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陽整個人坐在位子上，一點都不在乎他說的話：“這麼多年我都過來了，也不在乎你在我耳邊說些話。這麼多年，你做你的皇帝，我當我的逃犯，誰也不用嘲笑誰！”
“嘲笑？我可不用嘲笑你，我坐擁天下。這天下的東西都是我的，你怎麼和我比？你現在只是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廢物。說起來，要不是因爲當年她說的話，你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她？難得你這麼多年還記得這個女人，也不枉她爲你拼死生下太子。我見過你的兒子了，是個不錯的，總比你當年強一些，至於那幾個，都是廢物！”
齊子暮難得沒有和他頂嘴，反而點點頭：“不錯，都是一些自以爲是的。不過再怎麼樣也總比你好，聽說你這麼多年了，還沒有孩子。這樣一想，這老天還是公平的！”
慕容陽往齊子暮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然開口：“我本來有一個孩子的，但是後來沒有了，這難道不是你的錯？齊子暮，說來，我們兩個人之間是誰也不欠誰！”
齊子暮冷笑一聲：“你說誰也不欠誰？你竟然都說得出口？你我之間就是到死的那天，都不會有了斷的時候。只是，我現在不想和你說這些，我想要的你知道是什麼。”
慕容陽喝了口茶：“劉福，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倒是長進不少。這茶水泡得倒是有點火候了，不像十多年前，連個味都沒有出來，到底這年紀大了，還是有點用處的。”
齊子暮看了一眼劉福，劉福這纔開口：“奴才這些年來整日在宮中待着，自然還是要學着一些東西，哪裏連自己的本份都忘記了。”
慕容陽“看着”這主僕兩之間的官司：“確實是很本份，本份到連自己的原主子都不要了。劉福，說來你走到這一步，也應該是要感謝感謝我的。”
劉福躬身：“奴才的心裏，從來都沒有忘記過公子的恩德，只是對於奴纔來說，什麼樣的恩德都比不過當年安主子對奴才的救命之恩。”
慕容陽一口喝完那茶，朗聲一笑：“好，好茶，好奴才，好個有情有義的皇宮！齊子暮，你想要問什麼就今早問清楚，趁着我現在心情不錯，暫時還願意和你說些實話！”
齊子暮坐在了慕容陽的對面，反而不着急問事情了：“先讓你見見這皇宮中的故人吧，這麼多年了，想來你還是很想見見她的不是嗎？”
“她倒是不怎麼想見你，可能是想着要是見了你這人就不會有什麼好事情吧。只是我想讓她見見你，你一開始做了這麼多不就是爲了她嗎？”
“也算是到了這最後，可以讓你圓了最後的心願，不枉我們當年是君臣一場。劉福，去鳳鸞宮請我們的皇後孃娘來這裏，見見多年不見的故人！”
誰知外面卻突然傳來一道聲音：“不用麻煩劉公公和陛下了，臣妾現在不就來了？多年不見，臣妾也很想見見這故人還是不是以前那個樣子了。”
慕容陽聽到聲音卻沒有半分的觸動，整個人動也不動，悠然自在的喝茶：“在下早已眼盲，恐怕是不能拜見皇後孃娘了，也不知道皇上會不會懲罰我？”
齊子暮看了安慧茹一眼，開口的話卻是對着慕容陽的：“你的罪可不是在這樣無關緊要的事情上，你不拜就不拜吧。倒是皇後，可以來看看我們的這位故人！”
安慧茹穿着皇後的華服，就連那髮髻都是最華麗不過的東西。可是對面的兩個男人，一個是瞎了，還有一個至少眼睛裏已經沒有她的影子了。
“我年少之時遇到你的時候，從來都不知道有一天你會變成一個瞎子。現在想來，這瞎子也有明白的時候。只是可惜，你明白的時候太晚了些。”
