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帶着恐懼來到了這裏,沒有人知道她心中的無助和孤獨,她帶有身孕,本就嗜睡,可她卻睡不着,多少個無眠的夜裏,無助和恐懼像是一個張開血盆大口的野獸,一點點的將她吞噬殆盡。
她恨着怨着惱着,卻也盼望着,等待着,可終究什麼也沒有等到,他甚至沒有給她發一條短信。
他說他愛她,可在她最無助恐懼的時候,他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杳無音訊。
他做的遠不及他說的!
“這樣也好。”
良久,楚韻臻開口,聲音很輕,輕得似是一口氣就能吹散了,楊若新看她,她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身上有一種壓抑的悲憤。
楊若新覺得心裏有很多話,全都堵在嗓子眼裏,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哽嚥着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臻臻。”
楚韻臻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她的話,睜開眼睛,望着昏黃的天花板,淡淡的扯了扯嘴角,揚起一絲似有若無卻苦澀至極的弧度。
“真的很好。”
楊若新沒有控制住,伸手抱住她的頭,眼淚滑落下來。
“一點都不好,你明明很想他。”
楊若新說着拿起手機,“我給他打電話。”
楚韻臻一把奪走她的手機,扔到牀的另一端,厲聲道:“爲什麼要給他打電話?你是覺得我還不夠可憐嗎?”
楊若新愣愣的看着她忘記了反應。
楚韻臻閉上眼睛深呼吸兩口,緩了緩心裏的怒火,靠在牀頭,輕輕的撫上肚子。
“若新,這個孩子是個意外,我害怕過,彷徨過,猶豫過,但是既然我來到這裏,我是一定要生下這個孩子的。”
楊若新靜靜的聽着話,心裏酸澀無比。
“孩子是我的一切,我不能失去這個孩子,所以,”
楚韻臻緩緩的坐起來,雙手用力的握住她的肩膀,眼神堅定決然。
“你一定要守口如瓶,不能告訴任何人。”
楊若新幾乎可以感受到她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的心在遭受着如凌遲般的疼痛。
孩子,是天使贈予的最美好的禮物,本應帶着所有人的美好祝願,但是這個孩子是不會被祝福的,甚至是不允許存在的。
可即使不被祝福,孩子也是母親的一塊心頭肉,是母親無論如何也無法割捨的一部分。
楊若新咬着牙重重的嗯了一聲,“他也是我的兒子,我就是拼了性命也會護他周全。”
夜已經深了,耳邊傳來楊若新均勻的呼吸聲,楚韻臻看着她的睡顏,四個月來,第一次她覺得心裏是平靜的。
“若新,謝謝你。”
楊若新似是聽到了嘟囔了一聲,動了動,抬手輕輕的摟住他。
楚韻臻往她身邊靠了靠,閉上眼睛不知不覺的就睡着了。
楊若新看着機器中的映像,有些被嚇到了,又有些興奮。
“這、這就是我乾兒子嗎?”
醫生點頭,指着屏幕,道:“這是頭,這是腳,這是手,很健康的寶寶。你要不要聽聽寶寶的心跳?”
楚韻臻立即湊過去,聽到“撲通撲通”的心跳聲,一臉的興奮和驚奇。
出了醫院,楊若新還猶在興奮,趴在楚韻臻的肚子上又是摸又是聽的,楚韻臻知道她的好奇心重,便任由她去,李阿姨笑着說:“彆着急,你也會有這一天的。”
楊若新的臉紅了,“我纔沒有着急。”
她們在醫院門口等了一會兒,校長就開車過來了,一行人坐上車,就回去了。
雪已經不下了,但是路面結了冰,很不好走,車速很慢,但這並不影響車裏的氣氛,各自說着趣事,一路歡笑的到了小山莊。
此時已近傍晚了,暮色下的小山莊被白雪覆蓋,稀稀落落的幾十幢房子,顯得十分的蕭條。
車子駛入學校,在一棟兩層的教師公寓樓前停下。
“小楊,我們這裏是小山村,喫住都比不得大城市,你就將就一下。”
“不會,比我想得好多了。”
當晚,李阿姨熬了紅豆米粥,做了幾個家常小菜,雖然簡單,卻很可口,楚,楊兩人喫了不少,喫完後,四人又坐在一塊說了會兒話,兩人就回去了。
房間裏有兩張牀,一張是楚韻臻的,另一張是李阿姨早前準備的,李阿姨偶爾會睡在這裏陪楚韻臻,此刻,已經換了新的棉被。
楊若新往牀上一躺,把自己埋在厚厚的被褥裏。
“真舒服。”
“這些棉被都是乾媽準備的。”
楚韻臻剝了一個青桔子給楊若新,楊若新沒接,“太酸,受不了。”
楚韻臻把橘瓣放在熱水裏燙了一會兒,拿出來,一瓣一瓣的喫了起來。
楊若新想到那股酸,嚥了咽口水。
“不酸嗎?”
楚韻臻嗯了一聲,又剝了一個橘子放進熱水中。
“你是怎麼找到這裏的?”
“我去你們學校教務處問的。哎,若不是醫院那邊的工作太忙,我抽不開身,早就過來了。”
楚韻臻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繼續剝桔子喫。
楊若新翻個身趴在牀邊,問:“這幾個月你一定很辛苦。”
“嗯。剛來的時候人生地不熟,還要照顧一幫調皮的孩子,等到我的肚子大起來,遮不住了,還要忍受別人的議論和指點,那兩個月,我確實挺累的。但一想到寶寶,就是受再大的累都沒關係。”
她的語氣雲淡風輕,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字裏行間也不見一絲的埋怨。
約莫這就是做母親的心裏,只要是爲了孩子,丟了命都無所謂。因爲楚韻臻身體不便,楊若新自告奮勇接了她的職,教了三天,有兩天的時間都領着孩子在操場裏玩,孩子們顯然也深深的喜歡誰上樓了這位愛玩愛笑的小楊老師。
因爲親近,孩子們毫無拘束,心裏有什麼就說什麼,有些還真讓人招架不住。
狗蛋:“小楊老師,你怎麼還不結婚?我媽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我已經會跑了,是不是沒人願意娶你?”
楊若新:“……”
胖墩:“小楊老師,狗蛋說他長大了要娶小楚老師。”
然後,狗蛋滿操場的追着胖墩揍。
二丫:“小楊老師,小楚老師肚子裏的寶寶是不是沒有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