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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0章吾以浮屠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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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從東邊的山脊緩緩探出,第一縷晨光落在麻瓜山上,照亮了昨夜那場慘烈廝殺的遺骸。

山道兩側,屍體堆疊如柴垛,層層疊疊,綿延數里。千荒軍的灰甲、禿固族的皮袍、乞伏族的旗幡,此刻都已被鮮血浸透。

無數屍體慘不忍睹地躺在雪地裏:

有的仰面朝天,眼睛半睜,瞳孔已被寒霜覆蓋;有的蜷縮成一團,雙手還死死攥着刀柄;有的趴在同伴身上,像是臨死前還想替對方擋一刀……

斷肢殘臂被凍得硬邦邦的,像一截截枯木,滲出的血水......

洛羽腳步一頓,脊背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卻並未回頭,只將扶着兩位孃親的手又穩了穩,指節微微泛白。夜風掠過山門,吹得他衣袍下襬獵獵作響,也吹得門楣上那塊“淨業寺”斑駁匾額髮出細微的吱呀聲,像一聲壓抑已久的嘆息。

“律兄還有事?”他聲音平穩,甚至帶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與寬慰後的鬆懈,彷彿只是趕路前順口一問。

爾朱律緩步上前,靴底碾過地上尚未乾涸的血泊,發出輕微黏滯的聲響。他沒答話,只將那木匣子抱得更緊了些,指尖在匣蓋邊緣反覆摩挲,像是在確認它的真實與分量。火把的光躍動在他臉上,映出眼眶深處一點幽暗的、近乎貪婪的亮色,轉瞬即逝,又被他慣常的熱絡笑意覆蓋。

“自然有事。”他朗聲一笑,竟抬手拍了拍洛羽肩頭,“洛兄救母心切,我豈能攔着?不過——”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洛雲舒蒼白憔悴的臉、常如霜強撐卻難掩虛弱的身形,最後落回洛羽沉靜的眼底,“這山道崎嶇,夜露溼重,兩位主母身子骨……怕是經不起顛簸。洛兄麾下精銳雖多,可歸途漫漫,若遇伏擊、若遭截殺、若……一時疏忽,豈非前功盡棄?”

洛羽終於側過臉,正視爾朱律。火光之下,他的瞳孔漆黑如墨,深不見底,沒有驚疑,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彷彿早已料到這句“不過”之後,必有鋒刃出鞘。

“律兄的意思是?”他問。

爾朱律笑容未減,卻緩緩攤開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銅鈴,形制古樸,鈴身刻着細密雲紋,鈴舌卻是一截磨得發亮的烏骨。他拇指輕輕一彈,鈴舌撞上內壁,發出一聲極輕、極脆、極冷的“叮”聲。那聲音短促得幾乎被夜風撕碎,卻像一根冰針,猝不及防刺入耳膜。

洛羽身後,許韋與王刺幾乎是同一時間繃直了脊背,手已按上刀柄。墨影衆人亦悄然散開半步,形成一道無聲的弧形屏障,將洛羽與兩位夫人護在中心。空氣驟然繃緊,連山風都似凝滯了一瞬。

“此乃‘引魂鈴’。”爾朱律的聲音壓低了,帶着一種奇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溫和,“產自南疆苗峒,以百年瘴氣淬鍊烏骨所制。鈴聲一起,三裏之內,百蟲蟄伏,唯有一種東西,會循聲而至——”

他微微歪頭,視線越過洛羽肩頭,投向山腳下那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噬心蠱。洛兄可知,何爲噬心?不是啃噬血肉,而是蝕盡神智,令人生不如死,直至……心脈寸斷,七竅流血而亡。”

洛羽面色未變,隻眼睫幾不可察地垂落一瞬,再抬起時,眸光更沉:“律兄何時下的蠱?”

“就在方纔。”爾朱律笑意加深,竟透出幾分少年般的狡黠,“你我並肩立於山門之時。那陣山風,吹得我袖口微揚,也吹散了三粒比米粒還小的蠱卵。它們沾在你袍角,附在你呼吸之間,甚至……”他目光一閃,落在洛雲舒枯槁的手腕上,“附在兩位主母的衣襟褶皺裏。洛兄一路奔波,心神俱疲,又怎會留意這等細物?”

