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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8章 跟你聯手纔會被人戳脊樑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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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珏攥着那張薄薄的紙,指節微微發白,彷彿攥着的不是一張手書,而是沈敏老師未竟的遺志、宿州百姓沉甸甸的喘息、以及他自己半生匍匐於案牘之間卻從未真正挺直過的脊樑。他喉頭滾動,沒再說話,只將那張墨跡未乾的“照辦”二字深深印進眼底,又緩緩收入懷中——貼着心口的位置。

寧宸望着他微顫的袖口,沒再多言。有些話不必說透,有些分量,得讓人自己扛起來,才壓得實、走得穩。

前廳一時靜默,唯有檐角銅鈴被風撞出幾聲清越迴響。

就在此時,後院方向忽傳來一聲短促而尖利的哨音——是影十三獨有的傳訊方式,三短一長,急而不亂,專爲緊要軍情所設。

寧宸眉峯微蹙,尚未開口,影十三已如一道灰影掠入廳門,單膝點地,聲音壓得極低:“啓稟王爺,刑房有異動。”

馮奇正那邊剛把人拖進廂房,還沒來得及上第一道刑具,柳栩澤便開始抽搐,嘴角溢出白沫,瞳孔散大,四肢僵直如鐵,呼吸急促而斷續,分明是服了毒,且毒性極烈,發作之快,令人措手不及。

“解藥呢?”寧宸步履未停,已邁過門檻,語速平穩,卻如寒刃出鞘。

“搜過了,沒找到。”影十三緊隨其後,“他牙縫裏嵌着一顆蠟丸,已被咬破。馮將軍正用銀針逼毒,但……怕是撐不過半盞茶。”

寧宸腳步一頓,側首看向崔珏:“崔大人初來乍到,本王本不該勞煩。但宿州缺醫少藥,府衙醫署連個坐堂郎中都難尋。你曾在豐州主理過賑災疫病,可通藥理?”

崔珏一怔,隨即拱手:“下官不敢稱通,然曾隨豐州醫正抄錄古方三年,辨毒識性,略知一二。”

“好。”寧宸頷首,“隨本王去刑房。衛鷹,傳令府衙醫署,凡存有‘青黛’‘貫衆’‘甘草’者,即刻取來,一錢不許少。另命鐵匠鋪即刻熔鑄三枚空心銀針,針尖開雙孔,徑如麥芒,半個時辰內送至驛站後院東廂。”

衛鷹抱拳領命,身影一閃不見。

一行人疾步穿廊過院,足音在青磚地上敲出沉悶迴響。未至刑房,已聞見一股濃重腥氣混着焦糊味撲面而來——是馮奇正用火鉗夾着燒紅的鐵條,在柳栩澤人中與虎口處反覆灼燙,以刺激神志,延緩昏厥。

廂房內燭火搖曳,映得牆壁上人影扭曲晃動。柳栩澤癱在草蓆上,衣衫盡溼,面色由青轉紫,嘴脣烏黑,牙關死咬,齒間滲出血絲。兩個中年男子則被反縛於牆角木樁,一人膝蓋碎裂,另一人手腕軟垂,鼻樑塌陷,皆面如金紙,卻強撐着未暈,眼神渾濁中透着驚懼與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他們真沒想到,這柳栩澤,竟連死都不肯痛快。

馮奇正赤着膀子,額角青筋暴起,見寧宸進來,猛地抹了把汗,嘶聲道:“王爺!這狗東西骨頭比鐵還硬,灌了三次鹽水都沒吐出來,嘴裏全是血沫子,再拖下去,怕是要成啞巴了!”

寧宸未應,只俯身湊近柳栩澤耳畔,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冰錐鑿入顱骨:“柳栩澤,你煉丹用的是童男童女的心肝,對不對?”

