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琳前腳剛走,龔澄樞就隨着盧凌雲進了來。他正要施禮,我連忙阻止,口中道:“非朝堂之上,義父大人切不要行此大禮。”
他呵呵一笑,說:“娘娘如今寵冠六宮,難得還記得奴纔是娘孃的義父。”
“義父大人可知容兒宮中出了事?”我一臉憂愁道。
他臉色一正,說:“今日貴妃娘娘已經回了皇上,所幸何美人被救了過來,沒有釀成大禍。”
“此事是容兒被人陷害,分明有人想藉此打擊我們姐妹二人,還請義父大人相助!”說完,我屈膝就要跪下。
“娘娘折殺奴才了。”他慌忙扶住我。
而我的眼淚已經滾滾而下,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還請義父幫助凝兒查清此事,大恩大德,凝兒感激不盡。”
龔澄樞對我的要求當然不會拒絕,若真讓李貴妃借這個機會除了容兒,並同時將我也牽連進去,那豈不是長他人志氣?他比任何一個人都痛恨李託一家,也比任何一個人都更希望李家在朝廷完全消失。
現在最清楚真相的便是宮女小蓮,我想通過龔澄樞的幫忙,派一個信得過的人進入暴室,想辦法從小蓮口中套到事情始末。我是容兒的姐姐,淑寧宮中的人自然都不適合出現,免得落人口是,唯有邵佑琳是最可靠的人選。
與龔澄樞商定之後,我即刻遣了冰蘭去傳話給佑琳。
等到佑琳辦妥事情來到淑寧宮時,已是夜深了。閣中的燭火一跳一跳的,佑琳的臉龐在燭光下顯得嚴肅而凝重,她咬着嘴脣,坐到我身旁,將暴室中的小蓮說過的話一句句的轉給我聽。
“我答應小蓮一定會把此事真相稟明皇上,請皇上爲她做主,她才說出了實情。原來這整件事情都是李貴妃安排的,她暗地裏送了許多銀兩給小蓮在宮外的家人,還承諾事成之後會放小蓮出宮。現在事情要鬧到皇上面前,小蓮才覺得怕了。”佑琳緩緩說道。
我攥緊了手,果然是李依瑤這個蛇蠍心腸的****,對付不了我,就轉而算計容兒,連帶失寵的何美人也想下毒致死。這後宮,真是防不勝防。
“我看小蓮有後悔之意。”佑琳說。
我搖了搖頭,默默的望着燭火,說:“只怕事情會有變……”
該是皇上退了早朝的時間,我裝扮停當,便吩咐盧凌雲備轎前往流蘊宮,何美人中毒之事今日必然要有個結果了。
正要上轎,柳如南快步走了過來,低聲說道:“娘娘,小蓮自殺身亡。”
我對這個結局並不意外,略微點了點頭,坐入了轎中。李貴妃如此狠毒,豈會容小蓮有改口的機會,只是我,眼見自己妹妹被誣陷,卻束手無策,心中的煎熬與無奈,此時都交纏在一起,變成了對李貴妃的恨意。
流蘊宮中,皇上陰鬱的望着殿下跪着的容兒,他的面容上,又出現了那種冷冰冰的神情,清澈的雙眼中卻只有凌厲的目光。我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兒裏,每次見到他的這種表情,必定有人遭殃。
容兒嬌弱的身體微微顫抖着,面無血色,長長的睫毛上還掛着淚珠。
李貴妃今日卻打扮的分外耀眼,一身金黃色碧落紗裙,烏黑的髮髻上插着鳳凰朝陽金釵,似乎在刻意突出自己的貴妃身份。
“皇上看此事應當處理?”她輕豈朱脣,柔聲道。
皇上卻將目光落在我身上,眼中滿是矛盾。
“皇上,”跪在殿中的容兒說道,因爲虛弱和害怕,她的聲音弱如浮雲,“臣妾沒有毒害何美人,請皇上明察。”
我心中一酸,再也忍耐不住,毅然往皇上腿下一跪,說:“皇上,臣妾有一言!”
皇上猶豫了一下,道:“愛妃只管說。”
“皇上,雖說人證物證俱在,可是小蓮已經死在暴室之中,再也無從對證,此事難免另有玄機。”
“淑妃此言差矣,”李貴妃馬上回道,“此事如果不嚴辦,以後六宮該如何治理?凡有嬪妃犯法,難道都以‘另有玄機’爲藉口?後宮豈不大亂!”
我冷眼望了她一下:“姐姐真是將這後宮整理的好。”
她一聽,頓時臉色發青,怒視着我,對皇上道:“皇上,淑妃此言是以下犯上……”
“夠了!“皇上不耐煩的打斷她的話,“現在跪在下面的不是你的妹妹李才人,你怎能體會淑妃之痛!”
我和李貴妃同時被這句話驚到了,李貴妃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甚是尷尬。我則是沒有料到皇上會在貴妃面前維護我,感激不禁湧上心頭。
皇上也覺察到自己的話說重了,又緩和了語氣,問貴妃:“嬪妃犯此罪應當如何處罰?”
李貴妃僵硬的回答道:“打入冷宮。”
我一聽這話,不用看也知道此時的容兒該是什麼模樣了,連忙用哀求的目光注視着皇上:“請皇上開恩,蕭美人年齡尚幼呀。”
他眼神複雜的看看容兒,又看看我,伸手將我扶了起來,對貴妃說:“蕭美人年幼無知,何美人又已安然無恙,就將此事從輕發落吧。”
她憤憤的說道:“此事全聽皇上定奪。”
“降蕭美人爲五品尚宮,俸祿減半,”皇上說道,“此事就這麼辦了。”
我扭頭望向容兒,她已癱軟在地上,口中輕聲說着:“臣妾謝皇上隆恩。”
我的眼淚終於潸然而下,容兒,你所失去的,有朝一日,姐姐一定要加倍的彌補你,絕不讓迫害你的李貴妃安然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