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日軍大舉入侵開始,學校“放假”了,圖書館去不了了,家裏也不得安寧。
方瑜感覺找不到一個清淨之處,只能去附近的教堂。
這會兒剛從教堂出來,沒走幾步路,卻被一道身影攔住。
抬頭看清楚面孔,她頓時愣了一下。
“怎麼,纔多久沒見,就不認識了?”
看到來人是李勇,方瑜自然顯得很高興,臉上笑容從他一路走近都沒有停過。
等李勇走到了跟前,她才說道:“你在陸家過得那麼快活,我還以爲你都想不到我了呢。”
這話裏倒是沒有太多醋意,不過李勇當然還是要解釋一下:“現在這情況,你覺得我還有心思快活麼?”
說到這個,方瑜臉色微微一變,卻又想到了先前李勇不告而別去了北方抗日前線的事情,“之前你去綏遠的事情也不跟我說一聲......”
過去一段時間李勇沒有主動去聯繫她,讓方瑜都有些陷入自我懷疑,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或者是李勇厭倦了,嫌棄了?
本來這個事情其實問一問依萍就知道來龍去脈了,偏偏因爲她心裏一直對依萍懷有歉疚,所以很少主動跟依萍提及李勇的事情。
也就是後來依萍在跟她聯繫的時候談到了李勇去了綏遠的事情,她才知道還有這樣的緣由。
而且她也聽依萍說是自以爲自己逼走了李勇,這卻讓方瑜心裏也有些犯起嘀咕,因爲她也曾想過,自己要不要再讓李勇考慮考慮,做個抉擇的事情。
但如果這樣成了李勇出走,那她肯定是不會幹的。
“依萍跟你又是怎麼說的?”
"bist......"
依萍顯然對閨蜜沒什麼隱瞞,當然,這種事情她也需要找個人傾訴,方瑜顯然是不二人選。
“所以說,我不告訴你,你都胡思亂想了,我要是跟你說了,還不知道你要想成什麼樣呢。我可不希望你有什麼心理負擔......”
在方瑜面前,李勇從來不掩飾自己就是貪心,就是花心,也不需要掩飾,畢竟他們的情況有些特殊。
雖然方瑜很能夠自洽,但也因爲太會爲別人考慮,還是會出現一些自耗的情況。
李勇不能否認這是他可以利用的點,但他當然也不希望方瑜陷得太深。
只用感情就可以牽絆着,完全沒有必要再去扭曲什麼。
何況有些事情發展到後面,遲早也是有兜不住的時候,現在要是留下太多隱患,到時候就都成了地雷了。
反倒不用做太多,就算有什麼暫時的疙瘩,到那個時候也都自然能夠化開了。
方瑜想要強辯兩句“我纔沒有胡思亂想”,但她知道這種話連自己都騙不了,何況李勇對她的瞭解已經足夠深了,也沒必要在他面前假裝。
“好了,不說這些了。”李勇這時笑了笑,卻又問道:“你這邊沒什麼事情吧?後面我那還會越來越忙,我可能照應不到你這裏,所以這次趁着還有時間,纔過來找找你。如果有什麼事情,你一定要告訴我,知道嗎?”
其實他不能隨便過來更重要的原因是爲了避免牽連到方瑜,讓她也被特高科的人盯上。
雖然他有自信能夠甩開小本子的追索,可保不齊有別的人注意到方瑜,然後順藤摸瓜察覺到他,又上報過去。
畢竟這種時期,誰是敵人,誰纔是朋友,立場的問題沒幾個人人能說得清楚。
不過爲了避免方瑜再擔心,這些就不用跟她說得那麼清楚了。
眼見方瑜臉色變幻,李勇心中一動,追問道:“是不是真有什麼事情?”
方瑜緩緩點頭,最終還是選擇告知:“是我爸爸的一個朋友,他有個兒子,最近經常來我們家。那天我偷偷聽到我爸爸、媽媽的談話,才知道他們有意撮合我們。其實我爸媽是不太願意的,但是......”
“那傢伙,是小本子?”
方瑜點頭,“我爸媽實在不好在明面上拒絕他們,所以纔沒有直接告訴我這件事情。”
李勇便笑道:“伯父伯母還是有理智的,也確實愛你,知道不能夠拿女兒的幸福去討好那些不知所謂的人,畢竟他們遲早會敗北。
方瑜不知道李勇哪裏來的信心這麼說,畢竟從現在各方面的消息來看,抗戰的形勢可真是不容樂觀。
綏遠的好消息都沒能讓人高興多久呢,接下來就是北平、天津、寶山這接連的敗仗,反正自上海以北的領土大片的陷落,讓這邊也顯得岌岌可危,似乎步前面的後塵也只是時間問題。
是真的時間問題,因爲日寇的兵鋒已經直指傷害市區了。
有不少有關係的人都已經想方設法要離開此地了,飛機不行就坐船,再不濟坐車,反正有什麼用什麼,這又更鬧得人心惶惶。
對於住在日租區的方瑜來說,她雖然不見得看得懂戰場的形勢,也不見得瞭解別的地方是個什麼情況,但租界裏某些人的態度變化卻是能感受出來的。
別的不說,就是她口中那個父親的本子朋友,如果放在之前的話,他應該是不會直接提出這種要求的,但現在卻半帶威脅,就足以說明些什麼。
然後又聽李勇問道:“那,他們知道我們的事情麼?”
方瑜頓時白了他一眼,哼道:“他們又不是聾子、瞎子,你都到我家門口了,也沒少打電話過來,他們怎麼可能不知道?而且我媽私底下也問過我,不過我沒有跟她說太多,就說你是一個朋友。
李勇忍不住笑道:“那說得也沒錯,我確實是朋友,還是你(女)朋友的(男)朋友呢。”
方瑜似乎聽出了李勇口中隱含的意思,不過她對李勇的厚臉皮已經習慣了,這個男人讓她又愛又恨的,愛不用說,恨當然不是真的恨,只是有時候對他會有點兒惱,與其說是恨,倒不如說是遺憾的情緒。
“對了,這個送你......”
“嗯?”
方瑜看着李勇從兜裏取出了一串珠子,然後牽起她的手直接幫她戴上。
她也沒有拒絕,只是在之後問道:“這是......”
“在綏遠的廟裏,一個蒙古和尚給我的東西,說是開了光的佛珠。希望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它能保護你。”
方瑜不信這些東西,但重要的是這是李勇送的禮物,意義不一樣,所以她珍而重之的收藏了起來。
不知不覺快要到家,只是一眼看到什麼,方瑜臉色一變,回頭便對李勇說道:“李勇,是那個人!”
李勇也看了眼,卻見一個標準小鬼長相的青年捧着一束花站在一輛車前,人模狗樣,故作深情。