柳栩澤眼皮劇烈一跳,喉頭咕嚕作響,卻終究沒發出聲。

寧宸直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枚黃銅小匣,掀開蓋子,裏面靜靜躺着三粒赤紅藥丸,表面覆着細密霜花。“這是‘鎖魂散’,無色無味,入口即化。你若現在開口,本王賜你一粒解藥,保你七日清醒,聽審受刑,不受神志潰散之苦。若不說……”他指尖輕輕一彈,一粒藥丸無聲墜入柳栩澤張開的口中,順勢捏住他下頜,拇指用力一按,藥丸滑入咽喉。

柳栩澤身體猛地一弓,隨即劇烈嗆咳,咳出的卻是黑血。

“此藥入腹,三刻之後,五感盡失,唯剩痛覺。你會聽見自己指甲剝落的聲音,看見自己皮肉腐爛的過程,卻連眨眼都做不到。馮將軍,取銀針,先刺他‘合谷’‘內關’二穴,引痛入脈。”

馮奇正二話不說,取過新熔好的銀針,手起針落,精準刺入。柳栩澤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喉嚨裏擠出一聲非人的嗚咽。

就在此時,崔珏忽然開口:“王爺,且慢。”

他蹲下身,未碰柳栩澤,只凝神細察其舌苔——灰厚膩,邊緣泛黑,舌尖卻一點猩紅如血痣;又掀開他左眼瞼,眼白佈滿蛛網狀血絲,唯瞳仁深處,隱隱泛着一層詭異幽綠。

“此人非是服毒,而是中蠱。”崔珏聲音沉穩,“是‘蝕心蠱’,以怨氣飼之,以活人心肝爲引,寄生十年,方成氣候。今朝發作,並非他自盡,而是蠱蟲感知主子將死,欲破體而出,反噬宿主心脈。”

寧宸眸光一凜:“你能解?”

“不能解,但能控。”崔珏從懷中取出一隻青瓷小瓶,倒出三粒墨綠色藥丸,“此乃‘鎮蠱丹’,採九節菖蒲、雷公藤、雄黃精研百日而成。服下後,可抑蠱蟲三日不動,待其蟄伏,再以銀針導引,輔以‘追魂香’燻蒸,或可逼其離體。”

馮奇正聽得直撓頭:“等等,啥追魂香?咱驛站哪來的這玩意兒?”

寧宸卻已伸手接過青瓷瓶,拔開塞子,一股辛辣腥氣撲鼻而來。他親自捏開柳栩澤下頜,將一粒鎮蠱丹塞入,又掐其人中,助其吞嚥。片刻後,柳栩澤抽搐漸緩,喉間嗬嗬聲弱了下去,那層幽綠竟如潮水退去,瞳仁恢復些許渾濁的灰白。

“追魂香……”寧宸抬眼,目光掃過馮奇正,“鐵匠鋪那邊,林姑娘她們在打什麼?”

馮奇正一拍腦門:“哦!對!星兒姑娘說要煉一種‘引魂鐵’,需摻三味奇香:龍涎、安息、還有……還有一味叫‘鬼見愁’的草根!她說那草根曬乾碾粉,點燃後煙氣如線,能鑽進人骨頭縫裏!”

寧宸眸底微光一閃:“鬼見愁?那是‘斷腸草’的別名,劇毒,但配伍得當,確有通竅引邪之效。”他轉向崔珏,“崔大人,你既識此蠱,可知其母蟲藏於何處?”

