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三十三年秋天,一個平平常常的日子,天石谷發生了一臺自美國飛雞飛來下蠱以來最激動人心的重大事件:留在天石谷的二十二個狗頭子和九匹狼狗,全部中了傳說中的九鼎九龍蠱,像當年狗養的二狗太君一樣,突然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天石穀人基本公認,這二十二個狗頭子和九匹狼狗,是被託夢的神仙,借用史道長千辛萬苦養出來的九鼎九龍蠱,全部變成了惡鬼;然後讓史道長把這些惡鬼捉了,賣給十八層地獄的閻王爺,替狗養的二狗太君還欠着土司府的債了。
不光是人和狗,連狗頭子們帶來的槍炮彈藥、“電抱雞”、衣服行李和各種用具,包括先前收上來的那些火槍、弩箭,一夜之間全部無影無蹤。活不見人和狗,死不見屍和鬼,空空蕩蕩的土主廟裏,只見狗養的二狗太君一年前用白膏泥寫的那兩行字,還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留在牆壁上。後來,禹三少爺用史道長的硃砂筆,在那行字的上面,寫下了九個名字:歐麥嘎師傅,高山峻,大東巴迪尼體古,三東巴阿牧扒,二佬盤,三癩毛,禹鼎立,阿茹娜,廖步青。
關於神仙託夢和捉鬼賣鬼的源起,還得民國三十二年冬天說起。那年冬天到第二年夏天,先後發生了幾臺奇怪的事情。
第一臺怪事情,是一場雪。冬天下雪有啥子奇怪的呢?因爲據說天石谷有史以來,只在引種大煙那年下過一場雪,天石谷一大半人不曉得雪是啥子樣子。更因爲那年冬天的那場雪,紛紛揚揚地一連下了九天九夜(很多倖存的人回想起,日本血吸蟲病爆發那年,一連下了九天九夜的大雨)。天晴雪化過後,剛剛出苗的上萬畝大煙,全部被凍死了。
天開雪融後的這天下午,幾百號人先後跑到土主廟來,向看門狗特派員報告大煙全部被凍死的情況。遵照狗養的二狗太君的指示,土主廟又(讓土司府出錢)高價收購了足夠把天石盆地全部種滿的大煙籽,免費發放給各家各戶,要大家抓緊時間重新整田種大煙。
發放完大煙種籽後,卻沒有人家及時整田下種。田地裏到處是被凍得烏青的爛苗,像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糾結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連那個二狗腿子奸叫驢和買賣大煙籽時最積極主動的人家,也在徘徊觀望。這場令最“獨立自強”的大煙都無一存活的大雪(許多人回想起,美國飛雞第一次到天石谷後,史道長說過大煙中了“雪蠱”的話),像傳說中的九鼎九龍蠱一樣,令人莫名恐懼。天意難測,人力有限,哪個曉得還會發生啥子怪事情呢?
然而,幾千號人的恐懼抵擋不過一個人的意志,在狗養的二狗太君親自發布“延遲種大煙者將按亂開玩笑論處”命令之後的第二天,除了賴石山村的村民,其他人家便爭先恐後地紛紛整田準備種大煙了。最積極的,當然就是二狗腿子奸叫驢。剛剛雞叫頭遍,奸叫驢的尖聲大嗓便震動了左鄰右舍,連數里開外土主廟裏的日本狼狗,都跟着奸叫驢狂吠起來。
第二臺怪事情,是一個夢。人人都會做夢,做再奇怪的夢也沒有啥子了不起。非常奇怪和了不起的是??有九十九個人,在同一天晚上做了同樣的夢;更加奇怪和了不起的是??有九個醒着的人,親眼看見了九十九個人做的夢:一個神仙騎着一條金光閃閃的龍,沿着美國飛雞飛過的路線,飛過天石盆地,降落到九鼎山中;隨後,九龍王墓中飛出來一條渾身血紅的九頭怪蛇,也飛進了九鼎山中。
第一個親眼看見那個夢的,應該是眼力最好的長皮。自從那天和九龍蠱一起被找回來後,長皮就每天晚上帶着九龍蠱,到阿茹娜的墳前睡覺,等着她回來(或者醒過來)跟自己去打獵打野。土司媳婦給了長皮一件廖總管以前穿過的厚實的皮袍子,又叫幾個下人在阿茹娜墳前,搭了一大一小兩個窩棚,裏面鋪上棕墊,還放了一些喫食和幾葫蘆索尼瑪酒。
那天晚上,長皮正枕着九龍蠱躺在阿茹娜的墳前,喝着索尼瑪酒看月亮,突然就看見一條金光閃閃的龍,從九鼎山西北先前美國飛雞蛋落下去的地方升起來,龍身上還騎着一個穿着長袍子、長着長鬍子(比上善觀三天尊的鬍子還要長)的人。那條龍馱着那個穿長袍子、長着長鬍子的人,在天石谷上空盤旋了一圈,就飛到九鼎山西南邊原先美國飛雞落下的地方去了。