洛羽喉結緩緩滾動了一下。他緩緩鬆開扶着洛雲舒的手,卻並未放下,而是反手,極其緩慢地、用拇指腹輕輕拭去母親眼角未乾的淚痕。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指尖卻冷得像山澗寒玉。

“所以,”他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着一絲奇異的沙啞,“律兄助我尋人,破寺,救人……皆爲餌。餌已吞下,鉤,便要收了。”

“不,不,不。”爾朱律連連搖頭,語氣真誠得令人作嘔,“洛兄此言差矣!我助你,是真心實意!否則,那些密信賬本,豈會輕易交付?我若存心害你,大可袖手旁觀,任你母子永隔陰陽,豈不更省事?”

他向前半步,壓低聲音,氣息幾乎拂過洛羽耳畔:“我所求者,唯有一事——洛兄需隨我走一趟。不是去別處,正是去東宮。明日清晨,太子殿下將在東宮設宴,款待諸位宗室勳貴。屆時,我將呈上鐵證,當衆揭穿其謀逆之實。而洛兄,”他眼中精光爆射,“你需以人證之身,親口指證太子,如何脅迫、如何囚禁、如何意圖以兩位主母性命,逼你就範!唯有你親眼所見、親身所歷,方能坐實其罪,令朝野上下,無可置喙!”

洛羽沉默。山風捲起他鬢邊一縷碎髮,露出額角一道淺淡舊疤。他望着爾朱律,目光穿透那層虛僞的熱忱,直抵其後翻湧的野心與算計。原來如此。爾朱律要的,從來不是簡單扳倒太子。他要的是親手將太子釘死在恥辱柱上,而自己,則必須成爲那枚最耀眼、最無可辯駁的“金釘”。一個從千荒道爬回來的、揹負血仇的玄王之子,一個被東宮迫害至親的受害者,他的證詞,比任何密信都更具毀滅性。

“若我不去呢?”洛羽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爾朱律臉上的笑容,倏然凍結。那層溫潤的假面剝落,露出底下森然獠牙。他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已悄然按在腰間刀柄之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若你不去……”他一字一頓,每個音節都裹着冰碴,“那引魂鈴聲,便會再響一次。而這一次,蠱蟲……會醒。”

他目光掃過洛雲舒枯瘦的手腕,又掠過常如霜緊抿的蒼白脣線,最後,定格在洛羽驟然收緊的下頜線上:“洛兄,你信不信,只需半炷香,兩位主母便會開始頭痛欲裂,眼前幻影叢生,繼而神志昏聵,狂躁失語……再半個時辰,心口劇痛,如萬蟻啃噬,最後……”他輕輕做了個捏碎的動作,“砰,心脈盡斷,死狀悽慘,卻查無痕跡。世人只會道,兩位主母久囚受驚,體弱難支,油盡燈枯罷了。”

夜風嗚咽,掠過石獅猙獰的嘴,發出空洞的迴響。寺廟殘破的檐角懸着半輪慘白月牙,冷冷俯視着這方血腥之地。地上屍骸未冷,新仇舊恨卻已如毒藤般絞纏盤繞,越收越緊。

洛雲舒的身體猛地一顫,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洛羽的衣袖,指節泛出青白。她渾濁的淚眼看向兒子,嘴脣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劇烈起伏的胸口泄露着深入骨髓的恐懼。常如霜則深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單薄卻異常堅韌的脊背,目光如淬火之刃,直刺爾朱律:“爾朱屠……爾朱律!爾朱氏果然一脈相承,陰狠歹毒!你可知你今日所爲,已逾人倫底線?!”

“人倫?”爾朱律嗤笑一聲,笑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常姨娘,您在燕宮浸淫半生,該比我更懂。這廟堂之上,哪有什麼人倫?只有勝者爲王,敗者爲寇!我爾朱氏,便是要踩着太子的屍骨,登上那九重宮闕!”他猛地轉向洛羽,眼神灼灼,帶着一種近乎瘋狂的篤定,“洛兄!你我本是同路人!你恨太子入骨,我亦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今夜,我們聯手,誅此國賊,清君側,正朝綱!事成之後,你母子團聚,榮華加身,我爾朱氏位列公侯,共享天下!此乃雙贏之局,何樂而不爲?!”

他話音落下,山道盡頭,忽有蹄聲由遠及近,急促而密集,踏碎山林寂靜。數十騎黑甲騎士如鬼魅般自夜色中湧出,無聲無息地扼住了寺廟唯一的出口。爲首一人,甲冑森然,面覆鐵胄,只餘一雙鷹隼般冰冷的眼睛,在火光下幽光閃爍。他手中長槍斜指地面,槍尖猶自滴着暗紅血珠。

爾朱律仰天大笑,笑聲張狂,震得檐角積塵簌簌而落:“洛兄,你瞧!我的人,到了!他們不是來抓你,而是來‘護送’你!護送你,去那金碧輝煌的東宮!”