安慧茹走近慕容陽的身邊，站在他的身後，出口的聲音已經沒有十幾年的清脆了：“你雖然是皇帝，可從來沒有什麼好名聲。你殘暴不仁，在百姓中從來都不是什麼有德的名君。”
“那一年，我心中是又害怕，又得意。我一邊想着，你是皇帝，又癡情我是一件多榮耀的事情，可另一方面我心裏又害怕，害怕你總有一天要殺死我！”
“那一年的選秀，做手腳的不是別人，是我！說服我母親讓安慧珍進宮的也是我，乃至後來更是我親手打掉她肚子裏的孩子。這都是爲了讓她沒有任何人可以倚仗！”
晉城，後院
“殿下還沒有回來？什麼事情，怎麼都忙到這個時候了？嬤嬤，你去廚房準備一些小東西，待會親自交給在前院的阿奇侍衛。想來這個時候，大家都餓了。”
那嬤嬤不過是秦峯暫時在外面找來的婦人，只是懂些雜活，還好蘇語然不挑剔。那婦人看伺候的主人和氣，心裏也鬆了一口氣，畢竟之前還擔心太子爺身邊的人沒什麼好脾氣。
“主子放心吧，奴婢這就去廚房拿些好喫的，等到了前院再把這東西交給阿奇侍衛。主子還是照顧小主子吧，這小主子一天都沒有見到殿下了。”
蘇語然看着她們對青檸小心地樣子，纔想起來這事情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說。只是現在正是忙亂的時候，再說這晉城也不是長久的地方，還是先這樣吧。
“也好，嬤嬤，你去後院把那個叫石榴的小姑娘帶進來吧。那小姑娘本來也是我身邊跟着的，只是她年紀小，平日裏也不怎麼動手。”
那嬤嬤這才明白爲何剛纔那叫石榴的小姑娘這麼高興看到這太子身邊的妃子：“主子您就放心吧，奴婢這就去叫那小丫頭進來陪着主子。”
石榴進來的時候，蘇語然正抱着青檸，看到她進來，才笑了起來：“等急了吧，來，過來看看妹妹。你也好久沒有見到她了吧，現在正好抱抱她。”
石榴年紀小，這些日子跟着十裏當然也沒有喫苦。可是心裏還是擔心自己的妹妹，現在看到妹妹回來了，當然高興得不得了：“妹妹都長大了！”
蘇語然看着她的樣子：“你啊，年紀不大，這樣子倒是愁心的命。你纔不見她多少日子，怎麼就知道她長大了？我看你也是長大了不少。”
石榴被主子說得不好意思，但還是開口：“我知道，因爲我知道以前妹妹是不會穿得這麼暖和，也不會喫得這麼飽。更加重要的是，不會這麼笑。”
“主子可能不知道，我們原來的家裏，這一到冬天全是冷風。我們兩姐妹身上的衣服也就遮遮而已，身上哪裏有半點的棉絮。可是現在，青檸的手很暖。”
蘇語然看着這個孩子，她在這個孩子的眼睛裏看到的都是感激。本來不過就是一個隨手的好事，倒是想不到這孩子是個這麼純良的人。
蘇語然總覺得好笑，前世自己不用什麼手段，爲人也不是很壞，可是這身邊的人總是魑魅魍魎不斷，不是披着人皮的牲畜，就是動不動就吸血的大蟲。
可現在呢？自己用盡了手段，想盡了辦法去生存，反而這身邊的人個個都是良善，純潔之輩。有時候想想這世上的事情真是難以預料啊！
“你這段時間十裏想來也是十分照顧的，那林城現在是什麼樣的情況，你有聽你的十裏叔叔說過嗎？我託人去找你們的時候，你們可還好？”
石榴抱着妹妹，點點頭：“主子放心吧，十裏叔叔在林城一直很照顧我。我們還在那裏租了一個小院子，十裏叔叔每天都去賣些小東西。”
“只是我們在那裏無論賺多少錢，總是要被收走一般的錢。有些日子，只能買些饅頭喫，還好十裏叔叔會打獵，這才讓我們不至於沒有東西喫。”
“收走一半？什麼時候，這林城的稅收要這麼高了？”蘇語然奇怪地自己問着自己，她好像摸到了一些什麼，但是也不知道是哪裏不對，現在還不能完全想明白。
石榴看着主子皺着眉頭，纔開口：“要不然石榴讓十裏叔叔來和主子說說這具體的情況，可能石榴最近喫的太飽了，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
