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都死了!
爾朱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千荒軍內部火拼,節度使副節度使戰死沙場!
這怎麼可能!
自大燕立國以來就沒發生過這麼離譜的事!
盧元恪率先回過神來,眉頭緊皺:
“宋大人,您老莫不是在開玩笑吧,消息哪來的?”
“如此大事,下官怎麼敢胡言亂語?”
宋岱忙不迭地從懷裏掏出一封軍報遞了過去:
“這是微臣在半路收到的八百裏加急軍情!
康瀾聲稱手中有朝廷密令,宣佈韓靖、乞伏族爲反賊,集結大軍進攻麻瓜山。而後韓靖與乞伏族奮力還擊、拼死相爭。
最終雙方兩敗俱傷,康瀾、韓靖、乞伏兒林、禿雀等人盡數戰死。
而後胡族叛軍突然出現,將千荒軍殘部盡數擊潰,全,全軍覆沒。
與此同時康瀾還派人在荒城大開殺戒,清除那些忠於殿下的官吏。”
“不可能,不可能!”
爾朱屠驚呆了,一把奪過軍報匆匆掃視,越看錶情越震驚、越暴怒,最後一腳踢翻了桌子,破口大罵:
“王八蛋!康瀾這個雜碎!
他定然是受了爾朱律的指使,想要剷除韓靖和乞伏族,徹底掌握千荒道的兵權。
沒想到他們的膽子大到如此地步,竟敢僞造聖旨!私調大軍開戰!
該死,這些人通通該死!”
爾朱屠可不是傻子,一瞬間他就想通了事情的緣由。
肯定是爾朱律覺得已經掌握了自己招募私兵的證據,打算兩路並舉,一面在朝中發難,一面在千荒道動手,一舉扳倒自己。
可惜了,被自己搶先一步!
爾朱屠一想到這裏就覺得後背發涼,如果不是自己動作快,現在真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私兵呢!”
爾朱屠猛然想起什麼,急聲問道:
“咱們在麻瓜山裏養着的私兵呢!”
“沒,沒了。”
宋岱戰戰兢兢地說道:
“千荒軍打光了、乞伏、禿固兩族打光了、那些私兵也全都打光了。”
“雜碎,這些雜碎!”
“王八蛋!”
屋裏能砸的桌子椅子都被爾朱屠給踢翻了,木屑飛濺。
氣啊,他氣啊,千荒道的兵可是自己費盡心血、掏空家底,好不容易養出來的,竟然就這麼沒了!
剛剛還在說怎麼怎麼舉薦韓靖上位,結果現在人死了、兵沒了、多年辛苦盡成一場空!
爾朱屠癱坐在椅子上直喘氣,頭暈腦脹,盧元恪則認認真真地看完了軍報,眉頭緊皺地說道:
“從軍報上來看,千荒軍高級將領幾乎都死絕了,留守荒城的文官也慘遭屠殺。
那這封軍報是誰送來的?”
“遊擊將軍,浮屠。”
“浮屠?他好像是老九的人吧,麾下騎兵戰鬥力還可以。”
爾朱屠愕然抬頭,按理說小小一個遊擊將軍是入不了他的眼的,但浮屠是個例外。
此前他去千荒道的時候看到過此人,整日帶着個鬼面,想不記得都難。
“正是此人。”
宋岱苦笑道:
“康瀾沒有調動他,他在最後時刻趕到了戰場,擊退了叛軍,將一衆將士的屍體都帶了回來。
他現在帶兵守着荒城抵禦叛軍,等候朝廷詔命?”
“原來如此。”
爾朱屠都快氣死了,恨不得把康瀾的屍體拉過來鞭屍!
“殿下,如此大事微臣還得第一時間入宮啓奏聖上,下官得先告辭了!”
“行,你先去吧。”
宋岱躬身告退,步履匆匆地走了。
按理來說這麼大的事,肯定要第一時間告訴皇帝,他先來東宮已經是壞了規矩。
可沒辦法啊,這麼大的事定然得讓太子先知道,早做籌謀。
“媽的,怎麼會出這種事!”
爾朱屠徹底無語了,這叫什麼事啊!
剛在朝堂上徹底扳倒爾朱律,結果自己手裏最重要的一支兵權沒了!
這消息一旦傳出,京城免不了再動盪一番。
“殿下,事情已經發生就無法挽回了,好在咱們招募私兵的事沒有暴露。”
盧元恪強壓下心中的波動,第一時間提出了最好的建議:
“此事一出,千荒道就成了無主之地,眼下我們應該從親信武將中儘快物色合適人選舉薦給陛下!
這塊地方,絕不能讓他人染指!”
“對,對對!”
爾朱屠連連點頭:
“趕緊的,選人!”
……
胭脂坊,千宵樓
洛羽斜靠在椅背上,手中捧着一杯熱茶,一口下去渾身舒暢,輕笑一聲:
“大哥的軍報應該已經送過來了吧?”
“到了。”
君墨竹慢悠悠地在旁邊煮茶,輕聲細語地說着:
“剛傳來消息,本來去千荒道抓康瀾的兵部尚書宋岱回來了,先去了一趟東宮,然後連夜入皇城,到現在還沒出來。”
君墨竹手腕輕轉,滾燙的沸水注入紫砂壺中,茶葉在水中舒展翻騰,一股清冽的茶香頓時瀰漫開來。
洗茶、沖泡、分杯,一氣呵成,像是在做一件與世無爭的閒事。窗外月色如水,屋內炭火正旺,暖意融融,與薊城的喧囂動盪恍如兩個世界。
洛羽接過茶盞,先嗅了嗅,閉目片刻,嘴角微微上揚,這才抿了一口。
茶湯入口醇厚,回甘悠長,他舒服地嘆了口氣,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將茶盞捧在手心,像是捧着什麼寶貝。
連日來的奔波、廝殺、算計,似乎都隨着這一盞熱茶煙消雲散。
誰能想到燕國動盪到這個地步,可幕後主使卻在這裏悠閒地品茶、賞月。
當初洛羽在離開千荒道之前,與武如柏、花兒斯雅聊了半夜,就是告訴他們康瀾、韓靖二人的背景,然後利用兩人的矛盾將太子、三皇子的勢力在千荒道連根拔起。
洛羽要讓浮屠成爲千荒道的主宰!
洛羽看着手中的茶水嘖嘖感嘆:
“好茶啊,咱們這幫人,也就你的茶藝最好了。”
“哈哈哈,王爺拿我和那些武將比?”
君墨竹大笑一聲:
“總不至於讓蒙虎嶽伍他們煮茶去吧。”
“那就是猛漢繡花,自討沒趣了,哈哈,他們還是更適合戰場。”
兩人就這麼安靜地坐着,一個煮茶,一個品茶,誰也不說話,卻比任何言語都更自在。
遠處隱隱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了。
洛羽睜開眼,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忽然笑了一聲:
“這時候宮裏怕是要炸開鍋了。”
“那是自然,千荒軍幾萬兵馬一夜之間灰飛煙滅,爾朱盛的氣死。”
君墨竹又倒了一杯茶:
“康瀾死了、韓靖死了,太子那邊只怕要推一位新的節度使出來重掌兵權。
咱們不需要早做籌謀嗎?”
“不用。”
洛羽微微一笑:
“爾朱盛在皇位上坐了幾十年,精通權謀制衡之術,三皇子一倒,他難道能放心地讓太子權勢滔天?
我跟你打賭,千荒道節度使,必然是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