。”李連翹說。
“什麼公道?”段美美說。
“我這個人,最行俠仗義,你看我雖然手段硬了點,但是對付的都是壞人,折在我手上的男人,哪個不是渣男?”李連翹說。
“胡說,太嶽叔那麼好的一個人,也被你害了。”段美美說。
“好人?哈哈哈哈,他在鄂州的時候給那些兵弄虛作假,刺那種可以褪色的字,這可以算欺君之罪吧。”李連翹說。
“柴皇爺這麼大的英雄,也被你的刺客所害!”段美美說。
李連翹知道柴榮不是自己的殺的,但是絕對不能把趙二招出來,不過她也有話說。
“你們也去大相國寺了吧,柴榮毀僧滅佛,這樣的人落一個報應,也是天理昭然。”李連翹說。
巧姐待要發作,想到兒子在人家手上,又低下了頭。
“是吧,你們當孃的都很軟弱,都不敢維護自己的男人。”李連翹看看巧姐,輕蔑地說。
“對,對不起……”巧姐流着眼淚說。
“我有個僕人,確實在大相國寺撿了一個孩子,我們也不知是誰家的,但是大宋有王法,撿到孩子要交公,我可是個守法的良民,所以想了想,就把孩子送到開封府了。”李連翹說。
“開封府!”巧姐目瞪口呆地說。
“去領吧,”李連翹說,“不過這麼小的孩子,不會說話不會叫媽媽,所以開封府未必會這麼容易把孩子給你,一般的流程嘛,就是讓孩子他爹過去,滴血認親……”
“他爹不在京城,我會去把孩子領回來的。”段美美說。
“你可以試試看,別說你跟孩子沒法滴血認親,就算是你的孩子,你能從晉王那裏帶走孩子不?”李連翹說。
段美美一把衝上前去,快如閃電一樣掐住了李連翹的喉嚨,引而不發,秦嫂也是眼明手快,立刻用火球對準了段美美,霍一尊和田蔻蔻也都擺出了法術。
“放下!”霍一尊命令着。
“秦嫂,彆着急,段姑娘不敢殺我呢。”李連翹笑着說。
段美美當然不會殺李連翹,她輕聲說,“阿巧,慢慢退到蔻蔻身後去。”
巧姐不明白她的意思,但還是照做了。
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巧姐再傻也不會相信李連翹了。
段美美鬆開李連翹。
“上官夫人,得罪了,我們要送客了。”段美美說。
李連翹轉身就走,留下一羣愁雲慘淡的人,咯咯地發出了一陣驕傲的笑聲。
“爲什麼要讓我到後面去?”巧姐過來問段美美。
“阿巧,官人和宗譜是沒法通過滴血認親的。”段美美看看巧姐。
“如果李連翹剛纔抬手殺了你,我們就永遠沒有辦法奪回宗譜了,更重要的是,如果趙光義能夠證明宗譜是柴家的孩子,那官人就會被定爲欺君之罪。”段美美說。
“欺君之罪在宋朝怎麼罰?”巧姐仰着臉問。
“滿門抄斬,就是連蔻蔻都會有罪,當然她可以走,但九公這個義父也逃不掉,你,我,要麼殺頭,要麼送到軍營去給人洗衣服。”段美美說。
巧姐一臉憮然。
“所以啊,要先保住你,我想辦法讓你和宗譜滴血認親,把咱們的孩子帶回來。”段美美說。
巧姐撲進段美美懷裏,又嗚咽了起來。
“美美姐,有什麼好辦法麼?”
“孩子不會真在開封府,”段美美說,“蔻蔻妹子和一尊叔要想辦法找到翼手蝠,他應該知道趙光義把孩子藏在哪裏。”
“是。”霍一尊答應着。
“義父請派出丐幫弟子幫我們尋找。”
“好。”
“阿巧你現在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白天我們進宮。”段美美說。
“進宮?見趙匡胤嗎?”巧姐問。
“第一,我再警告你一次,不能稱官家的名諱;第二,我們去見的不是官家,而是太後!”段美美說。
九公和霍一尊紛紛點頭,田蔻蔻的嘴角也露出了微笑。
這個解題思路對了:
李連翹動用她爺們兒,那我們就給她找個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