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下來,尤芊襲的武功已經大有所成,除非遇到內功好的高手,一般的宵小之輩應該會躺在她的劍下。
山石嶙峋,小橋流水,這幾日都變成了光禿禿的大石頭,橋也斷了,流水四處散漫。
老闆摸着兩條蚯蚓似的倒八字鬚,心裏疼得簡直要抓狂,怎麼十幾日他都去外地採辦,回來一聽說客棧住下了一個女瘋子,沒日沒夜的練劍,把他好好的一座院子都給毀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上邪和他並排而立,手上拖着一張兩千兩的銀票,淡淡地說道:“我家小姐得了一種怪病,每年這段時間都會瘋魔一陣,誰上前她殺誰,只有等她把氣力耗盡了,就會變成原來的樣子,這些費用,就當做是在下的賠禮道歉。”
老闆眼眸一亮,瞬間崩潰的心馬上就得到了最大的療養,他連聲答道:“謝謝公子!公子真是好人,老朽在這裏觀望,一時半刻也不敢近身朝前,生怕姑娘一個不小心,就把老朽的腦袋當做蘿蔔給切了。老朽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還沒有見過這樣高明的劍法,簡直是驚天地泣鬼神啊……”
“行了……”上邪抑制住快要吐出來的衝動,連忙打斷這樣的馬屁,試看眼前的那個女人,哪裏是什麼高明劍法啊,簡直就是一個毀壞大王。不過一把小小的桃木劍,能有這樣的威力,着實不錯了。
尤芊襲已經練了好幾個時辰,現在已經手腳發軟,臉色紅漲,加上那一頭長髮凌亂飛舞,真像是一個女魔頭。
“上邪!你看我還有哪裏需要改進?”她招着箭袖的手臂,興奮地大叫。
上邪側過頭,悄悄地在老闆耳邊低語:“她這是要喝血了,我已經被他喝了很多去,你幫我去應付她一下?”說罷,他還故意亮處傷痕累累的手背,上面已經皮肉翻飛,都是陪尤芊襲練劍的後果。
老闆得到了賠償,眼見這樣慘烈的雙手,嚇得連忙後退,乾笑着答道:“公子你還是自己去吧,老朽年紀大了,剛剛回來還很疲乏,先回去休息一番。”
說罷,他逃也似的跑回了客棧,風吹起地上的塵土,給他的狼狽背影多加了些色彩。
尤芊襲見上邪沒有上前的意思,拖着木劍步履蹣跚地走了過來,納悶地問道:“他怎麼了?”
“沒什麼,老闆娘需要他幫忙搓澡,他急不可耐地跑去了。”上邪隨口胡謅。
尤芊襲沒好氣地啐了他一口,笑罵道:“去,沒正經的,如果這話是舒黎說出來的,我還一點不奇怪,倒是你這個萬年冰山的小侍衛,什麼時候也會開黃腔了?”
上邪的額角開始嗡嗡的響,敢情他在這個小丫頭的心中,形象全無啊,他哀嚎一聲:“我是萬年好男人,什麼時候變成你說的那種人了。還有你練武功,爲什麼受傷的卻是我們自己,你的腿,我的手,全部都慘不忍睹,當年我被師傅抽鞭子練武,都沒這麼悽慘過。”
尤芊襲撲哧一笑,得瑟地說道:“那是你的師傅菜,不過徒弟也好不到哪裏去。如果他先遇到我這樣資質高的徒弟,估計早就因爲我成就他的大名了。”
“這話怎麼說?”上邪雙臂抱刀,似笑非笑道。
尤芊襲小鷂鼻哼哼,眉梢一挑道:“沒聽說過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只要我從小就開始練武,現在早就打敗天下無敵手了。到時候就是跨時代的‘芊襲求敗’,當然我的授業恩師,也會水漲船高,因爲我而聲名大噪了。”
上邪仰天長嘆:“嗚呼哀哉!怎麼會有如此臉皮厚的人啊?”