緊接着,從禹氏墳山腳下九龍王墓的方向,突然飛出來一條渾身血紅的九頭怪蛇,在天石谷上空盤旋了一圈,就朝着剛纔那條龍冒出來的地方飛去了。長皮連忙領着九龍蠱去土司府準備報告廖總管,跑到山腳纔想起來,廖總管去禹鼎鎮辦事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長皮正準備回墳山上去睡覺,又看見有幾個人急匆匆地往土主廟跑,於是就領着九龍蠱去看熱鬧。
土主廟門前聚集了四五十個人,狗頭子和狗腿子全部都在,正七嘴八舌地講着龍和蛇的事情。消息靈抖抖索索地將看門狗特派員拉到一邊,低聲對他說:我這幾天晚上一直做怪夢。我夢見夫人土司迴天石谷來了;夢見她給神仙託夢,要用那個九龍蠱??不是長皮的那條狗,而是犬養太君和史道長正在弄的那個東西??要用那個東西,把我們全部……全部消失掉。我還夢見那個“八女投江”,八個投江的女人,都變成了夫人土司和姬姜的樣子。
看門狗特派員問:啥子八女投江?投潞江的,不是隻有夫人土司和姬姜兩個女人嗎?還有十五個下人、幾匹騾馬和那個嚇死人不償命的草烏箭。
消息靈說:犬養太君剛被髮配到禹鼎鎮的時候,就暫時住在特貨統運處,是我負責接待、服侍他。他曾給我講過,說他剛參軍到中國來的時候,是在東北那邊,跟啥子一個抗聯軍隊打仗。他打勝的第一仗,就是把抗聯部隊的八個女戰士,逼得跳了江,那個江,好像叫啥子烏斯渾河。那八個抗聯女戰士,大的二十幾歲,小的只有十多歲。在犬養太君給高山峻他們當教官期間,他又告訴過我,說他懷疑夫人土司,也是從東北那邊來的,而且極有可能是東北抗聯的女戰士。因爲她的口音,很像東北那邊的人;連死法,也跟那八個抗聯女戰士一樣。可是,我一直不相信,夫人土司和姬姜那樣的人,會那麼輕易地死掉……
看門狗特派員說:是人都會死的嘛。這個夫人土司雖然長得像觀音娘娘,有幾個愚昧的老婆娘還說她是神仙下凡;九小姐嘛,人到長得蠻耐看的,就是兇得像個母夜叉,但終究是個人嘛。
消息靈接着說:你想想,連像個土司府下人、九小姐的跟班的高山峻,都乾死了兩個太君,還在受傷的情況下,掐死了一匹比九龍蠱更高更壯的日本大狼犬;像觀音娘娘一樣的夫人土司,和像母野牛一樣的九小姐,不幹死十個八個太君,怎麼可能輕易就死?呃,我想起來了,被高山峻掐死的那個太君,就是那個長得像日本大狼犬的狼頭小隊長,跟犬養太君一樣,也是個啥子流的墮落武士,從東北一路打到西南;跟犬養太君一樣,狼頭小隊長也在南京城裏砍過好幾十顆人頭。就這樣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這個……太君,被高山峻像那匹大狼犬一樣,不費多大勁就活活掐死了。你想想,這個夫人土司和九小姐,咋個可能那麼輕易就投江而死呢?恐怕連長皮和阿茹娜都是不會投江的。
看門狗特派員連連搖頭表示不同意,說:肖副處長,我看你這個腦殼近來有點問題,怕是給草烏箭嚇憨了吧,咋個能這樣子想呢?打仗又不是哪個官大、哪個錢多、哪個地位高,就哪個厲害。那個連件像樣的衣裳都穿不起的憨姑娘阿茹娜,不是一箭就把兩個太君射死球掉了嗎?……
正說着,見長皮領着九龍蠱跑過來,大聲吼道:是我第一個看見的,我的眼力最好。是一條黃黃的龍,從那邊,就是美國飛雞蛋摔下去的那邊出來,上面騎着一個人,轉了一圈,就飛到那邊去了。又從這邊,飛出來一條紅紅的蛇,轉了一圈,又飛到那邊去了。
幾個人(包括兩個看門守夜的狗腿子)也七嘴八舌地附和着長皮,狗養的二狗太君瞪了一眼在旁邊嘰嘰咕咕的看門狗特派員和消息靈,抬手看了一下表,說:時間太晚了,大家都回去吧。以後有什麼怪事情,還請大家像今天晚上一樣及時報告。
第二天一大早,又有幾十個人先後跑到土主廟來報告,說是做了一個相當清楚的夢,清楚得就像親眼看見的一樣;夢的內容,當然全部是一模一樣的,狗養的二狗太君一大早就聽那三個同時做同樣的夢的狗腿子講過了。
狗養的二狗太君正要派消息靈去請史道長,就見史道長帶着幾個道士,氣喘吁吁地趕到土主廟門前,也顧不得在場許多人,有些語無倫次地對狗養的二狗太君說:那個墓,九龍王墓,炸開了;那塊石碑,就是墓道口的那塊警示碑,不見了。昨天晚上夢醒後,我一直擔心會發生啥子怪事情,果不其然。這個事情,太奇怪了,埋得好好的石碑,突然就不見了。哪個敢去挖那樣子的一塊石碑呢?挖來有啥子用呢?