崔珏沉吟片刻,指向柳栩澤頸側一道早已結痂的舊疤:“此處。三年前,柳家老宅失火,他險些喪命,事後頸上便多了這道疤。蝕心蠱母蟲,必藏於疤下皮肉之中,以人血溫養,十年不腐。”

寧宸不再遲疑,對馮奇正道:“取匕首,燒紅,挑開那道疤。”

馮奇正挽起袖子,抄起旁邊火盆裏一根燒得通紅的鐵釺,嗤啦一聲在冷水裏淬過,火星四濺。他一手按住柳栩澤脖頸,另一手穩穩下刀——刀尖輕挑,焦黑痂皮應聲而落,露出底下暗紅翻卷的皮肉。就在那皮肉中央,一點米粒大小的幽綠光斑,正緩緩搏動,如同活物的心臟。

“就是它!”崔珏低呼。

寧宸目光如電:“馮將軍,銀針,刺其搏動最盛處,三寸深,不可偏移半分。”

馮奇正屏息凝神,左手捏住柳栩澤頸項固定,右手執針,如拈毫書寫般輕巧一送——銀針沒入,那點幽綠驟然暴漲,隨即劇烈痙攣!柳栩澤全身繃直,雙眼暴凸,口中湧出大量黑綠色黏液,腥臭刺鼻。緊接着,一條細如髮絲、通體碧綠的小蟲,竟順着銀針針身,簌簌向上爬行!

“快!接住!”崔珏疾呼。

馮奇正早有準備,左手猛地一翻,掌心赫然託着一隻事先備好的琉璃瓶——瓶內盛滿淡金色液體,正是以蜂蜜、松脂、金箔熬煉七日而成的“封蠱膠”。他眼疾手快,銀針一撤,那綠蟲尚在空中微滯,已被他精準扣入瓶中。瓶口隨即封蠟,嚴絲合縫。

幾乎同時,柳栩澤喉頭一哽,大口嘔出淤血,氣息卻漸漸平復,眼皮沉重地闔上,竟昏睡過去。

廂房內一時寂靜,唯有燭火噼啪輕爆。

馮奇正盯着手中琉璃瓶,瓶內那點碧綠仍在緩緩遊動,映着燭光,詭豔得令人心悸。“這……這玩意兒,真能煉丹?”

崔珏搖頭,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蠱蟲嗜怨,以至純至惡之心肝飼之,十年方得一粒‘蝕心丹’。可丹成之日,便是宿主魂魄盡碎之時。柳栩澤……早已不是人了。”

寧宸默然片刻,忽而轉身,走向牆角兩名中年男子。他蹲下身,目光掃過二人腕上一道極淡的靛青刺痕——那是柳家死士特有的“忠字印”,以祕法刺入皮肉,終身不褪。

“你們奉誰之命?”寧宸問,聲音平靜無波。

左邊那人喉結滾動,終是開口,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柳……柳家二爺,柳文昭。”

寧宸點頭,又問:“柳文昭人在何處?”

“昨夜……已乘船離港,去向不明。”

寧宸不再多問,只淡淡道:“押下去,擇日提審。”旋即起身,對崔珏道:“崔大人,今日之事,你已親見。宿州之亂,不止天災,更有人禍。柳家盤踞百年,暗樁遍佈,商路、碼頭、糧倉、甚至軍械司,皆有其人。本王給你三日——不,兩日時間,你需擬出一份《宿州吏治整飭章程》,重點查覈三類人:一是各署主官任免文書,凡無朝廷明發誥命者,一律停職待勘;二是所有與柳氏產業有往來賬目之官員,無論大小,皆列名錄;三是軍械司歷任主事、監工,尤其近五年內經手過‘玄甲弩’圖紙者,一個不漏。”

崔珏躬身,一字一句道:“下官領命。三日內,章程必呈於王爺案前。”

寧宸頷首,目光卻越過他,落在窗外漸沉的暮色裏。晚風拂過院中一株半枯的槐樹,枝頭殘葉簌簌而落。

就在此時,林星兒、小檸檬與陳荌三人風塵僕僕闖入院門,身後跟着柳白衣。林星兒髮髻微散,袖口沾着黑灰,手裏緊緊攥着一張薄薄的鐵片,邊緣鋒銳,寒光凜凜。

“王爺!”她奔至階下,將鐵片雙手呈上,“成了!‘引魂鐵’已淬火七遍,融了三十六種金鐵,又以‘鬼見愁’粉末、龍涎香灰、安息香油浸染七日……您看!”

