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楚皓如同暴怒的獅子,凌厲的喝聲,嚇得闖進來的大太監,“噗通”一聲,重重跪在了地上,聲音顫抖着,手不禁護着腦袋,不敢看月光下兩個緊緊貼合的人影。
“皇上,出大事了,奴才……奴纔不得不稟報……求皇上饒命啊……貴妃娘娘……貴妃娘娘小產了,流了好多血,好恐怖啊。”
楚皓腦子嗡地猛然炸開,手一鬆,立刻轉身拔腿就飛奔而去,太監趕緊連滾帶爬跟了出去。
玉瓏渾身無力,順着牆柳柳滑下,腦子一片空白,悔意瞬間湧上心頭,眼淚順着臉頰如斷線的珍珠滑落。
她痛,真的很痛,痛是因爲他終究是放下自己,爲了其他女人和他的孩子。
恨,真的好恨,恨是以爲自己竟然依舊是那麼眷戀他。
後悔,她心裏此刻只有後悔,爲什麼不堅守,堅守了,就不會讓自己如此被動,一次一次被羞辱。
一切終究是無法改變,要怪就怪自己不夠恨吧。
“皇後孃娘,你怎麼了?”凌熙他們見皇上瘋了一樣衝出去,才趕忙點上燈,跑了進來。
皇上既不讓電燈,又不讓通報,她們都以爲皇後孃娘終於等到皇上的憐憫和疼愛,可是,進來不到半個時辰,就被突如其來的鉅變,打破了。
如玉般的人兒,滿頭秀髮雜亂地披散着,眼神滿是失望,臉上隱約抽動着,這種痛到心底的無聲哭泣,讓所有的宮女都忍不住哭了起來。
凌熙心痛地幫她拉好褻衣,輕輕拂去玉瓏止不住的眼淚,鼻子一酸,自己也潸然淚下,咽唔着低聲說:“皇後孃娘保重身體。一切都會好的。”
玉瓏看着她,眼前把自己帶大的凌姨,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脣顫抖了好幾下,艱難地吐出三個字:“我傻嗎?”
“皇後……”凌熙心緊揪成一團,才15歲的她哪能承受如此重壓,自己最心愛的男人離去時,自己那種痛不欲生,她是懂的。
她被愛折磨着,煎熬着,想愛不能愛,想恨又恨不起來。
“不,瓏兒,你太善良了。”凌熙忍不住用小聲呼喚她。
“凌姨……嗚嗚嗚。”玉瓏再也忍不住了,心如絕提氾濫的痛楚,讓她無可釋放,猛然撲進凌熙的懷裏,嚶嚶哭了起來。
凌熙深深嘆了口氣,擁住她,就像孩子時常常哄她一樣,“哭吧,委屈哭出來就好了,我們的瓏兒原來是那麼堅強,天不怕地不怕,哭完了,一切都會過去的。”
玉瓏好久沒有那麼痛快地釋放過了,盡情地宣泄着心裏淤積好久好久的苦痛,哭了不知道多久,知道自己點點失去所有的力氣,軟軟地暈倒凌熙懷裏,失去一切知覺。
天剛初亮,玉瓏一人靜靜坐在牀邊,好久好久,直到七更,凌熙帶着宮女走了進來。
她抬眸,水翦清亮,似乎忘卻了昨夜的痛楚。
“凌姨,幫我梳妝吧,我去看看蘭貴妃。”
“皇後身子不適,還是休息吧,等下奴婢差人去看看,回來稟報就是。”
“後宮第一次出這樣的事,作爲中宮皇後怎能不過問。”她忽然變得深沉許多。
當皇後一行人到達蘭雲宮,柳玉蘭披頭散髮地在牀上哭的悽天動地,太醫們忙得焦頭爛額。
衆人行過禮,玉瓏坐定之後,看着首位太醫,“說吧,怎麼回事?”
