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秋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陵城楚家。必定白老的意思了。
白芷秋礙於江夫人的身份在,她不願意認白老,白老自然不會勉強。
寒元夕有寒先生護着,她不願意認也可。
唯獨她一人,如風中草芥,任人擺佈。
“江夫人希望我嫁嗎?”盛疊錦問的是嫁,而非相處。
“你要不想認,嫁人是最好的選擇。既得了自由,又會讓白夫人爲此忌憚,又會讓白夫人徹底放棄對付你。”
白芷秋邁步上前,握住盛疊錦的手,意味深長的拍了拍,“只有成了別人家的人,白夫人纔會徹底放棄把你視作仇敵。”
“白家的家世在那擺着,白夫人膝下有子嗣,活到她這個地步年歲,夫妻之情早已經看淡了。何況白老的紅顏知己的位置,她一個髮妻幾十年都未能取代,怕是放棄了。”
“她現在在意的只有她兒子的繼承權,只要她在意的不受影響,其他一切都無所謂。”
盛疊錦掙扎着要抽回手,白芷秋卻死死的扣着她的手不肯鬆開。
白芷秋的意思盛疊錦忽然就明白了,脣角揚起一抹苦澀笑意,“楚少是白老先生親自挑選的人?”
“是。”白芷秋沒有否認。
“乾淨嗎?”盛疊錦笑。
“乾不乾淨的,原本就是白老先生給表小姐女兒擇的良配,不過是沒有明面上說罷了。都是爲了聯姻做準備,是誰已經不是那麼重要,只要是白家自家的人,對白老先生來說,都是一樣的。”
白芷秋恍惚笑道,“只有如了白老先生的願,他纔會放棄讓你會白家認祖歸宗。”
“陵城的楚家也算陵城叫的上明的名門貴族,以我現在的身份如何敢嫁,又如何嫁得?”
盛疊錦輕哼一聲,“說到底,還是要給我安排一個名分,我只是好奇,我到底應該姓江還是姓白?”
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
白芷秋從容道,“盛小姐既然姓盛,自然從盛家出嫁。楚家娶媳婦看的不是家世,楚公子是個很好的人,你嫁過去,會幸福的。”
“你可以拒絕,但是白老先生還會有其他的安排,只要他活着一日,就不會放棄爲你籌謀,除非……”
白芷秋說到一半,卻忽然頓住。
盛疊錦卻順着她的意思,往下接,“除非我認了江夫人爲母親,有了您的庇佑,我就可以擺脫白老先生的掣肘。”
“那又如何呢?出了虎口又入狼窩,對我來說,還不如就順了白老先生的意思,嫁了楚少,大家都能少了麻煩,豈不更好?”
盛疊錦長出一口濁氣,自嘲的笑意在涼亭裏蔓延開。
月色幽冷,她的心更冷。
“如果我說聯姻是寒老先生的意思呢?”白芷秋反問。
急促的語調,像是刀鋒劈開了盛疊錦僞裝堅-硬的堡壘。、
“寒老先生?”她不解,“是小夕的意思?”
“小夕又怎會做這樣的安排?是寒老先生的意思,不過……他的意思是你們先相處看看,若有情,你仍舊從盛宅出嫁,以IRIS集團第二大股東盛董事的女兒嫁出去。”
白芷秋嘆了一口氣,“盛師兄這些年視若己出的照顧你長大,那些股份即感謝他,也撥了一部分給你做嫁妝,免得以後嫁去楚家受輕視。”
“我是盛師兄的師妹,他是玉石雕刻屆泰鬥一般存在的人物,他會在素未掛個顧問的虛職,我在素未的全部股份都轉給他,作爲你的嫁妝也好,以後作爲遺產傳給你也好,都由他自己做主。”
白芷秋握着盛疊錦的手,語重心長道,“我能爲你做的,就是儘量讓你和白家撇清關係,和慕家撇清關係。盛師兄永遠是你的父親,沒有人要拆散你們父女。”
“我也沒有這個意思,從前沒有找到你便罷了,找到了總希望你好。”
盛疊錦這下什麼都明白了。
這位陵城楚少,左右逢源,她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無非就是戰隊的問題。
白家她是一點也不想沾,而寒老先生那邊,她也不想沾,只是她要鬧起來,寒元夕就會知道。
寒元夕的身體,要勉強爲她籌謀,那可是拿心血在耗。
那她也太不懂事了。
既然沒有勉強,她也只能拖着了。
“既然如此,那就有勞江夫人替我安排約會了。既然楚少那麼好,不見見也說不過去。既然是從霍宅嫁,左右父親要出面操持,這樣江夫人也能見到父親了。”
盛疊錦笑意深深,“江夫人真是玩的一手好計謀。”
“小錦。”白芷秋不可置信。
“江夫人自重,您和父親是至交是好友,是過了命可以相互交託生死的好友。可我不是,我不過是一個一出生就被生-母厭棄,送給別人的孤兒。”
盛疊錦情緒激動,“既然一出生就把我扔掉,現在又何必非要爲我籌謀,當真只是因爲我是你的親生的嗎?”
“還是江夫人覺得,您母親的死,是白老夫婦的錯。而你不幸也是他們造成的,至於慕董,他逆轉你原本尚算美滿的人生,你要報復他,你就撇下我。”
“我真不知道是該感激,還是該恨你。”
“如今你費勁心思爲我籌謀,呵呵呵……江夫人,從頭到尾都是您想要,您認爲,您覺得這樣做是我好,可你有沒有想過,我什麼都不想要,我只要一個正常人擁有的正常家庭而已!”
“我想要一個溫婉的母親,一個美滿幸福,溫馨自在的家。”
盛疊錦用力抽回手,決然的轉身,走到涼亭欄杆處。
手指握着涼亭的欄杆,用力的握着。
她仰頭看着亭外的清輝冷月,“從來沒有人問過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以後就更不會了。”
“江夫人,多餘的話就不必說了,楚少要真的好,真的值得我託付終生,我會考慮接受你們的安排。”
她伸手,清涼的夜風從抬起的手掌縫裏穿過。
涼浸浸的,怎麼也握不住。
“不過,江夫人不怕這位楚少是爲了我身後撐腰的勢力,而非是我這個人?若爲我,楚少不必娶一個沒有背景的人爲妻,若是衝着背景而來又能有幾分真心?”
“一開始就爲了談條件,又何幸之有?”
盛疊錦字字錐心,卻一語驚醒了白芷秋。
白芷秋探究的眸光落在她身上,比如水的月光還要冷上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