狗養的二狗太君發了一陣呆,問:他們說的那條黃龍和那條血蛇,你親眼看見沒有?
史道長困惑地搖着頭說:沒有親眼看見,聽說了,也夢見了。
狗養的二狗太君擦着鼻子在原地轉了兩圈,問:爲什麼同時做同樣一個夢的,都是中國人?
史道長說:我們中國有一種神仙託夢的說法,好多傳說、故事甚至史書中都有,不過多半是爲了達到某種目的而故弄玄虛,不足爲信。如果那個騎着黃龍的人,真的是中國的神仙,那他只會給血脈相通的人託夢。你們,就是所有太君,真的沒有一個人夢到?
狗養的二狗太君點點頭,說:有三個閻長官的手下也夢到了。你認爲這個夢,或者說是他們看見的龍和蛇,是什麼意思?
史道長說:這種夢像,沒有具體的記載。我自己給起了個名字,叫作“神龍下凡、魔蛇昇天”,肯定要發生天翻地覆的大事情。
狗養的二狗太君一愣,擦了擦鼻子,又問:那你認爲,這翻天覆地的大事情,對我們是好,還是不好?
史道長說:好或不好,要看如何應對。應對得好就好,應對得不好,就會遭殃。
狗養的二狗太君問:那要如何應對才最好呢?
史道長想了想,說:第一,把炸開的九龍王墓恢復原樣,所有夢見或者親眼看見的人都要參加;第二,據說那條神龍,落在了九鼎山西南方向,應該派人去看看,就像去年找美國飛雞一樣。說不定,這又是美國人發明出來的啥子新式武器在作怪。
狗養的二狗太君馬上就連連點頭表示贊同,說:這樣,我叫閻長官他們協助你,把做夢和看見夢的人,都召集起來去辦第一件事情;我們負責去辦第二件事情。
史道長和狗養的二狗太君馬上分頭行動。狗養的二狗太君安排看門狗特派員和那五個做夢和看見夢的狗腿子,留下來協助史道長,自己帶了二十幾個狗頭子、狗腿子和幾匹狗,朝神龍落下去的方向進發。史道長派人敲鐘放槍,把做夢的九十九個人,和看見夢的九個人找了出來,然後去九龍王墓,只用不到兩頓飯的功夫,就把炸開的坑恢復了原樣。狗養的二狗太君一夥直到太陽快落山纔回來,扛回來六個麻包。
土主廟廣場上有幾百號人等着準備看熱鬧,做夢的史道長、親眼看見夢的煙鍋巴和沒有做夢也沒有看見夢的禹鼎新也在。史道長正要趕走圍着準備看熱鬧的其他閒人,被狗養的二狗太君止住了。狗養的二狗太君先問了恢復九龍王墓入口的情況,然後抽出長刀劃破六隻麻包,裏面的東西露了出來:四包破銅爛鐵,一包燒過的樹枝雜草,還有一包燒焦的泥土。
煙鍋巴率先湊了上去,一包一包仔細看了看,大叫起來:犬養太君,這些個草包、土包、破銅爛鐵包我都認得,跟去年那隻毛也燒焦了、肉也燒枯了、就剩下些光骨頭的美國飛雞一模一樣。
史道長和禹鼎新也湊上來看了一回,史道長說:煙鍋巴,你的眼力不好了。跟去年那隻美國飛雞墜落後留下的東西一樣的,只有這包燒過的樹枝雜草,還有這包燒焦的泥土;另外四包,看起來有些像,但根本就不是美國飛雞留下的那種破銅爛鐵。
說完,史道長又蹲下仔仔細細、翻來覆去地看,不僅用眼睛看,還用手又抓又捏又敲,又用鼻子聞、用舌頭舔,直到素有耐心的狗養的二狗太君忍不住主動發問,史道長這才說:這四包東西,絕對是天外之物。是啥子呢?應該是??神仙的坐騎,也就是九十九個人夢見、九個人親眼看見的那匹??黃龍拉的屎。
圍觀衆人都哈哈大笑,連一直緊繃着臉的狗養的二狗太君也笑了起來,只有史道長和禹鼎新沒有笑。
等衆人都笑得差不多了,史道長才說:屎就是屎,沒有啥子好笑的。既然美國的飛雞都能跑到九鼎山來下蛋,爲啥子神仙的坐騎就不能跑到天石谷來拉屎?你們真是孤陋寡聞,少見多怪!??這個,我不是指犬養太君他們,是指這些個瞎大字不識一個的你們。你們記不記得,在去年找美國飛雞的時候,有人給我扛回來幾麻包泥巴不是泥巴石頭不是石頭、銅不像銅鐵不像鐵的東西?那幾包東西,跟這四包黃龍屎是基本一樣的東西。只不過這四包屎是新鮮的,而那幾包東西,是在幾萬萬年前留下的,那個時候地上還沒有人,連女媧土司都還沒有。最先來到地上的,是天上的神仙。
煙鍋巴問:那個史道長,這個黃龍屎,跟你的那個屎一樣不一樣?呃,我不是說你的名字,還有禹鼎新給你起的那些個綽號,是說那個天上的神仙在幾萬萬年前留下的屎。你的那個屎,又是啥子神仙屎呢?
