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第一排鋒線緩緩前行,馬蹄不輕不重地踩在雪地裏,沒有轟鳴,只有沉悶的噗噗聲。
還有那面血色軍旗,漸漸招展!
然後便是一排排鋒線湧出,無數長槊斜舉衝起來,在晨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騎軍奔馳的速度很慢,像是在踏春,可只有騎戰的行家知道,這是騎兵在調整陣型的間距和各自的坐姿。
“這,這不是浮屠鐵騎嗎?”
“他們要做什麼?”
麻瓜山前,數以千計甚至萬計的千荒軍、胡兵還處在失神之中。
咋回事?浮屠鐵騎不是友軍嗎?
“全軍列陣!準備迎戰!”
下一刻,康瀾的嘶吼聲已經迴盪在所有人耳邊。
“列陣!快列陣!”
“各營集結!準備迎戰!”
“他孃的跑什麼!快去找自己的隊伍!”
失神中的士卒終於清醒了過來,將校們手忙腳亂地吆喝着,踢打着,試圖將散亂的隊伍收攏成陣。
可一夜激戰下來各營編制早已打亂,甲冑不全、兵器散落,連旗鼓都找不到幾面。
步卒們拖着疲憊的身軀東奔西跑,有的找不到自己的什長,有的擠錯了方陣,盾牌手被長槍兵擋住了路……
“快!盾牌上前!長槍列隊!”
一名千戶聲嘶力竭地吼着,可他的命令剛出口就被淹沒在嘈雜的喧譁中。
幾個潰兵從陣前跑過,帶起一片騷動,有人以爲敵軍已經衝過來了,轉身就要跑,被什長一刀背砸翻在地:
“不準跑!”
“將軍有令!怯戰者死!”
混亂無比,雞飛狗跳。
如此場面讓康瀾目露絕望之色,鬼知道浮屠會突然殺到!五千騎啊,在空曠的雪原中可以踏碎一切!
“所有騎兵聽令!”
失神片刻,康瀾一把抓起了插在雪地中的長槍,怒吼出聲:
“隨本將出戰!擋住敵軍!”
“主,主動出擊?”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禿雀都嚥了口唾沫:
“我軍,我軍可不到三千騎啊,衝出去眨眼間就會被敵軍吞沒,這……”
這位老族長一向沉穩,可現在他是真有點慌了。
原本千荒軍加胡兵也是能拿出六七千騎兵的,可一夜激戰下來死的死傷的傷,還有的戰馬都跑沒了,剩不下半數。
就這精疲力盡的三千騎,衝上去不是送死嗎?
說實話,禿雀有點猶豫了,禿固族僅剩的這些騎兵要是拼光了,那他們以後還拿什麼在千荒道立足?
“禿雀!都這時候了還猶豫什麼!還想着保存實力不成!”
康瀾幾近癲狂,怒聲嘶吼:
“若是不擋住他們,給步卒列陣爭取時間,一個衝鋒我們就垮了!
到時候都得死,都得死!”
禿雀的眼中閃過一抹慌亂,最終還是心一橫,牙一咬:
“所有騎兵,跟着康將軍衝鋒!”
“給我殺!”
康瀾一馬當先,長槍斜指,身後三千殘騎稀稀拉拉地跟上,三三兩兩地衝出戰場,隊形極爲混亂:
零散的騎兵前後脫節,左右不齊,前面的騎兵跑得快,後面的追不上,中間空出一大截,馬蹄聲雜亂無章。
“衝!給我衝!”
康瀾嘶聲怒吼,此刻他已經顧不得許多了,能拖多久是多久。
“列陣!全軍列陣!”
“把所有盾牌擺到前沿,快!”
留守原地的禿雀則在拼命地指揮步卒列陣,長槍盾牌,有多少上多少,慢慢拼湊出一支歪七扭八的軍陣。
對面,浮屠鐵騎依舊沉默,唯有馬蹄轟鳴。
“轟隆隆!”
五千黑甲精騎以五百人爲一排,排與排之間隔着相同的距離,人與馬之間保持着相同的間隔。槊鋒如林,層層疊疊,像一座移動的鐵山。
正如當初洛羽所言,武如柏的練兵之法冠絕武家軍,甚至於今日的西北邊軍也是與他一脈相承,帶着武家軍的影子。
“轟隆隆!”
