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劊子手銷聲匿跡的三個月】
【是風平浪靜的假象,還是更大的陰謀正在醞釀?】
【聯邦都城治安報告】
……
報紙一版接一版地加印,毫無根據的猜測像無頭蒼蠅亂飛。沒有消息就是最令人懼怕的消息,毫無疑問,這成爲了許多不知情人的熱度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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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件好事。
林又茉閒暇時停下來,平靜地想。
這不是件好事。
她快要習慣紅刀那張過於聒噪的嘴了。
在上一次之後,彷彿洪水泄了閘門,紅刀這場災難毫無預兆地淹沒進她的生活裏。
出乎意料地,他們如此默契,林又茉默許了一切。
任務時,兩人揮刀開槍殺人不眨眼;任務後,滿身汗水地糾纏進彼此的身體,消耗最後一絲力氣。
紅刀是從D級的底層爬上來的野草,但看起來,顯然也相當會爬牀。
各種道具和玩法,他來者不拒,林又茉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他很會忍痛,是被刑罰之後還能輕飄飄帶着笑揶揄她的惡人程度。而對於紅刀自己來說,他甚至熱衷嘗試,愛好自薦枕蓆,爲什麼不呢?他打開了新世界的門,窺探到了令人快樂的新宇宙,他像找到了新的玩具,又像找到了新的愛好,樂此不疲,永不疲倦。他跟他的小執刑官有太多的精力可以揮灑,這些花樣對他來說不過是樂趣的催化劑。
何況,他有一具太適合做.愛的身體。
昏暗午後的臥室裏,風吹鼓着窗簾。
這裏不知道是哪個安全屋,平日裏沒有人來,在這個荒無人煙的郊外,有的只是牀上的他們兩個人。林又茉抬眼注視他。
紅刀沒有穿上衣,純情的身體在幾周內被催熟一般豔麗,漂亮韌勁的腰肢線條,暴露在她的視線裏。
他抓住少女的手,帶她的手貼上自己的腰。慢慢下移,林又茉發現他的側腰隨着撫摸出現了一行花紋。
在這個時代,人們可以輕易在身上打下印記,全憑喜好。
而林又茉讀懂了那一行花紋的意思,那是幾個時代前的文字,是一行……
數字。
“623次。”紅刀說。
他半眯起眼,滿足地道:“知道這是什麼數字嗎?執刑官。”
紋路像盛開的花朵,逐漸蔓延在皮膚上。代表着他們每次消耗的精力,折騰的汗水,激烈的佔有、被佔有,攻城略地。這具身體快熟透。
“你在我身上的印記。”
“623次,622次,621次……”紅刀垂眼看她,上挑的桃花眼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攻擊性,帶着她的手指探索,卻說着誘人上鉤的話語,如同他一貫的作風。
像引人墮落的禁果,而他是誘騙人的那條蛇。他很低地哼笑:“你想親自繪製嗎?”
隨即世界天旋地轉,紅刀愉悅笑出聲。
天啊,他們如此年輕,有那麼多的時間、活力,用不盡的能量,那爲什麼不縱情享受?
反正一切總不會比死亡更糟糕。
……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紅刀簡直像是一場永不停歇的災難。
又一天的任務結束,兩個人渾身血跡滾進臨時的酒店房間,在牀榻轟然一聲倒塌時,遠處窗外的爆炸像煙花一樣綻開,傑作、這樣的傑作簡直是他們兩人親密無間的證據。
巨大的火光映徹半邊的夜空,像是流星,紅刀的眼底也淌進亮色。
他窩在凌亂的白色枕頭和被單間笑得張揚,兩個人的脣齒糾纏剛結束,林又茉冷不丁掰起他的下巴,指節頂在他脆弱的咽喉上。“舌頭。”她說。
紅刀作爲幹了壞事的始作俑者,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很慢地眨了眨眼,戲謔地叫她“執刑官”,然後張開脣??溼紅的舌尖上赫然躺着那枚薄如蟬翼的刀片。
銀亮亮的,鋒利的。
“我學會了。”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嗓音輕啞,
“是不是該誇獎我?”
回應他的是掐住脖子令人窒息的手,少女叼走刀片,舌頭重新捲起含進嘴裏,埋下腦袋伏在他胸前,讓他緊張於不知道咬的哪一下會不會被割傷,那枚鋒利的刀片……而這張緊張感讓紅刀身體緊繃,早就被催熟成豔紅色的地方傳來麻癢,紅刀沒忍住吸氣,卻又低低哼出聲。
……
他忽然問:“季相蘭是不是你的情人?”