衆人的笑聲中,史道長臉紅筋脹地罵道:煙鍋巴,我代表犬養太君再次警告你,辦正事情的時候,不要亂開玩笑。要不是因爲你的……那個東西,早就把你的舌頭割下來餵狗了。
煙鍋巴有恃無恐地繼續說:先要拔光我這天下無雙的牙齒去跟大狼狗咬架,這回又要割我這少見多怪的舌頭去餵狗。史道長,你這兩個法子加起來,真是天下無雙的少見多怪。說完,又意猶未盡地扭過頭去,附在一個狗腿子的耳邊低聲說:那個老拉稀舔過黃龍屎的舌頭,恐怕連白石寨那匹一年下兩窩崽的癩皮母狗都懶得喫。
史道長不再理睬煙鍋巴,接着講:這四包是黃龍屎,那包燒過的樹枝雜草、還有一包燒焦的泥巴是咋個回事呢?肯定是這麼回事??那匹黃龍不光拉了屎,還同時撒了尿,樹木雜草和泥巴被黃龍尿淋着,就變成了這個樣子。這個黃龍的屎和尿,跟禹鼎新先前說的那種上古兇神相柳噴出來的水一樣,厲害得很。
聽得津津有味的狗養的二狗太君嚥了口口水,問:禹三少爺,這件事情,你怎麼看?
禹鼎新說:我沒有史道長捉鬼賣鬼的本事,又不想去聞黃龍屎舔黃龍尿。在這臺事情上,我是天下無雙的孤陋寡聞。不過我認爲,如果這麼多人夢見和看見的事情,不是有人故弄玄虛捉鬼賣鬼的話,那個騎黃龍下凡的,肯定就是九龍蠱王的仙身了;而那條九頭血蛇,肯定就是九龍蠱王前身的化身。我們不知天高地厚挖開了他的墳墓,他只好親自下凡來招走自己前身的化身。也不曉得這個九龍蠱王的脾氣,但既然是帶個蠱字的,肯定不好惹。我建議,第一,趕快想個辦法把這幾包啥子黃龍屎黃龍尿的處理掉……
史道長打斷禹鼎新說:不行不行絕對不行,這個是天外的東西,咋個能夠按照地上的方法隨便處理?犬養太君,我想把這幾包東西帶回去好好研究研究,你看行不行?
狗養的二狗太君想了一下,對史道長點了點頭,又問禹鼎新:你的其它建議呢?
禹鼎新接着說:第二,把九蛇爐和九個血蛇蛋原模原樣地送回去;第三,聽說九龍蠱王墓前的那塊警示碑憑空消失了,我們應該原模原樣地重刻一塊埋在原來的地方。
史道長:這個更不行,你反覆去驚動九龍王墓,恐怕只會適得其反。
狗養的二狗太君說:禹三少爺剛纔說的也有些道理,等我好好想想再說。好了,天快黑了,就到此爲止吧。
煙鍋巴問:犬養太君,那條魔蛇呢?明天是不是也去找找,說不定又能找到一泡兩泡魔蛇屎魔蛇尿來讓史道長給親口嚐嚐,十泡八泡也說不定。大家都曉得,我是天石谷捉蛇喫的第一高手,就像史道長是天石谷捉鬼賣的大土司一樣。如果要去找魔蛇,我願意幫忙。不過這個工錢嘛,得加上一小點點;因爲這回要捉的,可不是一般的蛇。
狗養的二狗太君說:好,這件事情,就由史道長你們兩個帶着去辦,我派閻長官帶幾個他的手下協助你們。至於工錢,這個好說。如果真能找到有價值的東西,工錢加倍。如果找不到,就按原來的價錢付。就這樣,大家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