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上朝!”
“跪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陣陣山呼聲中,文武百官跪伏在地,黑壓壓一片,齊齊叩首行禮。
大燕皇帝爾朱盛看着羣臣,蒼老的手掌微抬:
“衆卿平身!”
“謝陛下!”
身着朱紫紅袍的公卿們站了起來,百官前列便是以太子爲首的一衆皇子們,個個低垂着頭。
金鑾殿上的氛圍略顯沉重,自從割讓代北四郡給乾國之後燕國上下瀰漫着一股低沉、消極之氣,可又無可奈何。
接連戰敗、割地,還出了皇子謀逆的事情,一樁接着一樁,給人一種朝堂將亂的感覺。
“咳咳。”
爾朱盛咳嗽了幾聲,自從此事之後他的身體就越發的差了,早晚咳嗽不斷,太醫院開了好幾劑方子也沒用。
“今日朝會只商議一件事,那就是解決千荒道叛亂。”
爾朱盛緩緩掃視衆臣:
“千荒道的叛軍已經盤踞數月,聲勢愈大,連連擊敗朝廷兵馬,還殺了前任節度使。
如此囂張之舉,決不能縱容!如今我大燕內憂外患,更不能放任叛軍繼續作亂!
朕意已決,要從各道徵調大軍叛軍,一舉蕩平反賊!”
衆人心頭一凜,齊齊喝道:
“吾皇聖明!”
其實所有人都知道這時候不是平叛的最佳選擇,可這時候燕國需要一場大勝來振奮內心,否則只會越來越亂。
“聽說叛軍裏有個盟主,叫什麼風塵,足智多謀,不好對付,此戰務必慎之又慎。”
爾朱盛袍袖輕揮:
“都議一議吧,該何人領軍平叛。”
話音剛落,班列中便走出一名文官,趨步出列,躬身一禮,朗聲道:
“陛下,臣以爲平叛主帥非太子殿下莫屬!
殿下乃國之儲君,位高望重,統兵出徵上可彰朝廷威儀,下可震叛軍膽魄。且殿下歷年來數次奉旨平叛,北徵胡虜,南定蠻亂,戰功赫赫,軍中威望無人能及。
千荒道叛軍雖猖獗一時,但若有太子殿下親率大軍征討,必能旗開得勝,一舉蕩平!
臣懇請陛下,命太子殿下領兵!”
“臣附議!”
“臣等附議!”
此人話音剛落,便又有數名東宮屬官相繼出列附議,言辭懇切,無一不是誇讚太子用兵如神、深得軍心。
爾朱屠立在班首,面色沉穩,目不斜視,只是嘴角微微抿緊,似有幾分志在必得之意。
滿朝肅穆不語,其他人很清楚東宮勢必要將這件差事攬入懷中,一來平叛成功就是大功一件,太子的地位將無比穩固;二來,王崇貴乃是太子的心腹,這個仇他是肯定要報的。
但沒人注意到,皇帝的眼神似乎有些古怪,並沒有接這些人的話,而是問了一句:
“還有其他人選嗎?”
金鑾殿中頓時爲之一靜,好些臣子都微微皺起了眉頭,陛下這是何意?
不選太子?
片刻的沉寂之後,班列中忽然走出一人,錦袍玉帶,身姿挺拔,正是九皇子爾朱晉。
他撩袍跪倒,聲音清朗而沉穩:
“父皇,兒臣有話要說。”
爾朱盛微微側目,看了他一眼,蒼老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講。”
“兒臣以爲太子殿下乃東宮儲君,國之根本,身系社稷安危。千荒道雖亂,不過癬疥之疾,何需要太子出馬?
況且太子歷年來鞍馬勞頓,爲朝廷平叛安邊,功勳卓著,也該稍作休整,養精蓄銳了。”
爾朱晉抬起頭來,目光坦然地望向皇帝:
“兒臣雖然不才,卻也願爲父皇分憂,替朝廷效力。
千荒道之事,若父皇信得過,兒臣願領兵前往,一舉蕩平叛軍,以報父皇多年養育之恩、教誨之德!”
“噢?你要領軍平叛?”
不僅是爾朱盛,就連文武羣臣都露出一抹詫異的目光。
以前但凡出現這種叛亂,基本上都是太子出馬,或者朝中幾位老將,還是頭一回有其他皇子主動請纓。
“正是!”
爾朱晉點頭道:
“兒臣雖無太子那般赫赫戰功,但自幼習讀兵書,亦曾隨軍歷練,更有滿腔報國之志。
況且兒臣這些年前往千荒道辦差,前後去過三次。那兒的山川地貌、風土人情,兒臣都親眼見過;胡族各部落的習性、強弱、矛盾,兒臣也略知一二,絕不是兩眼一抹黑。
懇請父皇恩準,給兒臣一個機會!”
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有對太子的尊重,又表露了自己的擔當。
朝堂上頓時響起竊竊私語聲。爾朱屠面色不變,目光卻微微一沉,斜睨了爾朱晉一眼,嘴脣努了努似乎想說話,但他還是先看向了人羣中的盧元恪。
這位盧大人的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不着痕跡地搖了搖頭,爾朱屠這纔將嘴裏的話嚥了下去。
東宮一派的人更是面面相覷,誰也沒料到這個素來低調的九皇子會突然跳出來。
這是何意?要和太子爭功?
但爾朱屠不說話,他們也拿不準太子的態度,不好開口。
皇帝爾朱盛沉默片刻,手指輕輕叩着龍椅扶手:
“晉兒,這不是去郊遊踏青,是真刀真槍的廝殺?你可知道戰場的兇險?”
爾朱晉挺直脊背,目光堅定,聲音擲地有聲: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生死只在瞬息之間,兒臣豈能不知?
可兒臣更知道,身爲皇子,食朝廷俸祿,受萬民供養,若人人貪生怕死,那這江山社稷誰來守護?
父皇年事已高,太子身系國本,兒臣雖不才,卻也願爲父皇分憂、爲國赴難!縱使刀山火海,兒臣亦不敢退縮半步!”
殿中一時肅然,不少老臣暗暗點頭。
皇帝爾朱盛望着這個平日裏不顯山露水的兒子,眼中掠過一絲詫異,他沒想到爾朱晉能有這番說辭。
爾朱晉重重叩首,朗聲沉喝:
“兒臣願立軍令狀,若父皇讓兒臣領軍,定不辱使命,一舉蕩平賊寇!”
羣臣紛紛側目,這位九皇子哪來這麼大的自信?
要知道那些叛軍連王崇貴都能擊敗,難道你一個久居深宮的皇子還能比王崇貴厲害?
皇帝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着龍椅扶手,那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羣臣屏息凝神,不敢妄動。
終於,他緩緩開口,字字清晰:
“朕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朝中大事還需太子盯着。太子乃國之儲君,坐鎮京師、總攬全局纔是正理。
至於其他皇子,也該讓他們歷練了,總不能什麼事都指着太子一人。”
這話一出,朝堂上不少人心中微動。皇帝這話看似平常,細品之下卻別有深意。
太子爾朱屠面色如常,眼中卻閃過一絲陰翳。
爾朱盛不再多言,袍袖一拂:
“傳旨,着九皇子爾朱晉爲平叛大元帥,總領各路征討兵馬,擇日出徵。
兵部、戶部全力配合,不得有誤!”
“兒臣領旨!必不負父皇重託!”
爾朱晉重重叩首,聲震殿宇。
沒人察覺到,這位九皇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