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殿還是花神殿,這裏和從前一模一樣,一點都沒變。
這次的人來得格外齊整。
就連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寒鴉都出現了。
可是當月仙聆看到寒鴉的樣子的時候,臉上的驚愕一時之間都掩飾不住。
“百裏昀?”怎麼會是他?
現在的百裏昀哪裏還有一副溫和好說話的樣子?
整個人渾身上下就透露着一股死氣,彷彿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
還有那雙青灰色的雙眼,看人的時候森冷的寒氣從脊背上冒出來。
他的肩膀上坐着一隻黑撲撲的烏鴉,可那雙眼睛卻是金色的。
她還是頭一次見到金色眼睛的烏鴉。
不不不……應該不是第一次了。
墨焱還是三足金烏的時候,他的眼睛就是金色的。
只是後面,他自墮九幽玄冥那雙眼睛便成了異瞳,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一股子邪子的氣息。
“好久不見,月師妹。”百裏昀笑着跟月仙聆打招呼。
可月仙聆覺得他還不如不笑呢,笑起來陰森森的怪可怕的。
“我嫌少用這身份活動,也從未見過你,當初不知道你的身份,在夏侯氏祕境裏與你動手,還請你不要見怪。”
“與我動手?”月仙聆不記得自己曾經和百裏昀交過手啊?
等等!等等!
“你是地宮裏的那個……”地宮裏的那個鬥篷人。
月仙聆立刻去看他肩膀上的那隻烏鴉。
“那顆蛋是三足金烏的?”所以這是烏鴉也是三足金烏嗎?
“天底下哪有那麼便宜的好事,一顆蛋孵出來就是神獸,小黑只是有三足金烏的血脈,而且還很稀薄。”
站在他肩膀上的小黑似乎是在不滿他對自己的貶低,抬着頭在他耳邊啄了啄。
百裏昀很隨便的把它拍開。
“逝者已矣,你接下來打算去哪兒?”九黎摸着趴在自己懷裏懶洋洋的小貂,朝月仙聆問道。
月仙聆在極北之地乾的事情,他們也略有耳聞。
還有前幾日傳出來的鏡湖夜氏家主身死,他們也算看出來了。
“什麼意思?”什麼叫逝者已矣。
面前的這幾個人可是都和天瑾有契約關係的,怎麼可能會知道他沒有出事?
“你們的契約呢?”還沒等其他人疑惑,她立刻就問道。
“在一百年前就消失了,單方面的解除。”夕顏將自己的手背伸出來,上面已經沒有了夕顏花圖騰。
“你這麼問……難道你的契約沒有消失嗎?”九黎立刻就意識到了月仙聆所問問題的根本。
“他沒死?”一直默默坐在椅子上的望日,終於在這一刻抬起頭來。
她時常拿着小木頭人和刻刀的雙手,此刻空空的放在膝蓋上。
銀灰色的眼睛盯着月仙聆,一眨也不眨,給人的感覺十分危險。
“對,他沒死,他可能去了異族所在的地方。”
月仙聆不知道爲什麼,天瑾要和花神殿的人解除契約,卻獨獨留下與她的契約。
“他這是怕自己要是回不來會拖累我們。”九黎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那就不怕拖累她?”桃夭指着月仙聆,臉上是莫名的氣憤。
她就想不明白了,是自己這些人不值得信任嗎?
他活着的消息爲什麼獨獨給了月仙聆!
月仙聆不想跟桃夭吵架,“既然他選擇與你們解除契約關係,那你們便是自由的,今後想去哪都可以,想留在這兒也行。”
“實力到了你們這個地步,有些事情也不需要畏首畏尾,想做便去做,我會一直待在極北冰宮,你們若是有事大可去找我。”
“後悔有期。”
月仙聆說完,便不打算在這裏呆下去。
她其實已經懂得了這些人的心思。
不會散的。
花神殿的人不會散的。
大概是一種相互依戀。
如果說一開始聚在一起是因爲各種各樣不可言說的理由。
經過了這麼久的相處,誰都知道即便對方嘴下不留情得,可要是有人遇到了困難,其他人必定是會去幫助的。
都是一羣可憐人吶。
“她這話什麼意思?豁,是覺得我們自己成不了事,出了問題還要找他解決嗎?”
“也不知道當初是誰連個極北冰原都走不出來,還需要我們去接。”
要說桃夭最看不慣的呀,就是月仙聆那副懶得和她計較的樣子。
是在顯擺自己多有容人之量嗎?
“現在的她,莫說是你,就是我們這些人加起來都不一定打得過。”夕顏平時是最喜歡桃夭要鬥嘴的,現在也毫不留情的揭她傷疤。
風水輪流轉,懂嗎?
挑釁的眼神。
桃夭被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
這個世界還有沒有天理?一個個的都欺負她。
肯定都是在嫉妒她的可愛。
她桃夭還不跟這些俗不可耐的凡人一般見識。
桃夭把腦袋扭到一邊,一副我不想搭理你的樣子。
夕顏看桃夭這樣子,嗤笑一聲,還真是來勁兒。
不過,在得知天瑾沒死的那一刻,屋裏的氣氛都輕鬆了幾分。
天瑾之於他們,不然有上下級的關係,但他都是在這些人最落魄不堪的時候伸出援手。
那一份的情誼遠遠不是普通的上下級可以相比。
當初的處境誰也不比誰好,可那個瘦弱的少年卻生生支撐了下來,並且給予他們一處避風港。
可以說花神殿裏的殺手,擁有現在這般實力,最初的造化都是來源於天瑾。
沒有他就沒有他們。
即便是沒有那契約的束縛,背叛兩個字也絕對不會出現在雙方之間。
待在極北冰宮其實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情。
月仙聆這天什麼也不想做,就是想四處亂逛。
突然,在她右手邊的一處角落裏出現了空間波動。
月仙聆疑惑的看過去,竟看到一個人影。
“誰?”心裏已經警惕起來了。
那個人穿着黑色的錦袍,背對着他,月仙聆隱隱覺得那個背影有些熟悉。
“你是誰?”她再次問道。
那人輕輕轉過身,露出自己的臉,上面是從未有過的笑意盈盈:“我是魔。”
那一轉身的風華,止不住地淚眼婆娑。
月仙聆傻乎乎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猶記得當初,那個小心翼翼探出的腦袋,狡黠的告訴她,他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