寧宸接過,指尖觸之微涼,卻似有暗流湧動。他將其置於燭火之上,火焰竟被無形之力牽引,聚成一線,筆直向上,紋絲不動。

柳白衣負手立於階旁,目光掃過刑房方向,嗓音清冷:“蠱蟲已出,柳栩澤不足爲患。但柳文昭既走,必會催動‘千面陣’。王爺,宿州城內,恐已不止三五個柳家人。”

寧宸摩挲着手中鐵片,火光映亮他半邊側臉,沉靜如淵。“千面陣……本王等的,就是這張網收緊的時候。”

他抬眸,望向崔珏,也望向馮奇正,望向柳白衣,最後落在林星兒那雙因疲憊而泛紅卻依舊清亮的眼中。

“崔珏,你明日一早,持本王手書,接管府衙戶房、倉房、稅司三處印信。馮奇正,你帶五十精騎,徹查全城所有柳氏名下產業,一間鋪子,一口糧倉,一艘貨船,都不許漏。柳白衣,你與林姑娘、陳荌一同,徹查鐵匠鋪、硝石坊、火藥庫,凡可疑之人、可疑之物,即刻報來。小檸檬……”

他頓了頓,目光柔和了些許:“你去一趟城南濟民堂,告訴周大夫,讓他把近三個月所有‘心悸’‘嘔血’‘噩夢頻發’的病案,盡數整理,明晨卯時前,送到本王書房。”

小檸檬脆生生應下,轉身欲走,卻被寧宸叫住。

“等等。”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烏木令牌,正面刻“玄樞”二字,背面浮雕一隻振翅欲飛的青鸞,“拿着這個去。周大夫若問起,就說……故人之子,寧某不孝,遲來祭掃。”

小檸檬鄭重接過,低頭一看,令牌背面青鸞羽翼之下,還刻着一行極細的小字:襄州青山,沈師墓前。

她心頭一熱,鼻子發酸,用力點頭,轉身飛奔而去。

暮色四合,最後一縷天光沉入遠山。驛站內燈火次第亮起,如星火燎原。

寧宸站在廊下,望着滿院奔忙的人影,忽然開口,聲音極輕,卻字字清晰,如磐石墜地:

“柳文昭想借蠱蟲殺人滅口,可惜……他忘了,蠱蟲雖毒,卻最怕一樣東西。”

馮奇正撓頭:“啥?”

“人心。”寧宸目光沉靜,望向遠處高懸的、初升的新月,“人心若正,則萬蠱闢易。人心若明,則千面自破。崔珏,你記住——整頓宿州,不單是查賬、抓人、砍頭。是要讓百姓抬頭看天時,知道那雲後有光;低頭走路時,知道腳下踩的是自己的地,不是別人的棋盤。”

崔珏身軀一震,雙膝重重跪地,額頭抵上冰冷青磚:“下官……謹遵教誨!”

風過迴廊,燭火獵獵。那枚烏木令牌在小檸檬手中緊握,溫潤的觸感彷彿帶着襄州青山松濤的氣息,一路向南,奔向那個埋着一位清官、一位恩師、也埋着一段被風沙掩埋太久的忠魂的山坡。

而此時,宿州港外三十裏,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正悄然駛入蘆葦蕩深處。艙內,柳文昭掀開竹簾一角,望着岸上燈火通明的驛站方向,手指無意識捻碎一粒硃砂,血色粉末簌簌落下。

他身後陰影裏,一個蒙麪人低聲開口:“柳二爺,‘千面陣’已啓動。明夜子時,西市糧倉,火起。”

柳文昭緩緩合攏竹簾,艙內重歸昏暗。他端起茶盞,吹開浮沫,聲音平靜無波:

“好。那就讓這宿州的火……燒得再旺些。”

茶湯幽暗,映不出半點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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