許韋怒吼一聲,橫刀而出:“狗賊!爾朱律,你欺人太甚!”王刺更是一步踏前,彎刀出鞘半寸,寒光凜冽如電。

“許大哥,王兄弟,且慢。”洛羽抬起手,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所有躁動。他目光依舊沉靜,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憫,看着爾朱律,看着那羣黑甲騎士,最後,緩緩落回兩位母親身上。

洛雲舒淚如雨下,卻拼命搖頭,乾裂的嘴脣無聲開合:“羽兒……不……不能……”常如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決絕:“羽兒,走!帶她們走!莫管我們!”

洛羽卻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輕,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顆石子,漣漪未起,已沉入水底。他緩緩抬起手,不是指向爾朱律,而是輕輕拂過自己胸前——那裏,貼身藏着一枚小小的、溫潤的玉珏,是母親洛雲舒當年親手所雕,上面刻着一個歪歪扭扭的“羽”字。

“律兄,”他聲音忽然變得異常清晰,帶着一種奇異的、令人心悸的平靜,“你說得對。這廟堂之上,確無人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橫陳的假和尚屍體,掃過那扇洞開的、通往地牢的門扉,最後,落回爾朱律因激動而微微漲紅的臉上:“所以,你既已佈下此局,便該知道——”

他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向上,對着那輪慘白月牙。

“——這局裏,從來就不止你一顆棋子。”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並非來自山道,亦非來自寺內殘垣。

而是來自——頭頂!

轟隆!!!

一聲炸雷毫無徵兆地撕裂長空!並非天降,而是寺頂那尊巨大銅鐘,竟在雷聲響起的同一剎那,被人自內部狠狠撞擊!洪鐘大呂,聲震四野!嗡鳴之聲如實質巨浪,狠狠拍向所有人耳膜!

爾朱律首當其衝,只覺腦中轟然一響,眼前金星亂迸,喉頭一甜,踉蹌着後退半步!他驚駭抬頭,只見寺頂飛檐之上,不知何時竟立着數道黑影!他們身着墨色勁裝,與夜色融爲一體,唯有手中強弩在月光下反射出點點寒星!

“放箭!”一道冰冷、嘶啞、卻無比熟悉的聲音,自高處傳來!

嗤嗤嗤——!

破空之聲尖銳刺耳!數十支特製的狼牙重弩,並非射向人羣,而是齊刷刷釘入寺門兩側那兩尊飽經風霜的石獅口中!弩箭入石,深達數寸!箭尾猶自劇烈顫抖!

緊接着,令人心膽俱裂的一幕發生了——

那兩尊沉重的、覆滿青苔的石獅,竟在弩箭釘入的瞬間,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沉悶的“咯吱”聲!獅身表面,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痕驟然迸現!碎石簌簌落下!龐大的石獅,竟在弩箭恐怖的衝擊力與某種精密機關的觸發下,轟然崩塌!

煙塵瀰漫!碎石如雨!

而就在石獅崩塌的煙塵尚未散盡,一道雪亮的刀光,已如九天銀河傾瀉而下!目標,並非爾朱律,而是他懷中緊抱的——那個裝着密信賬本的木匣!

刀光太快!快得只留下一道淒厲的殘影!

爾朱律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手腕一涼,一股劇痛炸開!他下意識鬆手,木匣脫手飛出!

一隻修長、骨節分明、卻沾染着新鮮血跡的手,自煙塵中探出,穩穩接住了那墜落的木匣!那人落地無聲,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寒星般的眼睛,冷冷注視着爾朱律。

“爾朱少將軍,”那聲音嘶啞,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熟悉感,“你的情報,的確幫了大忙。可惜……”

他緩緩摘下臉上黑巾。

月光,終於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臉——劍眉星目,鼻樑高挺,下頜線條冷硬如刀削。正是洛羽!不,是另一個洛羽!一個穿着墨影勁裝、臉上帶着一道新鮮刀疤的“洛羽”!

真正的洛羽,此刻正站在原地,衣袍未染半點塵埃,甚至連發絲都未曾凌亂。他嘴角噙着一絲淡漠的弧度,看着那“替身”手中的木匣,又看向爾朱律因劇痛和震驚而扭曲的臉。

“可惜,你忘了查一件事。”真正的洛羽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如刀,“——千荒道上,玄王之子洛羽,是如何活着走出那場圍殺的?”