黑潮從雪原上緩緩湧來,速度漸漸加快,淹沒了凍土,淹沒了枯草,淹沒了晨光。
馬蹄踏過之處,雪沫飛揚如煙,卻又被後續的騎兵踏碎,化作一片白茫茫的霧障,籠罩在騎陣上空。
那面血色軍旗在霧中若隱若現,引領着這支沉默的修羅軍團向前推進。
兩軍在雪原上極速對沖,越來越近。
兩百步,一百步……
康瀾的三千殘騎還在拼命地跑,陣型雖遠不如對面齊整,可到底都是悍卒,殺意在前衝途中漸漸凝聚。
“穩住!穩住!”
康瀾策馬持槍,目露猙獰:
“本將軍就不信了,靠你這幾千騎兵,還能喫掉我兩萬精銳!”
“分!”
“轟隆隆!”
對面陣中陡然傳出一聲怒吼,原本整整齊齊的五千騎陣陡然一分爲二:
武如柏親率兩千騎筆直前衝,迎向康瀾所部,種師衡和呼延烈則各領一軍,從左右加速繞行。
“媽的!”
康瀾氣得臉都青了,他當然明白敵軍的用意:
分兵繞過戰場,直撲尚未列陣完畢的步卒。
可他現在無能爲力,只能硬着頭皮前衝,因爲茫茫黑甲已經近在咫尺!
兩軍近得甚至能看見一張張冷漠的臉上躍動的血痕!猙獰可怖!
“轟隆隆!”
“轟!”
馬蹄聲中陡然傳出一聲清脆,兩千杆長槊同時落下,槊尖指向敵陣,如一片鋼鐵的森林驟然傾倒。
與此同時,兩千騎驟然加速,一聲怒吼直衝雲霄:
“殺!”
“鐺鐺鐺!”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兩軍猶如大江浪潮般狠狠撞在一起,剎那間便是人仰馬翻、吼聲震天、鮮血飛濺。
武如柏一馬當先,手中一杆長槊在迎面來騎的咽喉輕輕一點,便有一道血箭飆射而出。
一槊封喉!
“鐺鐺!”
“嗤嗤嗤!”
武如柏槊鋒過處,血線飛濺。
沒有嘶吼,沒有怒喝,只是沉默的出槊,發泄着心中的滔天殺意!
孃親被劫,他只想殺人,不停的殺人!
迎面衝來一名千荒軍百戶,舉刀欲劈,武如柏槊尖一抖,後發先至,槍尖從那百戶的眉心貫入,後腦穿出,屍體還沒落馬,槊杆一甩,便砸翻了旁邊另一名騎兵。
“媽的,一起上!”
“殺了他!圍上去!”
幾名千荒軍騎兵咬着牙從三面同時撲來,畢竟浮屠的威名人盡皆知,誰也不敢單獨迎戰。
武如柏面無表情,左手抽出腰間彎刀,右手長槊橫掃,刀槊齊出:
“嗤嗤!”
槊鋒扎穿左側騎兵的胸膛,彎刀削掉右側騎兵的半邊臉頰,兩人瞬間斃命,死屍砰得往地上一栽。
“媽啊!”
中間那名騎兵嚇得魂飛魄散,猛勒繮繩,哪裏還敢出招。
可武如柏已催馬撞入,槊杆順勢抽在馬腿上,馬蹄當場骨折斷裂。戰馬慘嘶着跪倒,騎兵還沒落地便被後面湧上的黑甲鐵騎踏成了肉泥。
“殺!”
武如柏神勇過人,身後兩千精騎自然士氣大振,悍勇衝殺。
一杆杆長槊頻頻刺出,迎面而來的千荒軍接二連三地被捅穿胸膛,慘死當場。
已經鏖戰一夜的他們豈會是兩千生力軍的對手?
瞬息之間,已經有四五人斃命在武如柏的槊下,一道怒吼聲陡然在耳邊炸響:
“反賊!哪裏走!”
“康瀾。”
武如柏的目光驟然冰冷:
“本將軍找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