蘇語然搖搖頭：“不用了，現在已經是晚上了，這個時候十裏過來恐怕就不合適了。石榴，你抱着妹妹去休息吧，最近你們姐妹也有一段時間沒有親近了。”
石榴正要帶着青檸下去，外面齊旭卻突然進來了。他一看這情況就挑挑眉，看着門口的石榴：“怎麼抱着青檸走了？不讓青檸留下嗎？”
石榴低着頭，聽到這話也不知道是歡喜還是傷心。但是現在聽到說話人的聲音，卻也知道不能開口，只能聽着蘇語然接下來不知道說什麼。
“殿下，你怎麼回來了？我還以爲你今天要到很晚，還專門讓人給你們送些喫的去呢！”齊旭也沒有想着一定要讓青檸留下，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現在既然蘇語然沒有這個打算，自然也不會再追着這事情不放。蘇語然揮手示意石榴抱着青檸離開，石榴感激得點點頭，打算就抱着青檸現在就走。
誰知道青檸在石榴懷裏卻大哭了起來：“爹，，，爹，嗚嗚嗚，壞！壞！”竟然是捨不得蘇語然和齊旭，要留下來。齊旭轉頭看着青檸，良久纔開口：“算了，就留下來吧。”
皇宮，御書房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你不在喜歡我了。你的眼睛會看着那個女人，也會看着別的女人。哦，對了，還有那個當年京都第一冷美人，是嗎？”
“也不知道那一位如今又是何等的情況了，現在想來，只怕也不一定比我好多少吧。我至少還能在這宮中，還是太子殿下名義上的母親，但是她。。。”
“當年一個名滿京都的女人，想來現在不光是花殘粉褪，更是已經成爲一個農婦了吧。慕容陽，你愛的女人，從來都沒有什麼好下場吧。”
慕容陽聽着這些話，過了一會，喝乾了杯中的水纔開口：“我早就知道了。我早就知道，她不是你母親安排進宮的，至少不是全部。”
“你母親雖然不得你歡心，但是一直以來，貪圖得更多是府中的權勢。當年我在宮外第一次和你偶遇的時候就知道，但凡我對你表現出喜歡，你的家人是不會反對的。”
安慧茹在經過齊子暮的時候，又一次被一個男人傷透了心。她看着背對着自己的男人，哭着開口：“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
“你原來喜歡的只是那個京都的冷美人。怪不得，怪不得當年在齊候奪宮的時候，你什麼人都沒有帶，只是帶了陪伴在安慧珍身邊的冷玉。”
“只是你都帶着冷玉走了，爲什麼還要回來？還要回來帶着安慧珍一起走？哈哈哈，看來這冷玉最後還是落到和我一樣的下場啊！”
慕容陽這時候才轉頭“看着”安慧茹：“我以爲我喜歡過冷玉。也許也是真的喜歡冷玉的，至少她是在安慧珍沒有出現的時候，我最關心的人了。”
“說起來要是沒有你，我還真的遇不到這樣的人。多年不見，除開這些事情，我倒是還想和你說聲謝謝，要是沒有你，我自然就錯過了。”
這樣的話，遠遠比曾經齊子暮說過的任何一句話都要傷安慧茹的心。她的心好像被一把鋼刀直直地捅進去再轉幾轉，讓人痛得連這回旋的餘地都沒有了。
“慕容陽，齊子暮，你們真是好狠的心啊！非要生生逼死我，是嗎？真是好，真是好啊，你們以爲我這樣就會死了是嗎？可我不會像那個賤人一樣，隨隨便便就死去！”
齊子暮這個時候纔開口：“你不會有以後了，你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包括你的皇後的位子。這個位子不是你的，你的作用不過是爲她保留了二十年的皇後位子而已。”安慧茹身體一震，渾身的冷意從心底慢慢溢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