“你找打!”尤芊襲怒,笑罵着追打他,雖然用的是老套的招數,可是她融入了很多新的想法,比如猴子奪桃這樣陰險的招數,對方想她一個嬌滴滴的俏美人,怎麼會使出這樣陰損的招數,自然防不勝防。
夜舒黎利用自己的輕功優勢,在樹枝間高來高去,心裏暗暗驚歎:“幸虧我沒教她內功,不然的話,我們兩個沒有出生的孩子,都變成泡影了。”
眼看約定的日子就要到了,尤芊襲和上邪也必須遵守約定返回思情島,料想安安和秋紫陽也該返回了,他們還要趕去喝喜酒呢。
“上邪,快點上來啦,要開船了。”尤芊襲手上拄着桃木劍,興奮地大叫。
上邪收回眺望詭島的目光,竹林已經被毀了,只剩下這一角小羊皮,每當遇到好的線索,都會莫名其妙地斷掉,看來哥哥的處境堪憂啊。
他把那一角已經燒得變形的羊皮放進懷裏,神色沉重地踏上了大船,此去千裏,得更加小心纔是。
送他們回來的船早已經返回思情島,所以現在回去,只能僱傭一艘大的商船,順帶跟着去思情島。
尤芊襲獨自站在船頭,高高地展望着遠處的江燕,那時高時低的身影,就像一把剪刀般飛掠過波紋湧動的江面,她不禁長長舒了一口氣。
落琴一直都沒有出現,她也沒有再問,本來就是萍水相逢的朋友,他已經盡力去救倩倩了,可是倩倩還是埋骨在山洞裏,估計是沒臉來見她吧。
早知道就不讓她出宮了,想想當初,她怎麼就心軟答應會帶她出來呢?
要是她還在皇宮,每天打理着兩人的生意,夜深人靜數數大把的鈔票,即使皇宮周圍都是藍幽幽的毒箭,可是身爲主子的她已經明面上死去,四妃之中只剩下一個賢妃,應該不會有人對一個小小的宮女在施加毒手了。
再說有夜舒黎的暗中保護,尤芊襲狠狠地拍了一下腦袋,罵道:“神經病,你到底怎麼想的?居然答應她出宮,現在連屍骨都找不回來。”
“你的腦袋夠笨了,再敲也不怕廢掉?”上邪靠在船舷上,不冷不熱地說道。
“你走路怎麼沒有聲音?知不知道白天也會嚇死人?”尤芊襲皺眉罵道。
“我已經叫了你很多遍了,而且走路的時候我想沒聲音也不行啊,這個甲板都翹起來了,木板鬆動,要是走路不發出聲音,那真的是鬼了。誰知道你在想什麼?整天魂不守舍的?”
他伸出一隻手臂,懶洋洋地說道:“下來把,我扶你,船頭上的風大,到時候把你刮跑了,我上哪裏去找人?”
尤芊襲摩挲着光潔的下巴,眼珠一個勁兒的亂轉,上邪見狀,知道她沒按好心,立馬說道:“別想我和你在上面過招,到時候掉下去,我們都得完蛋。”
“真沒意思,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尤芊襲嘟着小嘴,就着上邪的手臂跳了下來,直接就朝船艙走去,
只聽到身後傳來上邪的聲音:“如果可以,我們都不希望倩倩出事,這些都不是你的過錯。”
尤芊襲頭也不回地擺擺手,示意不要打擾她,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接連幾天,尤芊襲一改前段時間勤奮的作風,變得和豬一般的懶,除了喫飯,就是睡覺。
上邪也很識趣的沒有打擾她,畢竟這段日子,她付出了常人十多倍的努力,身體也確實累壞了。還有夜深人靜的時候,她都會把賬本都掏出來,並沒有查看上面的賬目,而是一個人獨自流淚。
這些都是瞞着上邪的事兒,可是夜舒黎都知道,他還怕她想不開,一直在窗外守着。
江面上陸陸續續還是那些朝一個方向去的大船,白色的船帆像是張開的巨翼,把一波又一波的人載向求仙的道路,儘管這個道路撲朔迷離。
人爲財死,如果沒有了生命,財再多也是枉然,這些都是爲了保住性命,企圖遇到真的神仙,來延續自己的生命,所以比尋寶的路途更加急切,恨不得馬上就能趕去仙靈島。
上邪孤零零地坐在船頭,看着眼前一艘比他們大的船擦身而過,一個道貌岸然的老人,摸着長長的鬍鬚,青色的頭巾隨着大風一飄一揚,他輕蔑地看向上邪,那眼神好像說:“小子,比腳力,你還差着呢,我一定比你先到仙靈島,早日成仙。”
夜舒黎在上邪的麪皮下苦笑了下,想想自己的祖先,都是赫赫有名的君王,坐擁天下富貴的江山,擁有姿色豔麗的後宮女人,所以也有想要成仙成佛來延續這份享受的。
他以前翻看過祖先們的起居錄,有些爲了這條道路,都是讓所謂的高僧道士給煉丹,喫了那些丹藥的,不是變成了夜夜連馭百女的畜生,很快掏空身子死去,就是中毒吐血,暴斃而亡。
襲兒說過:“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哪裏來的長生不老,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的騙局罷了,帝王要做到如此都不可能,何況是這些平頭老百姓,都是黃粱一夢。
夜舒黎舒展了一下筋骨,一下躺在船舷上,狹長的鳳目定定地望着天上的晴空,心裏百轉千回:“還是守着我的美嬌妻好好的過日子吧,什麼榮華富貴,長生不老,都見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