林又茉看向他,紅刀玩弄着手裏的刀片,示意着窗外大幅霓虹色彩下的金髮男人廣告。
“第一次見面時,你身上帶着他的紫羅蘭香味。”他輕飄飄說,而執刑官是個不用香水的人,“他在你身上沾下的。”
那個雨夜裏,林又茉看着海報上的季相蘭的時間也多了一瞬。
聰明的大明星不可能不知道林又茉的浪蕩習性,但季相蘭並不會明面挑釁,而是在愛人身上留下一點自己的痕跡,給潛在的競爭者找點不痛快。林又茉知道,但沒反對過。
她或許是不在意。
“啊??執刑官,”紅刀倒在牀上,語氣像撒嬌,“你果然很受歡迎呢。”
他摸着腰上“5”字開頭的花紋。
“嘖,我也中招了。”
……
然後在某一次,林又茉也給他帶來了禮物。
一枚漂亮的銀針,穿透他,像穿透生日蛋糕上的櫻桃。林又茉親自動的手。
高高在上的執刑官那隻將無數人送往死刑的手,漫不經心地扣開打火機,將銀針燒過消毒,然後抵着珠子,穿了進去。紅刀悶悶地哼了聲,眼底染上一片溼霧,低頭看看那紅腫的豔紅色,只能搖頭嘆氣:“執刑官,你這讓我冬天穿毛衣很難辦。”
將東西串好,林又茉鬆開手,打量自己的作品。
他又說:“冬天我們去哪裏做.愛?”
很滑稽、沒來由的問題。但紅刀興致勃勃,他想到了,於是也就問出口了。
冬天對紅刀從來不是一個好詞。
小時候的紅燈區爆發了那場瘟疫,秋季的高溫後,留給他們的只是充滿腐屍與飢餓的漫長寒冬。那塊貧窮的區域被監管、隔離,聯邦的大人物們只想把這羣病得發爛的野狗關起來,關在這宛如地獄的牢獄裏,等待疾病隨着最後一個活人的最後一口吐氣而消弭。
他像一塊羊肉一樣被賣出去,而母親懷裏抱着更受喜愛的弟弟,麻木地目送他遠去。
紅刀恨那張跟他一模一樣的臉,憎惡弟弟會爭奪大人的喜歡,或許母親只是多偏心弟弟一點點??但就是這一點點,就足夠把他稱重,打包,賣出去。
買下他的人是個男人,過去是紅燈區底層的倡伎,僥倖靠舔爬滾挪才爬進了D級,終於不必再被人操,可這人看見他的臉,還是起了下賤的念頭。渾身傷痕的男人受過同樣的苦,所以發瘋般嫉妒地想要讓他也嘗一遍。
“在烹熟你之前,你還有別的用處。”那個人終於在弱小者前體驗到了憐憫的滋味,在他解開褲腰帶前,紅刀割斷了他的腳筋。可這還不夠,紅刀麻木地捏着刀??那把本來應該用來剖開他的刀??一寸一寸地,割斷了那個人身體裏的每一處筋,直到他渾身沾滿鮮血,手臂發抖,那個人散亂地躺在地上,然後飢餓感來席,紅刀俯下身體,顫抖着就着雪屈辱地嚥下了那口溫熱的血。
他煮了他的烹食者。
冬天就是這樣的冬天。紅刀是這場倖存者遊戲的勝利者,在那後,紅刀過上了一段厭惡被人觸碰身體的時間,他開始學習解剖他人,無數的血塊和肉塊不過是一個人的解構體,他們??人??跟雞鴨牛肉終究沒有任何區別。或許是因爲這樣的念頭,他變得嫺熟,在圈子裏爬得越來越高,D級、C級、B級,可笑的信用點數字決定一個人的人生。
紅刀從沒思考過未來,每一天的日出都可以是終點,每一日的黑夜都可以是末日。現在是春末,夏日是神官的婚禮,那麼冬天太過遙遠,與他毫無關聯。
但他忽然,就在這一刻,對冬日有了些許幻想。
白茫茫的雪,壁爐裏的篝火,呼嘯的山風,柔軟的牀榻。
像一隻朝不保夕的渺小蜉蝣,他躺在執刑官旁邊,可笑地開始期待第二天的晨光。
在人生的第一次裏,紅刀摒棄骯髒的過往,對未知有了嚮往。
“去哪呢?”他半真半假問。手指穿過少女柔順的黑髮,漫不經心地撥弄,“你有喜歡的地方嗎執刑官?或許可以坐船,在雪地裏也許有格外不同的體驗,你去過雪屋嗎??”
回應他的是少女掰起他下巴的手,讓他聒噪的話語終結在她捂住他嘴的手心之下。
“吵。”她這麼形容他。
而紅刀喉嚨裏發出低低的笑,他彎起眼,笑得很開心,身體都在震顫。
他終於開懷大笑。
林又茉莫名地看着他,紅刀覺得更開心了,執刑官還是那張從來不笑的臉。
“我覺得我必須要回報你了。執刑官。”他笑眯眯說,“你必須要收下一份來自我的禮物。”
“你會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