首位太醫忙回答:“啓稟皇後孃娘,看樣子是中毒了,而且,這毒怪異,太醫院暫時還不能解。”
她秀眉微蹙,“毒?查過昨天的飲食沒有?”
“已經查過了,都沒有問題。”
“那用具呢?”
“用具?”首位太醫微愣,倒是沒有想過用具,“微臣這就立刻去查。”
她看了一眼跪在邊上,哭得跟淚人似的蘭雲宮管事大宮女,“昨兒,你家主子都去哪了?”
“回皇後孃娘,昨兒貴妃娘娘去了香月宮,可是,可是,沒有喫任何東西啊。只是去看了冷婕妤繡的枕套。”
“枕套?”玉瓏略微揉了揉悶痛的額頭,站了起來,“走吧,去香月宮。”
玉瓏在香月宮內殿到處看了看,微微一笑,“這香月宮別有一番情調,冷婕妤不愧爲宰相女兒。”
冷瑞香輕笑,“皇後孃娘今天那麼好興致到香月宮一遊,想必是想看看蘭貴妃的孩子怎麼沒的吧?”
玉瓏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看到在窗下的繡架,便走了過去,繡架上是一副百鳥朝鳳圖。
“不是鴛鴦枕嗎?怎麼那麼快就繡完了嗎?冷婕妤的女紅在後宮之中堪稱一流了,還真是精緻。”
冷瑞香壓根就沒有把她放在眼裏,輕描淡寫地說道:“那副鴛鴦戲水是爲了蘭貴妃肚裏的孩子,現在孩子沒有,自然枕頭也沒有用了,臣妾覺得不吉利,燒了。”漫不經心的語氣,讓人感覺到骨子裏對不受寵的皇後充滿着濃濃的敵意。
而且,她連起碼的敬語都沒用。
玉瓏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和語氣,輕輕“哦”了一聲,剛想伸手去撫摸那繡品,身後的倩倩突然邁上一步,側身擋住了玉瓏停在半空的手。
玉瓏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意味深長。
冷瑞香挑眉,迅速瞟了一眼蘇倩倩,冷笑,“皇後孃娘不是來看臣妾的吧?是來找害蘭貴妃的證據的吧?”
這個冷瑞香的確是囂張得可以,玉瓏淡淡微笑,扭頭面對她,眼眸淡定而透出不可藐視的威嚴,“後宮之中,沒有絕對的勝負,也永遠沒有勝負,要想平安,就要懂得遊戲規則,凡事如果過了,後悔的是自己。”
輕蔑的眼神從冷瑞香眼中射出,“皇後孃娘,這就要看遊戲規則由誰定,由誰玩了。”
她過分的語氣和語句,讓宮人們都驚呆了,香月宮的宮人都嚇出了冷汗,這可是皇後,何況還是地位很高的大郡主。
玉瓏突然覺得很好笑,笑面如花,“呵呵,沒想到冷婕妤那麼幽默,難不成,你還想垂簾聽政?”輕搖頭,舉袖掩脣。
時而威嚴、時而溫婉、時而嬌媚的摸樣,無不透出嬌柔嫵媚,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不容人忽視。
冷瑞香突然覺得,眼前的女子不僅僅是失寵皇後那麼簡單,而是真正的勁敵。
“皇後和愛妃在聊什麼,那麼投機啊?”楚皓的聲音突然穿透進來,兩個暗鬥的女人皆抬頭,腚放不同的神色。
楚皓一直站在門口的幔帳後面,玉瓏的突然現出的柔美的笑,她動人的身影讓他有一種莫名的怒意。
這個女人居然不在乎自己對其他女人的寵愛。
玉瓏收起笑容,晶瑩如水的眼眸淡淡地盯着他。
他臉上竟然沒有一點失去孩子的痛苦。
玄色身影飄逸,嵌金絲盤龍袍飛揚,寬袖撫風,臂彎兜住冷瑞香的無骨柳腰。
注視着豔媚的人兒,低聲含着寵溺說:“昨晚那麼累,今天怎麼不多睡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