爾朱律捂着鮮血淋漓的手腕,瞳孔驟縮,死死盯住那兩個一模一樣的身影,喉嚨裏發出嗬嗬的、野獸瀕死般的喘息:“分……身術?!不……不可能!”

“不是分身術。”真正的洛羽緩緩抬手,指尖輕輕拂過自己左耳後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淡粉色的舊傷疤,“是易容。是千荒道上,一位老仵作教我的活命本事。他告訴我,人皮最薄之處,在耳後。而人心最軟之處……”他目光如電,刺入爾朱律眼底,“在於,永遠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真相’。”

就在此時,那“替身”洛羽忽然咧嘴一笑,笑容桀驁而殘忍。他手臂一振,竟將手中木匣狠狠擲向高空!爾朱律目眥欲裂,本能地縱身去撲!

就在他離地而起的剎那——

嗖!嗖!嗖!

數支袖箭,自不同角度,悄無聲息地射向他騰空的後心與咽喉!角度刁鑽,力道精準,避無可避!

爾朱律人在半空,避無可避!他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驚駭與不甘,身體本能地擰轉,試圖用未受傷的左臂格擋!

噗!噗!噗!

三支袖箭,兩支釘入他左肩胛,一支擦過頸側,帶起一溜血珠!他悶哼一聲,重重摔落在地,濺起一片血泥!

“律兄!”那“替身”洛羽哈哈大笑,笑聲裏滿是嘲弄,“你的‘證據’,如今,可還完好?”

他話音未落,手中已多了一柄短匕。寒光一閃,匕首狠狠刺入木匣縫隙!用力一撬!

“咔嚓!”

匣蓋應聲而開!

裏面,哪有什麼密信賬本?只有一疊疊被水浸得模糊不堪的廢紙!還有幾枚早已鏽蝕斷裂的假印信!甚至,還塞着幾塊腌臢的、散發着惡臭的醃肉!

“爾朱少將軍,”真正的洛羽終於邁步上前,靴底踏過爾朱律身側的血泊,聲音冷得像翠屏山頂終年不化的寒冰,“你費盡心機,不惜以蠱相脅,想要的……就是這些?”

他俯視着躺在地上、肩頭插着箭矢、脖頸鮮血直流、眼神卻依舊燃燒着瘋狂火焰的爾朱律,緩緩蹲下身,聲音輕得如同耳語:

“你錯了。我洛羽的孃親,從不需要拿命去換什麼‘證據’。她們的命,只值一個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洛雲舒含淚的雙眼,掃過常如霜堅毅的側臉,最後,落回爾朱律因劇痛與暴怒而扭曲的臉上。

“——救。”

話音落,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薄如蟬翼的短刃,寒光一閃,精準地、迅疾地,挑斷了爾朱律左腕上一條極細、極隱蔽的黑色絲線——那正是引魂鈴蠱蟲的引線所在!

爾朱律渾身劇震,瞳孔驟然放大,彷彿靈魂都被抽離!他張着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頭嗬嗬作響,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滾滾而下。

“蠱已斷。”洛羽站起身,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彷彿只是拂去衣上微塵,“律兄,好生養傷。至於東宮……”

他轉身,不再看地上瀕死的獵物,目光溫柔而堅定地迎向兩位母親,伸出手:

“娘,常姨娘,我們回家。”

許韋與王刺同時爆發出震天怒吼,墨影衆人齊聲應和,聲浪如潮,衝散了山間最後一絲陰霾。黑甲騎士在突如其來的變故與主將重傷的震懾下,竟是不敢妄動分毫,只僵立原地,如泥塑木雕。

洛羽攙扶着兩位母親,一步步走向山道。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他挺直的脊背上,也流淌在母親們緊緊攥着他衣袖、枯瘦卻充滿力量的手上。山風拂過,帶來松濤陣陣,也送來遠處薊城那片暖融融的、人間煙火的氣息。

爾朱律躺在血泊裏,望着那抹漸行漸遠的、融入夜色的背影,聽着那越來越遠的、充滿生機的腳步聲,聽着山下隱約傳來的、屬於凡俗世界的犬吠與更鼓……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沫混着唾液,在月光下泛着詭異的暗紅。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那隻尚能活動的、沾滿自己鮮血的右手,朝着那輪慘白月牙,徒勞地、痙攣地抓了一下。

然後,手指頹然垂落。

山風嗚咽,捲走最後一絲血腥氣。

淨業寺,終究只餘下滿地狼藉,與一具尚有餘溫的、野心勃勃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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